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知何处》燕儿麦

32、第 32 章 我不记得他

　　我不记得他许诺过什么，但看他这样，我觉得他受不了刺激了，不敢多说什么。
　　“我身上酸了，闻不到吗？回去帮我拿换洗的衣服，好吗？”
　　“好。”
　　我想不明白向尧对我这次生病抱有什么样的心理，但他陪我的时间却多了起来。我出院后，他陪我小卖部走了一圈，大操场上溜溜，还和我一起去晒太阳，还趁夜色指了指他的营房，黑乎乎的一片楼房，我知道哪个是啊，就当认清了吧。
　　我问你们这里怎么没有不种花，他说不是不种，是种不活。好吧。
　　远远看到士兵把守的地方，那是禁区。里面有什么？话音未落我就知道说错话了。
　　他并没在意，给我讲述他曾经看守仓库时发生的事情。
　　刚从军校毕业来单位，有天值岗，我趴桌子上睡着了，正好团长过来检查，看到了。我想：肯定关禁闭，或者全团大会批斗之类的，没想到他接着说，团长问我，趴这睡冷不冷啊？我惊佩到惊叹不已。我说你们团长情商太高，前途不可限量。
　　嗯嗯，你如果常看新闻的话，应该见过他。
　　真的呀！我同样惊佩自己。
　　操场太大，走一半，我都累得喘气。这次生病太耗中气了，说话没劲，累了就喘。我扶着树喘息：歇歇再走。
　　向尧也拍拍我扶着的树：我羡慕这棵树。
　　我抬头看看粗壮挺拔的小叶杨，不明所以。
　　经过卫生室，我说：“里面有个小伙子，长得可帅了，我都被迷住了。”
　　“比我还帅吗？”
　　“啊，没有，哪能有你帅呢？”我还是很识时务的。
　　洗刷的时候，他刮了胡子又扳着自己的下巴左照照右照照，我背对他，暗暗偷笑。比美呢还是臭美呢？
　　暖气在我住院期间已经修好，但向尧还是会把他的大衣加盖到我身上，我说热，真热，他胳膊腿压着不让我掀掉。
　　“回家会不会告状？”他伏在我头发里问。
　　我听明白后，先无声再小声最后哈哈大笑：“会，当然会了。我先告诉你爸，再告诉我爸妈。重点和他们说一说我生病的原因，以及你一开始是怎么照顾我的。至于后来的你给我洗脚，做饭，不让我做家务之类的，我估计即使我说了他们也会忽略不计的。”
　　多明显的开玩笑啊。
　　我笑都用尽了力气，剩下的话我笑着断断续续说的。
　　向尧好像当真了，隔着被子大衣搂紧我，没有说话。
　　我好尴尬，讲的笑话没人笑。
　　我生病期间，不停有人给向尧打电话，听他那意思好像对方要来瞧我这个病人，不过向尧说我需要静养，医生嘱咐不宜见人。
　　我病完全好后，就到过年了。向尧却忙起来，因为我感觉他陪我的时间变少了，我想这大概是看我好了，故态复萌了。转而一想，如果我上着班，旁边又随时随地跟个人，我会不会烦？心理也就平衡了。
　　这几天有寒潮，风穿过光秃秃的小叶杨，呼呼的，云层后，太阳白白的，可以直视。向尧不让我出门了。走之前反复叮嘱，半上午半下午还用手机查岗。问我做什么呢？我有时画画，有时睡觉，有时看电影，有时候练字。
　　这天正看电影，又有信息来，我看到精彩处，不想回复，又有一条进来，原来是那个人。
　　那个人：该过年了，每逢佳节倍思亲。
　　那个人：你在哪里？我想你的时候可以看向那个方向。
　　叶子：高处。
　　那个人：有没有恨过我？
　　叶子：没有。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有没有想过我？
　　叶子：我在忙。改天聊。
　　我脸埋在被子里长久没动，向尧不知何时回来了，轻手轻脚地过来扯被子给我盖，我趁机拦腰抱住他。
　　他轻笑：“装睡呢？”
　　“没睡着。”
　　他坐下，搂住我，又用被子包住我，我觉得他怕我冷都怕出病来了。
　　“怎么了？想家了？”
　　“我想和你说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从我这个角度看，他下巴上胡茬泛青，我伸手用食指来来回回摸。
　　“别撩，你承担不了后果。”
　　我笑，故意继续，他绷住脸垂目注视我，我继续挑衅，伸长脖子在他下巴上吧唧一口。
　　他绷不住，笑了。
　　两人闹够了一阵，他去做饭，我看他做饭。
　　“晚上有聚餐，请你吃饭的人让我特意转告你。”
　　“谁啊？我谁也不认识，我不想去。”
　　“我们首长，欢迎探亲的家属来部队过年呢。”
　　“都去吗？”
　　“应该都去的。”
　　“帮我买票的人也去吗？”
　　“去的。”
　　“那我也去吧，谢谢人家。”
　　“媳妇儿乖了。”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总要选件合适的衣服穿的。我挑来挑去挑中了裙子。穿着让向尧瞜瞜，他停下手里的活，皱眉看着我：“穿这去啊？”
　　“穿里面的，外面还是羽绒服。”
　　他走过来，在我脸上啄一下，又附耳说：“只穿给我一人看的，当然好看。其实，没有它更好看。”
　　我无语走开，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
　　许久没有化妆，都有点手生了，洗手间的镜子光线太暗，我坐在阳台上描眉画眼，手机自拍充当我的镜子。
　　向尧老早回来了，站一边看我忙碌。他突然说：“说你想对我说的，什么都可以。”
　　我扭头看他，过一会儿才想到这话的原由。我忙着手里的活，暂时思考不了这句话。
　　我化妆包里的二十余种东西一样一样用了一遍，凑向尧眼前让他看哪里有破绽，脸上的那几道早好了，血痂掉了的白印没几天长得和别的肤色一样了，根本看不出受过伤。他捏着我的下巴扳过来扳过去：你们这是不是和打怪升级类似，涂抹的东西层数越多，层次越高，人美的层级也越高？
　　“在我们这里只有两样：懒女人，美女人。”
　　头发挽起，耳线戴起，蹬上高跟长靴，穿上外衣问向尧：“晚了吧？”
　　他堵住门，皱眉无奈看着我，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难道我浪费太多时间，聚会结束了？不用去了？
　　他像下定决心开了门：“还是去吧。”
　　聚会没有我想的热闹，因为语言不通，天南海北的人刚聚一起，我是暂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他们的发型衣服一样，我分不清谁是谁，向尧给我介绍时，我不过是微笑问好而已。肩章上星星最多的人频频举杯，大家跟着举杯，我和向尧坐在了他的对面，他笑着对着我说什么，我听不太懂，待大家都静下来看我时，我想他肯定问了我什么。我看向向尧求助。
　　向尧笑着说：“你这妇联的，给我们领导表个态。”
　　这还不简单，我也笑着说：“在此佳节之际，我代表妇女界祝你们新春快乐，谢谢你们的热情招待，给你们添麻烦了。看你们工作这么辛苦，你们才是最可敬可佩的人，我们在家里的那点辛苦根本不算什么。今后我一定联合广大妇女同志，撑好自己家的整个天，争取不拖后腿，让他们安心工作。敬你们！”
　　我说到最后自己都感动了，我分辨不出自己杯中的是开水还是白酒，觉得就一口，喝了也没什么，仰头一饮而尽。
　　咽了才知是白酒，喉咙口腔又呛又辣，难受又吐不出，我喝口水补救，却剧烈咳嗽起来，大家哄堂大笑，向尧笑着拍我的背：“酒没喝倒先醉了。”
　　饺子上桌了，首长说：“这个都要尝尝，和在家的不一样。”
　　我吃了一个说：“骆驼肉。”
　　向尧看看我，笑笑。悄声问：“你怎么吃过？”他盯着我等我回答，我当然不说。
　　首长笑：“看来你是吃过呀，就是骆驼肉，特意给你们做的。这是这里特有的。”
　　大家都纷纷感谢说第一次吃，难为领导还想着我们。
　　我不再说话，用饺子堵嘴。
　　宴饮终了，大家起身道谢离座告别，我被向尧扶起，我有点晕还没到醉的那一步，我也挥手和领导再见。
　　“叶子吧？”
　　我笑嘻嘻地：“嗯嗯。首长好！”
　　向尧揽着我后背：“站稳了。”
　　“生病好了吗？”
　　“谢谢首长关心，已经大好了。你怎么知道我？”
　　领导笑：“发现孩子是被拐骗的英雄嘛，向尧没少宣传你。”
　　我歪头看向尧，我是英雄吗？不认为我是没人要的了？
　　回去时，天落雪了，盐粒子扑簌簌的，落到地上沙沙作响。从餐厅到家属区有一大段长路，手被向尧紧紧抓着，即使是这样，我深一脚浅一脚要往地上栽。
　　他揽过我的腰：“自己的量没有点数吗？”
　　“端错了，以为是开水呢。对了，刚才那个士官真是你班长吗？”
　　“不是，是对老兵的尊称。”
　　“我看你们都挺尊敬他的。”
　　“在这里，我们讲的是资历，奉献，不看肩章。”
　　我真有些羞赧了，刚我一直看肩章来着，还有就餐时我的表现，真是一言难尽啊。
　　“我没让你太丢人吧？”
　　“怎么会？我媳妇又大方又豪爽，女中豪杰。”
　　是夸奖呢？是嘲讽呢？都有吧。
　　我仰头看他，他礼帽上落满了雪珠，却不停拍掉我毛毛领上的。笑意盈盈看着我，带着赞赏带点戏谑。
　　我嘻嘻笑：“你头上白了。”
　　“和你白头到老呢。”
　　他冲我笑，手臂高高举起，我扭头看他的手，咔一声，画面定格。
　　我眼睛大睁，但朦胧，微歪着头，他注视着我，侧脸俊美，典型直男拍照。
　　他惊叹，不好，照到不该照的了，得删掉。
　　身后的军用装备赫然在目。
　　“别呀，这正是用得着我的时候，放着我手这么高的修图师不用，想干什么呀？”
　　“想洗洗剥剥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