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知何处》燕儿麦

28、第 28 章 8妇女长长

　　妇女长长出口气：“既然今天来到这里了，我索性什么都说了吧。我是二婚，我嫁过来的时候他就有一个女孩子了，就是她。当时她四五岁，刚上幼儿园。他一直想要个男孩，结婚这么多年，我也没怀孕过，第一年还好，没打过，第二年开始打我，一次比一次狠，狠的时候我们俩都打。我也不怨，谁让我不会生呢，第一个丈夫没打过，检查出来我不会生，医院门没出就跟我提了离婚，离吧，没话说。这一个呢，我想他有个女孩了，不会再叫我生孩子了，我也就没给他说实情，结了婚了，他又说要生男孩，我不敢说了，后来就这样了。这都是命。我又什么都不会，离了他，我又活不了。可是我不能见他打孩子，我没有生过孩子，我疼孩子，我不能见他打孩子，打我我可以忍，打孩子我忍不了。我要和他离婚，我带孩子去要饭，我也不跟他过了。”
　　我翻开女孩的衣服，背上腿上胳膊上新旧伤青青红红的，还有烫伤。我当即给派出所打了电话，并及时给主任回报了情况。
　　警察接手后，我特意给领头的警察说了小女孩说那个人不是她爸爸，她爸爸的眉毛这里有颗痣这句话。警察说，他们会查清的。
　　妇女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求助地看着我，我说先跟警察走，听他们安排，我跟你们一块去，别害怕。
　　夫妻打架警察不好管，虐待儿童，那可是要坐牢的。
　　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了她们两个的伤情，女孩大概被吓住了，钻妈妈怀里怎么也不叫脱衣服，医护人员让警察先出去哄了一大阵子才好。我把我包上的一个小熊挂件取下来给她，逗她说话，趁女孩不注意，我冲门口的警察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进来拍照了。
　　妇女身上也有，比女孩的还多还严重，还有骨头断裂过的旧伤。
　　主任匆匆赶来，估计下乡去的地方没有通公路，泥溅到了腿弯处，皮鞋上的泥水登登地一走一掉。
　　“人怎样？孩子怎样？”
　　妇女孩子都被医生带去做别的检查了。
　　我给她汇报了一下，她又找警察去说了什么。
　　我这才有喘息的机会。扶着医院的长椅坐下，三观又快稀碎。
　　手机响了，是向尧的信息，一看手机上还有未接电话，还有四五个人的信息。刚才居然一个都没有听到。我挨个回复。
　　我爸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李子霄要请我吃饭，向尧问我吃的什么饭。我看时间，已是下午了，这才觉得有些饿。
　　叶子：没吃呢，有些事耽搁了，一会吃。
　　阳光：哪呢？什么事？
　　叶子：医院，处理一起事。
　　向尧的视频电话立刻打来，我拒接了。主任正朝我走来，说：“今天这事处理得不错。警察说她们母女这几天先住在医院，这事太有轰动效应，我们都经点心。这事结束之前，你每天都要跟进。”
　　主任都泥着腿陪同，我能怎样？
　　“主任，你吃饭了吗？”
　　“没呢？你吃了吗？她们两人吃了吗？”
　　“没呢？”
　　“那还不赶紧地。”
　　我似乎明白了。迅速订了几份外卖，连那两个警察的都订了。
　　这一忙，到天黑了才回去。翻看手机，看到向尧发的信息，真解乏啊。
　　阳光：媳妇儿，你拒接我通话可是头一次啊。
　　阳光：偷得浮生半日闲，媳妇却又忙翻天。
　　阳光：想给你联系又怕影响你工作，忙完回我。
　　难得他能有一回处在我的处境，想象他抓狂的画面不觉莞尔。
　　叶子：忙完了。
　　他秒回：累坏了吧？吃饭了吗？
　　叶子：在做饭。
　　阳光：什么饭？我看看。
　　我给他发视频通话，没想到他拒接了。
　　阳光：在开会。
　　我去做饭不再回复。一个锅熬粥，平底锅挞菜饼。放的有胡萝卜，青菜，鸡蛋，色彩鲜艳，我拍照给向尧发过去。
　　他发过来流口水的图片。
　　叶子：专心开会。
　　阳光：你分我的心。
　　倒打一耙的向八戒。看我再给你刺挠我的机会。接下来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忘了向尧是谁。
　　涉及到虐待儿童，各个部门都是快捷通道，警察根据我说的情况给女孩和妇女的丈夫做了DNA检测。果然，女孩和那个所谓的爸爸不是生物学上的父女。妇女和那个男人办了离婚手续，我们主任又给她找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她想养那个女孩，我们主任赶紧让她禁了声，你那个前夫在监狱里呢，你要养，也得坐牢。孩子是被拐骗过来的，有家有亲人，你要想养，先把自己养好，以后也可以再到福利院领养一个。
　　这一通吓唬带利诱妇女乖乖听话了。根据小女孩的描述，她的亲生爸爸太有特征了，警察在网上很快找到了她亲生父亲发的寻找亲生女儿的帖子，联系上后，做了检测，结果比对成功了。这件事本就可以结束了。偏偏父女相认那天，主任非要拉着我去，警察把女孩领出来，女孩扑到父亲怀里，摸他眉毛上的黑痣。父亲嗷嚎着抱着女儿转着圈地对我们点头，我受不了这么煽情的画面，何况还有媒体和别的单位的闪光灯，我悄悄躲出去，女孩喊：“姐姐，别走。”
　　女孩拉着爸爸说：“我告诉很多人你这里有个黑点，只有这个姐姐相信我。”
　　他爸大概不明白什么意思。一个警察过来解释说，就是根据我说的这个情况才怀疑女孩的身份的。
　　女孩的爸爸对着我弯腰鞠躬，我吓得蹦了一下，又赶紧扶起了他，他说的话我听不懂，我用眼神向主任求助。主任过来和旁边的警察一块把他扶起。他抓着我手腕咋啦呜啦说着什么，我想无非是感谢的话，一直笑着点头。
　　直到几天后，警察带着他再一次找到我。这次，女孩没来，女孩的爸爸带了一个翻译，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子。男孩说，他是古丽的堂哥。男孩虽然说普通话，但口音严重，女孩的名字暂且按我听的这样叫吧。
　　他叔叔说一句，他翻译一句。大概是古丽找到了，他们全家人都很高兴，并且一定要感谢我。上次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这次他们带来了全家人的心意，让我一定收下。
　　说话的同时，我打量他们的衣着长相，又从警察的话语里得知他们是边疆的少数民族。我境界站位立刻提高了，这是促进民族团结的大好契机啊。
　　古丽的爸爸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团，揭开了三四层，露出一个比我掌心小点的绣品，色彩分明，花纹繁复，极具异域风情。绣品上还用丝线穿着，看样子像是一个挂件。
　　古丽的堂哥说：“请您收下。”
　　我看向警察：“可以吗？”
　　他们点点头。
　　我双手接过，捧过细看，丝线闪着光泽，勾勒出对称的图案，像朵雪花的形状。捧着沉甸甸的，我想用手摸摸里面是什么，古丽的堂哥说：“尊贵的朋友，请您佩戴每天。”
　　丝线的长度像挂脖子里的，他们两个笑着看着我，目光热切期盼。不会让我现在就戴吧？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套在脖子里。他们两个如释重负地笑了。
　　除了这个挂件还有两大口袋他们那里的特产，我盛情难却又无以回报。得知一会儿警察就要送他们去火车站，我要求随行，经过大型超市，我让他们等我一会儿，不知他们那里的风俗习惯，但给古丽买学习用品，衣服之类的总不会触犯禁忌吧。
　　送走了他们，我就开始研究这个挂件。实在摸不出里面是个什么，想拆开来看，又没有那样的丝线可以缝住。给我爸妈送特产的时候，我妈见了，说挺好看的，我挂挂。我妈戴了一会儿又甩给我了，沉甸甸的，什么啊。这个挂件总让我想起西游记女儿国里女儿国的国王佩戴的香囊，能辟邪驱凶，逢凶化吉。我想到了它的一个好去处。向尧说戒指他已经取回来了，不用我再跑一趟了，我想他送我戒指，我怎么也得回个什么东西吧。
　　我给向尧发信息：我给你带了礼物。
　　阳光：什么？
　　叶子：见到就知道了。
　　阳光：调皮。沉的话不要带。另外最好的礼物就是你。
　　我真有些惭愧啊，我是借花献佛的啊。
　　叶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阳光：你。
　　一点正形没有，其实我又不想去了。奔赴几千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恶劣的环境，不同的饮食，漫长的路途都要克服，值吗？
　　古丽的事告一段落，我也瘦有五六斤。我也又出名一次。
　　各个媒体还有本单位的宣传人员丝毫不吝浮夸溢美词汇，标题定得也夺人眼球。
　　在我们单位的公众号上，我和主任给她们递饭，送衣服，在工厂陪主任和妇女谈话，以及后来的出庭，在派出所的相认等等画面都有。这些都是我后来从手机上看到的。看到那些文字，我觉得走路都轻飘飘的，太有事业成就感了。为了避免被向尧打击，我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同时离向尧所说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我爸舍不得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又说安全的事，我妈说去了，怀了孕再回来。我爸可怜兮兮看着我，我说我会每天打视频电话的。
　　我爸说那里有信号吗？
　　这个真不知道。
　　我问向尧，他说，强军，科技先行。现在不是以前。往先进那个方向想。
　　我给林主任请假，她和我妈说的一样，又说工作的事先放一边，你这是大事。
　　我问李子霄什么时候结婚，他笑是过年的时候。过年的时候，我回不来。我请他吃火锅，提前给他封了个大红包。
　　他捏捏说太多了。我说不白给你。假期我不在家，我父母还要你帮我照看一下呢。他答应着，但还是觉得太多了，我说你装修有钱吗？你举办婚礼，装修哪哪都需要钱，咱们以后时间长着呢，跟我别客气。另外，装修的事可以问我爸妈。他攥着钱，看着我，把泪硬眨巴回去了。
　　到了出发这一天，我把两箱东西倒出来出来，按着我列的清单重新核对，重新装箱，确定一样不少。一手一个拉杆箱，背上背着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谁都没来送我。
　　我打电话给我妈道别。我妈说走吧。我不死心，我爸呢？你爸正抹泪呢，不想让你去。那算了吧，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