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黑糖球

7、别离相思 热闹喧天的

　　热闹喧天的礼堂内。
　　在一片掌声欢笑声中，李赫宰轻喘着走下舞台。眨眼间，那道红色身影转了一下便隐入后台之中，消失不见。
　　“赫宰。”
　　李赫宰放下手中的草莓牛奶，闻声往右侧待机室前门看去，轻轻笑了笑，“神童哥，给喝点水。”他边说着边将一瓶还未开封过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你体力倒是越来越好了。”神童摇了摇头，喘着粗气，将整整一瓶水灌了大半瓶进肚子里。
　　舞台上的音乐声不绝入耳，咚咚咚穿透大厅。
　　神童将身后的门轻掩上，终于是安静多了。他略微有些疲惫的靠坐着沙发，一手用力抹掉额鬓间滚落的汗珠，“算起来，咱们也快大半年没见面了，特哥得知我要见你，非吵着要让我给你带东西，给我了一封信，但是我忘带来了。”
　　“信？”
　　李赫宰若有所思地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摇了摇盒身，确定空了之后反手潇洒地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是一个信封。里面不装信，还能装什么？”神童的喘气声终于缓解了许多。
　　“哦。”他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太在意的模样，脑袋放松地轻靠着椅背边沿，却不自觉淡淡地抿紧了唇。
　　“神童哥，我记得你今年就要退伍了”
　　“是啊，这军队里的日子说快也真是快啊，转眼你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我这都还没有什么感觉呢，都快要退伍了！”
　　“你有没有想过.....退伍后你要做什么？”
　　李赫宰看向神童，有些小心翼翼地甄别着他的脸色，却不料神童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当然是super junior啊，不然我还要做什么？”
　　李赫宰的神色停滞半瞬，又迅速恢复平静，露出了浅粉的牙龈，“是啊！我是担心你突然不适应那些忙碌的行程，还以为你要休息一段时间来着！”
　　神童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我这身体好像是越来越疲惫了，照你这样说，我可能还真得去医院先检查一下！”
　　“怎么，身子又不舒服了？”李赫宰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认真地开口问道。
　　“也不是...”神童赶紧摆摆手，否认。“你别想太多，估计是太久没练习舞蹈，最近我们一起排舞有些吃不消，身体提出了抗议，多休息两天应该就好了。”
　　“哦。那就好！对了，神童哥你看到允浩哥和晟敏没有？”李赫宰突然想起了方才一起在舞台上的人，这都好些时候都还没过来。
　　神童一副故作不满，边摇头边开口，“晟敏他老婆来看他了，估计此刻正郎情妾意呢！”
　　提及此事，李赫宰有些感慨，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岔开了话题，“那允浩哥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过来？”
　　“咳！你还能不知道他，看到金家人还不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美其名曰：叙旧！”
　　神童低声打趣着，也不敢说得太明目张胆了，毕竟隔墙有耳。
　　即便他说得如此隐晦，可是李赫宰还是听懂了，无言以对，只得抿紧了唇然后摇摇头。
　　“我刚听同僚说，你下周要休假来着？”
　　“嗯。”李赫宰眉目之间的冷清融了一些，连带着他的面容都柔软了许多。
　　“就为了赶上那休假，最近这段时间才这么不眠不休的编曲、排舞！我记得那天也不是什么大日子来着啊，难道是我记性不好，忘了谁的生日？”神童右手握拳轻抚着下巴，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李赫宰，“你有交往的对象了？还是我们不知道的？”
　　李赫宰心底突然咯噔一下，却仍然面若自色，“不是。”
　　“也是，入伍前那段时间你那么忙，不是大队回归，就是你和东海小分队回归、开巡演，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陪小姑娘恋爱，看来真是我最近没休息好，连智商都低了不少！”神童边摇头，边站起了身，“我要回队里了，下次见！”
　　“好。”
　　李赫宰站了起来，轻轻抱了抱神童，“神童哥，你自己保重，别生病了。还有，这世上的人都喜欢同智商高、情商高的人相处，因为会让人快乐。但人都有疲惫的时候，不管双商再高。神童哥，你要先让自己快乐。”
　　神童脸颊的笑容凝滞了半秒，李赫宰的敏锐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拍了拍他的背，低低说了句“赫宰，你也是。”

　　门外振奋人心的音乐声终于消弭在干燥的空气中。
　　李赫宰的整副面容都被隐于从窗户刺破的那一处浅薄日光之中，宛如一尊没有知觉、感情、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
　　直到“嗒嗒嗒”的脚步声持续不间断地靠近，他才回过神来。
　　李赫宰起身，朝门口迎了过去。
　　“赫宰哥，我们要回队里了！”
　　“好的。”他应和着，顺势将帽沿拨正，垂眸的瞬间扫视了一眼腕表，然后神情自若地看着自己的同僚，笑着开口，“我都收拾好了，我们是现在走吗？”
　　同僚看着李赫宰，目光里透露着迟疑和犹豫，却迟迟都不曾开口。
　　李赫宰感到有些诧异，“怎么了？”
　　“吱！”地一声，此刻原本是轻掩住的门被推开。
　　“赫宰！”久居上位者的严肃低沉嗓音传进了屋内二人的耳朵里。
　　“大队长！！”
　　两人中气十足地敬了一军礼，“忠诚！！”
　　“今天这舞排得不错。”大队长轻轻的回敬了一礼。
　　“感谢大队长夸赞，做得好这是分内之事！”李赫宰一板一眼地沉声回答。
　　同僚隐隐察觉到大队长的目光，不着痕迹地退出了待机室，只是没敢将门关上，毕竟站着一排身材魁梧的军人，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被按倒在地。
　　“如果军队可以出资，你能帮忙拍MV吗？”
　　李赫宰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却又不敢开口重复问上一遍，只得硬着头皮回了一字“是！”
　　“行。你也别太紧张，需要什么帮助就尽管开口，我可以尽量去帮你协调资源。当然，你的团队、同事也可以一起参与拍摄！”
　　“是！谢谢大队长！”
　　李赫宰一脸正气，全身绷得笔直。
　　大队长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饶有深意地说了句“记得十二点之前回队里，这是命令，也是军纪！”
　　“？”
　　李赫宰懵了，他记得方才自己同僚说六点就要回去的啊！
　　可大队长完全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说完那句话就转身走了。颇有种我挥挥衣袖，却不带走半分云彩的架势。
　　同僚悄悄从门沿处探出脑袋，“赫宰哥，队长跟你说了什么？他同意了吗？”
　　“同意什么？”李赫宰依旧是懵的。
　　“当然是同意你的休假啊！”
　　“我下周休假，早就获批了。”李赫宰隐隐皱了眉头，不知道眼前的人在说些什么，也不清楚大队长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啊？”同僚也有些傻愣，明显两人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里，无奈地摊开手掌，“那走吧。”

　　李赫宰微垂眼眸不紧不慢地跟上同行者的节奏，严谨而刻板，举手投足丝毫没有舞台上如鱼得水般的潇洒、随意。
　　“赫宰。”
　　一直走在队伍外侧的小队长突然走到他面前，低唤了声，李赫宰只感觉裤兜里被塞进了什么，硬硬的、凉凉的。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小队长继续开口。
　　“大队长说今晚十二点前你必须赶回来，路上开车小心点。”
　　“？”他诧异且震惊地看向小队长，怔怔地接过了自己的手机，低低应了声“是”。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队员上车，消失于那片昏黄色的烟尘滚滚中。
　　日影渐落，一人、一车，两影相依偎。
　　李赫宰不由自主地隔着棉质布料轻抚着兜里的遥控钥匙，另一只手握紧手机，分明是凉凉的，此刻却犹如烙印刻在他心间，烫得又疼又麻。
　　他从不信这世上又什么好事，尤其在这黑白分明的军队里。他更不相信大队长会因为自己今日舞台表现好而松口给假，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如今，这现实摆在自己面前，那便是有人刻意为之。而这人是谁，他大抵心底有一道影子。只是，这“利”究竟是什么，他猜不透。
　　大约过了一刻钟，日影又偏移了些些的距离。
　　一道被拉长的身影逐渐靠近。三步，两步..
　　两道身影在地面以亲密的姿态相依偎，而那车影在他们身后，挡住了昏日之中飘荡的浮尘。
　　香甜的清果蜜味席卷而来，消散了他周边的汗味。
　　李赫宰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凉的机身，手机屏幕不小心被点亮，那条消息只有两字，“等我。”
　　他甚至不用回头，凭着这味道他也能知道身后是谁。
　　暖黄的日影微微刺眼，甜腻的清果蜜味，安静低默相伴的身影。
　　刹那间，他似看到了那年夏天里青葱茂盛的椰子树...那绚烂夺目的烈日光芒，那一望无际的碧波陶浪，香甜可口的乳白椰汁，清凉却微微咸口的海水...
　　还有...那张笑容甜甜的容颜，笑弯了眉眼、嘴角，那颗白净的虎牙像是缀在星空的流星，耀眼、夺目。

　　“哗哗哗...”
　　“呱呱呱...”
　　碧波海浪滚滚而来，涛声缕缕不绝于耳，敲打着壁沿、冲洗着沙滩，原本安静的海鸥展翅，随着这首动听的乐曲朝着清澈的海面飞扑而去。
　　“呵呵呵呵...”不远处的笑声似一串串银铃被细风轻抚，发出清脆悦耳的曲声。
　　“海鸥飞起来了，你们快帮我拍照呀！！”
　　“我今儿一定要与它合影！！”
　　“也不枉我这几天晒黑了这么多！！”
　　偌大的椰子树下，几位少女嬉戏打闹，好不热闹。前方的海水里也是三两成行，戏水、玩耍。
　　靠近海滩有一别墅酒店，此时别墅三楼阳台处有一道身影安静沉默地坐在躺椅边侧，他的手臂撑着大腿，身子微微前倾，日光刺眼晃得他不由微微眯着眼睛，却始终不忍将目光撤离，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听到这么动听的笑声了。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有些眷恋的。
　　他看得专心，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侧阳台有人翻了过来。直到落地的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来，扯动嘴角，“睡醒了？”
　　李东海拿过他放在身边还未开封的草莓牛奶，拧开瓶盖，大大咧咧地一饮而尽，“好渴！”
　　“你屋里没水？”李赫宰轻轻瞥了眼已经空了的牛奶。
　　李东海将牛奶举到他面前，挑高右眉颇有些挑衅的意味，“我不能喝？”
　　“...”李赫宰没有太多的兴致陪他逗嘴，悻悻地收回了视线，身子往后倒靠着躺椅，抬高一手垫在了自己脑袋后，低低说了声“可以。”然后，他闭上了眼，一副休息睡觉的模样。
　　光影从繁密的树枝间倾泻洒落，正好留了半缕在他眉眼处，将他的面容一分为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似乎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他永远都只能看清楚一半，而另一半被身体的主人藏得好好的，不展露于人前。即便他是李东海，眼前假寐的人也不愿展露半分。
　　李东海执拗劲儿犯了，随手扔掉空瓶，将休憩的人用力拉起来。
　　李赫宰睁开眼睛时有片刻的迟疑、恍惚，似乎他方才在短暂的空闲里已入了梦乡，此刻却被人生生将自己的梦给砸碎。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你做什么！”
　　李东海却当做没有听见，“工作人员在通知要拍画报了！”
　　李赫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李东海隐隐地有些心虚，目光不自然地闪躲着，撇向不远处的白云、蓝天、碧海，“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了，我有些无聊。能陪我去潜水吗？”
　　“...”他依旧没有说话。
　　“听说坐上游轮欣赏大海夜景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有美酒、美食、音乐，还能跳舞，能陪我吗？或者我们应该先去开车兜风，喝喝椰汁，尝尝特色小吃，晚上再去坐游轮、看烟花...”
　　李东海没有回头，自顾自地开口说了好多。
　　“东海，这两日的行程非常紧密，你应该没有多余的空闲时间。”他终于开口了，隐隐中有些大发慈悲的意味。
　　“可是你却在这里闲坐着。”李东海斜倚着阑干，拂过的热风卷起了他的衣角，回身看向李赫宰，语气带着控诉，“你这样就像是垂暮的老人，乏味且无趣。”
　　“是吗...”他低低应和了句，“让你感到厌烦了？”
　　李东海微眯眼眸，转了话题，“今年我们一起去看日出，你说要做小分队，是哄我的？”
　　“不是。”
　　“那小分队的策划方案呢？为什么没给我看？”李东海微歪着脑袋，边说着边伸出了自己的手，“如果不是，就拿出来给我看啊！”
　　李赫宰顿了顿，不太自然的收回了目光，瞧着自己膝盖。
　　“既然你一直没想法，那我就说说我是怎么想的。”
　　“东海，抱歉。最近回归，我确实分身乏术了...”他接手大队才不久，事情自然多，加上M队回归，他除了对抗自己的消极心情，还得面面俱到应对所有的工作。他其实真的很累，却不敢表露分毫。
　　“我喜欢夏威夷的夏天，那我们小分队的概念就定为夏天，充满活力而热烈，以节奏欢乐、轻快、强烈而温柔为曲风概念。赫宰，你从不曾骗我的，我希望这一次也不要例外！”李东海认真而执着地盯着他的双眸，轻声开口，“赫，我是真的将自己交给你了。”
　　李赫宰心口温热，简单地回了一字“好。”
　　“我与你之间隔着一个夏天，我希望你能陪我度过无数的夏天。”
　　“...”他沉寂了许久的冰山在此刻，在这个夏日，终于被融化。那个冬天的伤痛也终于在这烈日下的夏威夷被李东海用三言两语给抚平。李赫宰起身上前，与李东海并肩而站，掌心握紧了栏杆，“东海，下次我们再到这里来。我会陪你开车兜风，吃美食，然后潜水，坐游轮赏夜色，看烟火，听歌，跳舞....所有你想做的，我都陪你做遍！”
　　李东海偏头望着他，笑弯了眉眼，就连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好啊。你陪我！”
　　那个午后是他们本次行程为数不多的休闲时间，那也是李赫宰那年寥寥数次的轻松时刻。没多久，他们便进入了匆忙的画报拍摄、视频录制、搞笑花絮制作，李赫宰再次将他的另外一半隐藏极深，镜头里的他，依旧笑得灿烂、美好，似乎那些流言蜚语对他没有半点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