《军婚知何处》燕儿麦

46、第 46 章 向尧的手机

　　向尧的手机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畅通，还是响铃的那种。说是怕部队有事，好联系他。又一次在似睡非睡中被惊醒，向尧摸手机接电话，我翻身搂住他。在听到不是急召只是战友闲聊时，我在他胸口又画又掐又咬，还故意凑过去听他们说话。那边终于听出了异样，笑呵呵地说：忘了忘了，有时差，这里天还没黑呢，你们继续，小心被窝里风大，别着凉了。
　　向尧笑骂一句挂了电话。
　　虽然不是多明白，但也知道那句话不是好话。我蜷着身子，揉小腿肚，白天向尧带我去爬了浮来山，回来后他给我又泡脚又揉搓双腿，还笑着在我耳边低语：可怜兮兮样儿，今晚放过你。
　　言犹在耳，那么此时他又做什么呢？
　　“媳妇儿，我帮你揉。这里吗？这里呢？”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我赶快转移他的注意力“嗯，你的疼吗？我给你揉揉，”
　　“知道心疼老公了？不容易啊。”
　　我的手摸到了他的腿，学他的样子摁了两下。他哆嗦着抽气。这么舒服？
　　我加大力度，扩大面积。他哎呦出声，我感觉不对劲，抱着他双腿察视。斜长的青紫色印记，大腿小腿上都有几道。像竹条抽打的。
　　我按一下，他抽动一下。
　　“怎么弄的呀？”
　　他闭目，胳膊搭在额头上，抿着嘴不吭声。问了两遍才说了两个字。“家法。”
　　既然是家法，那就是向爸的手笔了。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什么时候打的呢？莫非是我告状那天？
　　“你犯哪条家法了？”
　　他咬牙不语。
　　“我给你热敷一下吧。”我说着要下去，被他一把拉回躺下。
　　“睡觉。”
　　他揽着我一动不动，我玩着自己的手指毫无睡意。我不知道他会挨打啊。
　　“修身中的第七条妄言。孝中的第二十一条夫妻不睦即是不孝。夫妇中的第八条实爱无成见。一条三藤条。”他说到最后用手指点几下我的额头。
　　我缩着身子不动，呼吸都悄悄的。
　　“这些都是谁定的？”
　　“祖传。”
　　“传男传女？”
　　“传男吧，不传女。”
　　我松口气：“那以后我们只要女孩。”
　　他嗤嗤笑出声，接着哈哈大笑，又搂着我一个转身，我伏在他身上，他依旧在笑，胸膛颤动，笑声爽朗：“媳妇儿，你不觉得应该先补偿一下我们女儿的爹吗？”
　　“那明天早上我做饭？”
　　“嗯。还有呢？”
　　“我以后不告状了。”
　　“还有呢？”
　　“我去把垃圾拎楼下。”
　　“我觉得你还是肉偿比较好。”他注视着我，一脸认真。
　　我觉得他是在报仇，把他的疼痛加十倍还到了我身上，而我又不敢有怨言，实在受不了了才小声求饶。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轻狂了些，第二天喂鸟没再叫我去。
　　我醒还是被他捏着鼻子憋醒的，窗帘大开，阳光刺眼，我蒙头接着要睡。
　　“李子霄让你回个电话。打好几个了，想是有急事。”
　　我接过手机，眯着眼找到手机号拨回去。
　　李子霄很兴奋地说着什么，我没听清，他挂了电话我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快中午了，我吃着饭又接到了林主任的电话，说是让我赶快回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问她什么事，她说好事，回来再说。提前结束假期能是好事吗？
　　假期还有几天，每天看到向尧接电话都提心吊胆的，怕又是紧急召回，没想到却防错了电话。
　　向尧订票，收拾行李，我看他连自己的行李也收拾着，不由心疼老头：“你在家多陪陪爸吧。”
　　“我先把你送回去再说。还有时间，一会儿过去看他。”
　　向尧忙着，我看着，想起来李子霄的电话，我又回拨了过去。这次听清了，但也是一头雾水。
　　李子霄说单位里援疆的名单上看到我的名字了。我听闻过援疆这回事儿，但我没申请啊。那林主任叫我回去也是这件事了。
　　原来小姨夫给我领导说了我的事，正好今年的援疆计划报名的人比较少，就把我报了上去。小姨夫想着也不一定办成，就没再说向尧不同意我去的事，谁知事有凑巧，竟成了。
　　这一消息，除了我，所有人都很高兴。向尧的爸爸当即又给我一个折子，孩子，那里苦，你缺啥就买啥。关键那里我想要的有钱买不到啊。
　　我爸妈参考着向尧说的气温给我准备衣物，我小姨时不时来个电话转达我小姨夫的话，说那边已经联系好之类的。
　　我忙着各种程序，办着各种手续。问了具体地址，搜索了一下，和向尧所在的部队相距是五百多公里，隶属不同的市。疆域之广，恐怕不来此处的人无法想象。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搜索一下祁曼塔格乡。
　　亲人们言笑宴宴，都在感慨我和向尧终于不再两地分居了，谈笑间孩子都好像有了。其实只有我俩知道，我们只不过在同一个省级区域里继续异地。
　　思量几番，觉得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向尧握着我的手说：同志，新疆欢迎你。又安慰我说，一切有他呢。
　　对这次赴疆，我惶恐，忐忑，惴惴不安。我是一个守旧的不喜欢变化的人。我想办公室里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要走，不要老，不要动，我每天都能看到。上班路上的树也不要刨去。工人修剪路边的花带我都要驻足停留，努力记住它们以前的样子。我自己也曾经疑惑是不是有心理疾病。闺蜜说每个人都想留住身边的美好事物，很正常。
　　领导给我们这些人开了几次动员会我被鼓动得斗志昂扬，但仍免不了有对前路未知的恐惧，向尧每每揽过我一遍一遍地说着有我在呢有我在呢，我还是会有无依无靠前路迷茫的感觉。
　　有天我们一块去买水果干果，他说给兄弟们带的。我才从自己沉迷的世界中清醒过来。向尧一直在我身边围着我转呢，他因为我，没了自己的生活。
　　“我们出发的时候，你还在假期中呢。”
　　“嗯，我陪着你，安顿好你，我再回部队。”
　　“我们几人一路呢，那边也有先期去的同事接洽。给你留几天时间，见见战友，再看看咱爸。”
　　“真心话？”
　　我在清点我的护肤品，一一装箱。我头也不抬连嗯几声。
　　门响了，我才发现身边没人了。我追出去，门口没人，楼梯里没有脚步声，电梯数字没变化。
　　我返回，屋里静得能听到自己彭彭的心跳声。向尧就这么走了？
　　我找他的军用拎包，找不到，他的鞋，找不到。我相信他在给我开玩笑。每一扇门后，每一副窗帘后，都没有，找着找着自信心崩塌了，但也没有哭。坐在床边发呆，阳光照着我，却感觉不到暖意。
　　突然，我听到了响声，似乎是在身后传出来。扭头看，没人，但视线却停留在衣柜上。腿脚发软走过去，颤抖着打开衣柜门，向尧正缩在衣服空隙里仰着头对我嘻嘻笑。
　　我扑过去伏在他怀里嗷嚎大哭。
　　“媳妇儿，小心头。”他笑着钻出来捞起我，“你撵我走的呀。”他下巴蹭着我的头：“说得那么有骨气，又哭什么？”
　　我大叫着拍打他。他求饶着把我放床上，我以为他又要走，抱着他脖子不撒手。
　　“媳妇儿，我不走，鞋在床底下呢。”
　　不仅鞋，包也在床底下。我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怎么个藏法，探亲时一次，这又一次。
　　威逼利诱让他再演示一次他的躲藏路线，但总被他占尽便宜后又忘了初衷。
　　失而复得后，现在满心满意都是向尧了，想知道离那么远多久能见一次。但从几天的援疆培训中得知到那里后还会根据具体情况再另行分配地方，层层分派后，会下到某个乡镇。
　　要去的市总面积十几万平方千米，如果分到最远的乡镇，和向尧的距离又徒增了几百公里。我真是去了个寂寞啊。
　　临行前一天，全家人在一起吃饭。爸妈从兴高采烈也变得担忧起来，千叮咛万嘱咐注意事项。小姨说，那里不是有向尧的嘛。我还是忍不住把距离吐槽了出来，除了我小姨夫他们全都惊呆了。
　　向尧在桌子底下握着我的手，皱眉看了我一眼，又笑着给大家说：“有我呢。剩下来的交给我，我想办法让她离我近些。”
　　小姨夫问：“要不我来说一说？”
　　“你在这里倒不好管那边的事，我在那边另找人说吧。”
　　大家这才稍稍心安。我小声责怪向尧，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替我夹了一块鱼肉放碟子里，嘴角含笑：事情是做的，不是说的。没有做成就不要说出来。
　　那他说出来了就是做成了？
　　我们一起去的有四个人，分别来自不同的部门。三男一女，没错，就我一个女的。我这个人，还是对自己有一定的了解的。我对工作尽心尽责，但没上进心。援疆各有各的目的，但我们现在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出发这天，领导还给我们挂个条幅合影留念。又慷慨激昂地激励一番，我觉得我就像那即将赴秦的荆轲一样了。
　　在机场汇合后，我看同事们并没有家属来送行，我冲向尧摆摆手，他会错了意，快步从车那边跑过来，他的拎包摞在我的拉杆箱上，一手拉着，一手伸过来拉我。我看同事都往这边看来。再甩开也没用了。
　　向尧主动自我介绍，大家一听他是我家属，并且他在那里很多年，立刻熟络起来。向尧没穿军装，但他的包和他的精气神杵在那儿，也都明白了他的职业。有人低低问了什么，向尧抿着嘴皱眉斜他一眼，大家看气氛不对，打着哈哈也就过去了。
　　下了飞机，坐机场大巴到市区坐动车，动车是明天早上的，向尧领着在附近找了宾馆，开了三间房。领队的那个同事争着要刷卡，向尧说：“我比大家早来几年，就当我近个地主之宜吧，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我听见一个人说，不是八点多的吗？怎么会是早起？
　　向尧没空理会，揽着困得掉头的我回房休息。第二天天不亮，向尧喊醒我，又去敲那几个同事的门。我觉得向尧像个导游一样，在动车上又给同事介绍这里的民风民俗特产，饮食风景之类的。太阳出来后，同事看着外面蓝天白云下荒凉广袤的疆域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