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我卸妆 ...
-
我卸妆的时候,又被他调侃:“你化了妆是妖,不化妆是仙。”
我借着醉意和他开玩笑:“今天在座的家属是不是属我最漂亮?”
“嗯,你最年轻。”
我用卸妆水一下一下沾湿睫毛,睁一下眼瞪他一眼。
“嗯,年轻又漂亮。”
我笑着拍他。
“那最丑。”
我又笑着拍他。
“难侍候。我走。”
他进厨房忙活,我拿他手机翻找他刚拍的照片发给自己。
他手机上存的照片不多,我选中刚照的发给我自己,无意中好像看到我的头像和谁聊天的截图。
点开看,是南方。我一时想不起南方是谁。一张一张翻看聊天内容,原来是莒县酒店的那个小姑娘。内容都是我在当初劝说她时的现身说法,全是我隐藏在暗无天日的角落的秘密,那一字一句都是我对那个人的漫长无际的心事。和南方的聊天的截图,被保存在向尧的手机相册里。一时我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以往的细枝末节纷至沓来,助我理清了思路:向尧和南方是有联系的,在南方问我向尧的联系方式前,他们就是有联系的。看那聊天的内容,南方是后来知道了我和向尧是结了婚的,她故意在我面前可怜兮兮,是为了诱我说出我的故事。
如同一件一件主动脱掉衣服后,才惊觉四周都是人,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藏身之处,并且又怪不得旁人。
天地失去光彩倒未必。失去滤镜是真的。
人在受伤时,最先开始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麻木,之后才是能忍受得了或者不能忍受得了的痛感。
我暂时没什么感觉,看向尧在厨房烧水,他关火,倒水,他用两个碗来回登倒晾水,尝尝,又从瓶子里倒了点什么搅搅,我看着他端着水一步一步走近我:“喝点蜂蜜水,明天不头疼。”
这个男子英俊伟岸,气度不凡,在人堆一站,属于最打眼的那个,此刻他眉目温柔,低声诱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我像往常一样沉陷其中,不由自主接过水,低头一口一口喝着。
他轻轻摩挲我的头顶,某种情绪随着他一下一下抚摸,蹭蹭地往上窜。他接走水,放旁边桌子上,扭过头凑上来吻我,我猛然躲开,他有些意外。他没对我用过强,我想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太低估他对这样的事的执念。
“不要,你别碰我。”
“我天天看着,搂着,有吃的不得吃,你把我磨的。看我今晚会放过你。”
我左躲右闪抗争。终敌不过:“你是不是整天就想这些事?”
“你说呢?”
“娶我也是这?”
“要不然呢?天天供着?”
他略略用力制服我,我疼得皱眉,但绝不求饶。他投鼠忌器,我拼尽全力。
我闺蜜说,只要男方有房有车有男人的功能,和谁结婚都是一样的,反过来,对男人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男人无爱也可以有性,女人则无爱则无性。我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的婚姻的荒唐。那一纸证明,只证明我们合法,却不合乎道德。
他有点惊异了,才看出我是真的不愿意。“为什么呢?身体都能喝酒了,还没好吗?再说你不让我碰,让谁碰呢?”
“我让谁碰我也不想你碰我!”
我手脚被摁着,我伸直脖子冲他嚷,我气恼自己动弹不得,并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的头在我上方映着灯光,我看他头发都微微抖动,眼睛里冒着火,眉目凶狠,我才回想自己说错话了,不免气弱,头往下落,床边的被子早错开床沿了,我后脑勺当一声磕上去,眼冒金星。
他猛然用力摁着我双肩,冷声道:“叶子叶,收回你说的话!”
“不收就不收!”
我奋力耸动身子,想从这种屈辱的姿势与质问中解脱出来。床沿的被子滑落,我也跟着滑到地上,头顶先着地,咚了一声,向尧短促一呼,双手紧紧捧着我的双耳。
我从地上爬起来,哭都不敢出,他打人我是见过的。我也与他交过手,全是完败。
他站着没动,余怒未消双目猩红。我强装镇定,拎过袄穿上,他还是没动,我趁机往外跑。
在门口被他拽住了我胳膊,他压低嗓门:“大冷天的,你去哪里?”
我惊恐万状,撕扯拍打,怎么都挣不脱。
他牢牢锁住我,眉头皱着,带着薄怒,焦灼又无奈,呼吸可闻,掌心的热度传到我肌肤,但又有陌生和触不可及的感觉:“叶子,别怕,别害怕。我不会打你的。”
我不听他说什么,用力喊放开我,放开我,怎奈太过激动,力竭则声嘶。
他大概被震住,微微松开了我,我趁机跑了出去。
我不知道要去哪,我只想在没有他的地方出口气。我像一个充足气的球,再多呆一秒钟我都要炸了。
我看过太多的夫妻之间的争吵打闹,彼此面目狰狞,丑陋不堪。我现在理解了他们为什么那样。
我讨厌这里,压抑又无趣。我又一次走出了大门。胸腔里一股子热气要喷薄而出,脑子嗡嗡地响着。我恨他,恨这里,恨我为什么要来,更恨自己,因为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
手机响,看是向尧立刻挂断,响一次我挂断一次。我不想看到他,不想听他说话,我想把他从我的人生里删除。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我不看。风呼呼刮,雪在路灯下翻飞,我凭着一腔激荡澎湃的情绪对抗严寒。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我让自己走入了绝境。
前面没有路灯了,眼前都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不远处零星的微弱灯光,我没有迷路,从他们部队出来,就只有这一条路。
我瞬间冷静了。
我的闺蜜们当初如何气急败坏地去到我那里,我现在和她们有什么区别?我终于也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我理解了她们离家出走的心理,可她们有我可以收留,在这天寒地冻的黑夜里,我无处可去。万籁俱寂的此时此地,我真是万念俱灰。
我终于感觉到冷了,羽绒服里面我只穿了一层打底。我蹲下来,用袄裹住腿,护住脚。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有车轮碾压雪地的声响,我抬起头,车灯刚好迎着我的眼睛照来。我的眼睛先是一黑,接着眼泪涌出。从部队出来到现在,我一滴泪都没掉,没想到被车灯照哭了。
我听到车门响,脚步落在雪地上咯吱响动,熟悉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你这没走多远啊,我一脚油门的事。”
我抬起头,赫然是向尧。我抹了把泪,看到的还是向尧。
我的泪汹涌而出,一次一次模糊视线。我努力站起来,前后晃,腿脚却没有感觉。
他架着我胳膊等我站好松开手:“还走吗?你看你往哪个方向,我送你。”
我扬手打他,他身子一趔,我向雪地扑去,眼看要着地,胳膊被他一拉一提,我的脸撞到他胸口衣服上冰凉的雪花。
哀嚎都是虚张声势,像我这般无声哭泣才是真的伤心。
向尧长长叹息一声:“早晚被你气死。”说完抱我上车,从后座拎过来一件大袄,劈头盖住我。
我取下来,包住腿脚。军车一个流畅的调头,驶向了军营。
他没有哄我,没有认错,我就乖乖跟他回去了。
生存的本能超过了一切。向尧熬的姜汤我自己屏着呼吸喝了一大碗,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搓我另一条腿脚,直到恢复知觉。
我的腿脚又冰凉又僵硬还有点疼。我想用热水泡泡多好。向尧一个劲儿地在给我揉搓,我自己挣扎着下去,自己端水去。
“不能用热水泡,会加重冻伤的。我给你暖暖。”
被他盖进被窝里,呼吸困难,头也不敢露。蜷缩着腿紧贴着他的腹部,他卷起上衣,直接让我贴着他的皮肤,我和他又组成了一个粽子。我是芯儿,他是皮儿。
泪不是我想不流就不流的,顺眼角淌到他胳膊上,他的手摸摸我的脸,掌心粗糙,磨得脸疼,拇指一下一下擦着,越擦越多,他俯下头来,用唇吻着。我呜呜哭着躲避。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你的泪跟刀子似的,都扎我心上了。我的心啊,稀碎,不哭了,不哭了,我拍拍,希望明天不要发烧才好。”
我委屈劲儿没过,哭意正盛。对于这不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流于表面的认错和道歉,我懒得较真。
我的头很没出息地埋他臂弯里,他擦不到泪,转而继续揉搓我的腿脚。
我一直不和他说话,他就一个人自说自话。
“落什么好了?还跑出去?你想去哪?你能去哪?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怀抱是你最终的目的地。”
“以后我们之间如果再有问题,解决范围也仅限于床这头,嗯,试情况而定,也可以到床那头,当然也可以扩大一些,但不能出卧室。”
“以后我尽量不犯错,如果我犯错了,你可以惩罚我呀,比如用你的牙咬咬我,用你的拳头捶捶我,用你的眼睛瞪瞪我,都可以的,我保证我不还手又不动。任你随意。”
“我打不动。”我呜呜道。
“媳妇儿,你说什么?别哭,好好说。”
“你肉太硬,我打不动。”
“哈,啊,来咱找一块软的。”
他握着我的手在他身上上下其手,摸到不该摸的,我挣脱,捶了他一下,又震得手疼,我哭声又大了。
他笑几声,又叹一口气,狠狠扳着我的下巴,让我面对他:“从现在算,掉一滴泪,吻你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