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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深晚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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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哥,你跟银赫哥还在吵架、斗气吗?”
金厉旭捧着酸奶凑到他面前,坐在单人沙发椅上,一脚踩着脚蹬。
李东海专心地调试着吉他,拨弦、转音,头也没抬地开口回答,“没有啊。”
“还说没有,今天在机场,粉丝们接机视频上传到网上,大家都看到了,现在是众说纷纭!”
“哦,他们怎么说?”李东海指尖灵活地撩动琴弦,一声清脆悦耳似玉珠相撞自他指尖缓缓而出。
金厉旭打量着他神情,确定没有异样后才开口,“他们说你们是因为上次演唱会上留言环节,你生他气了。”
“就这个。”
李东海不置可否的态度惹得金厉旭另眼相看,“东海哥,那你是真生气了吗?”
“你觉得呢?”他终于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将视线从吉他移至金厉旭身上。
金厉旭咽下最后一口酸奶,先是摇摇头,再又点点头。“看起来不像是生气,但你应该是生气了。”
“厉旭,你去忙别的事吧。我要写歌了!”
“....”一时无言。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手指夹着空的酸奶盒屁颠屁颠地小跑出去。
正好遇上从对面门里走出的利特。
“特哥!”
“你找东海了?”利特往还没有彻底掩上房门的空间瞧了眼,只看到李东海的身影往阳台走去,一闪而过,门掩上了。
“嗯。他最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所以我找他说说话!”金厉旭顺手将酸奶盒扔进门外的垃圾桶里,“特哥,你要去哪里?”
利特手里拿着文件,似无意般转了一面,将无字的背面对着金厉旭,“资料,给银赫的。东海马上就要入伍了,估计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些郁郁寡欢,有时间你多找他玩玩,不要跟他吵架!”
“哦,我知道了!”金厉旭扁了扁嘴,却还是认真地应了声,又低声辩驳了句,“上次可不是我先开口吵得!”
“下午还要去现场排练,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金厉旭离开后,利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提起脚步往走廊尽头走去,倒数第二间停住脚步,敲响了门。
很快,门开了。
“特哥。”
李赫宰穿着拖鞋往后退了两步,给利特让路进门。
“赫宰。”利特似乎低低叹息了声,他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椅处,视线往阳台处看去,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坐在那里。
李赫宰耷拉着脑袋,在他身前的小软凳坐下,“特哥,这个时间点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的体检结果符合,相关资料也已经审核通过了。”利特将文件袋放到他腿上,示意他打开。
李赫宰看了眼封面,却没有打开看里面的文件内容,低低地嗯了声。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去首尔警察厅?你们自小一起长大,如今一起入伍不是很好?”利特语速有些快,语气也没有控制住重了许多。他认识李赫宰的时间太长了,几乎已经将他视作自己的亲弟弟。军队里的事情他感触最深,自然不希望李赫宰吃太多的苦头。在首尔,多多少少会好上一些。
李赫宰低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被阳台处的轻风吹得晃来荡去,他的眸光忽隐忽闪,“东海让你来问我的?”
“不是。他还不知道此事!”
“那就好。”他的语气轻松了很多,指尖握紧了文件袋边沿,“特哥,别告诉东海。”
“因为你们吵架斗气,所以你连入伍都不愿与他一起?”利特恨铁不成钢地低斥了声,“军队不是同你想象中那样,赫宰,不要拿自己开玩笑!”
“我没有,也不会。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你说说非去不可的理由!”利特完全不买账。
“特哥,给我两年。”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几乎闻不可闻,“给我两年。我要这两年的时间!”
利特目光震惊,怔愣一瞬,神情迅速恢复如常“你认真的?”
“特哥,我只要这两年。”
“东海知道吗?”这话他刚才问了一次,此刻又再次提及。
李赫宰摇摇头,“别告诉他。”
利特安抚似地拍了怕他的肩膀,“赫宰,人生没有多少个两年。我没在的那两年,你已经很辛苦了,又何必非要让自己再苦两年。”
他沉默了,没有回答。
利特长叹了声,终是什么也没有说,然后离开。留他一人在这空寂的房间里,他坐在那里,透过落地窗的角落,看着日光隐隐地消失。
从洛杉矶回来后,李赫宰试过想要联系李东海,却都以失败告终。
并非是李东海不接电话,而是李赫宰无法鼓起勇气。
李东海可以包容他的一切,是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卡。
而李东海双耳不闻窗外事,依旧用大把时间坐在钢琴前,专心地作曲、写歌。
随着天气渐凉,距离他们入伍的日子又缩短了一大截。
转眼间,便近在咫尺了。
日本公演结束,那曲雅痞风格的曲调在那片宝蓝海里终了。
小分队的成名曲也再次被演绎。舞台灯光暗下来之际,他无意间对上了李东海的目光,雾气腾腾叫人看不清情绪。
李赫宰的心蓦然紧锁了一下。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早已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凉悠悠的。他的心,冷冰冰的。
不知为什么,他哭了。
强仁率先发觉,在摄像机扫过来之前将他揽入怀里,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宽慰。到底是迟了一步,摄像机逐步靠近,李赫宰抬头却下意识躲避开镜头。他不该是这样的,至少镜头里的银赫不能是这样!他作势说了几句话,终于被利特开口解围,待机室里没有了镜头,而他,也没有了泪意。对于自己方才哭了一事,他也觉得是莫名其妙。
金厉旭戳了戳艺声,悄声细语,“艺声哥,你看东海哥是不是平静地有些吓人了。连银赫哥都没有忍住哭了,你看他,竟然半点异常都没有!”
艺声将手指从嘴边拿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凑了上来,开始抠手指,“要入伍了,难免一时伤感,也是有的。东海一直都是外柔内刚,表面看起来柔弱需要人照顾,可实际上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做得很好。反而是赫宰外强中干,事事要强不肯服输,做事冷静而又决断,性格冷淡、慢热,只是他心肠太软、性子绵软。这两人倒真的是互补!”
利特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坐在自己身旁,一脸平静的人,“东海,喝点水吧!”
李东海接过却迟迟没有将瓶盖打开,他望着利特,看着他的眼睛,说“特哥,他真的是资料没有审核通过吗?”
“公司不会骗人。”利特停顿了下,帮他拧开了瓶盖,“东海,你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很好!”
“特哥,我会做得好。只是...”李东海缓缓低下了头,“只是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有人一路同行。早已习惯了街巷尽头的那盏路灯,散发微弱的光亮,温暖而多情。”
“东海,你说什么?”利特没有听清他的话,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他仰头狠狠灌了半瓶水进肚。
“希澈呢?”
“他明早还有录制,已经和圭贤、厉旭先回去了。特哥,你呢?”强仁揽着李赫宰的肩膀,转头看向利特。
“我也是今晚要回去。艺声你呢?”
“这两天我没有行程,在日本多留一会儿,顺便见个朋友。”艺声突然看向急着喝水的李东海,“东海,我看最近很多粉丝都在找winter love的音源,你不打算出了吗?”
李东海喝水的顿住微顿,却忘了收回仰头的动作,霎时间被呛红了脸,喷了一地的水,连带着自己身上都是,而身边的利特自然是不能避免被浇湿“咳咳咳...”他咳得是眼泪乱窜,上气不接下气。
强仁赶紧扯过桌上的面纸帮上前利特擦拭,艺声惊诧过后也是四处找多余的面纸。李赫宰直接抬手用衣袖替他擦掉嘴畔晶莹的水渍,一手轻抚着后背替他顺气。
这是一年以来,这是他们在镜头外第一次这般亲密接触。
他擦得顺手,而他丝毫不抗拒,仿佛本应如此。正如艺声所说,他们性格互补,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李东海侧眸看着他,双眼通红湿润,眸底似乎有说不清、道不尽的万语千言。他有些胆怯,像是落败的战士丢盔弃甲、狼狈脱逃。
回程的路上,他们相隔在两端,再没有交流。
距离他们入伍的时间又近了一步。
咖啡厅里,成员们都到场送别。
众人表情伤感、担忧。可是,当事人却是一脸平静。
“赫宰、东海,还有始源,军队里你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多休息,别多想,就当作是一段旅行。”利特如同大家长般一一叮嘱,语重心长,眼角也泛红湿润。
“你们放心,我们会守着大队的,等你们回来,保证大队完完整整、风风光光。”金希澈拍着自己胸脯作保证,“银赫啊,等你回来了咱们再一起喝酒吃宵夜!”
就连强仁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不过一年九个月而已,一晃就过去了。”艺声也以自己的经验打开了话匣子。
“....”
那一天,他们聚的时间不长,说的话也不算多。
可每一帧每一幕都在日后他们的部队生活中成为了最坚强的支柱,带着他们熬过了一天又一天。
“大家明天就不要来送我了。”李赫宰捧着草莓奶昔,用勺子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众人看了眼李东海,很早以前他也说过此话,他的入伍不需要人送,也不需要人去接。如今李赫宰也说了同样的话,不免叫人感到奇怪。
“我是认真的。”他的态度温和而坚决。
利特看了一圈大家的神情,开口说,“明天我会去,在你未进部队前,你都是银赫。”他的语气温柔而坚毅。
很多人都曾说他们很像,的确他们很像,似乎带领大队就需要他们这种温柔而强大的人。但却又很大的不同,李赫宰理智、冷淡到极致却又太心软,内里是多情的。而利特外表温柔、多情、坚毅,内里却是理智到极限,几乎所有的人与事他都能够权衡利弊、再剖析研究,包括他自己。但是,李赫宰不行,道似无情却有情。
“东海。”
见他脚尖已踏出门槛,他终于没有忍住低喊了声。
李东海停住步伐,等着他靠近,似乎等着他开口的模样。
李赫宰嘴张了张又缓缓合上,无意识的抬起了双手,拥抱的姿态。李东海从来就不会拒绝他,包括这一次,他迎合而上,拥入他的怀抱,微热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处。李赫宰心微动,用力揽紧了他,说,“东海,与你组小分队我很开心。你想象不到的开心!”
这是对他那日的回应。也是他能够说出口的极限程度,他不知道李东海懂了没。
他既希望他懂,可又有些矛盾,宁愿他不懂。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的拥抱止于门外粉丝的忽然惊呼声。怀里空了,他的心也跟着怅然若失,看着他消失于茫茫人影中。
2015年10月13日
凌晨五点,利特拨通了电话。
响了两次,手机接通。
“特哥。”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一夜未睡。
“东海,你真的不去送送他?”利特有些心疼。
通话声音沙沙的,半晌都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特哥,如果我不是super junior的成员,只是东海...只是李东海,我是不是会更容易快乐一点?”
“东海,快乐是相对的。当你不渴的时候,你喝自己最喜欢的果汁也不会让你感到快乐;而当你嗓子都几乎干得冒烟时,一杯白水就能让你满足到极致。你仔细想一想,现在的你是真的不快乐吗?你喜欢写歌作曲,喜欢舞台表演,喜欢摄像健身,几乎你喜欢的事你都做得很好,为什么会不快乐呢?”
“特哥,你从前不会骗我的。这次,你为什么骗我呢?”
他语气清淡,不带有丝毫指责意味,却让利特犯了难。
“始源那个入伍名额原本是他的吧,比我晚一个月。可是他自作主张选择了陆军部队,于是始源的入伍计划发生调整,提前了两个月。”他的声音暗哑,说话有些困难,“他这是做什么呢!怕我会一直缠着他不放,还是害怕我一直以小分队的身份捆绑他?”
“赫宰...他...”口齿伶俐的利特竟在这一刻被李东海堵地开不了口,“东海,做人聪明一点是好的。可有时,我们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我听过一句话,叫大智若愚,或许这样想能让你快乐一些。”
“特哥。我让你头疼了?”
“不是头疼,是心疼。”利特揉着眉心,轻叹了声“东海,在部队里你不要多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或许,你该尝试着多交朋友!这样,你会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他企图用这样的一语双关去开解李东海。
“特哥,瑞士好玩吗?滑雪好玩吗?”上次他提前离开,心里总是有些遗憾的。
利特没想到李东海会突然换了话题,思绪快速跟了上去,“除了天特别透彻,雪山特别宽广之外,与韩国的滑雪场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东海,这世上的事物千千万万,可说到底总归都是差不多的。”
“可是,在这世上,总有人不一样。”
话至此处,通话结束。
利特的劝说失败了。
李赫宰的入伍仪式最终只有利特一人参加。
他剃短了头发,冷硬的短寸,五官的线条没有发型修饰,整个人的气质由清秀变得清俊硬朗。他很是不习惯的下意识抬手轻抚脑袋,感受着寸发的□□刺手,有些上瘾。
他在想,两天后,李东海是不是也会同他此刻一个模样。
思及此,他又摸了摸脑袋。
他曾说李东海对他而言是一面镜子,这一瞬间,他似乎已成为了李东海,轻抚着他的脑袋,在他耳边轻声缓缓道了一声珍重。
在李赫宰入伍的这一天。
李东海彻夜未眠。
深夜,他一个人看了电影,笑得乐不知属。
清晨,他一个人看了日出,有些微微惆怅。
午后,他一个人去了曾经李赫宰常去的年糕店,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点了满满一桌,却一口未碰。他离开前,在店内留言墙上找到了李赫宰的笔迹,然后他在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东海。
李东海的旁边却是银赫。
后来,店家见到那桌一口未碰的菜品,认出了李东海。在他离开后,拍照上传。被人察觉那一桌全都是李赫宰的口味,甚至有人爆出了李东海的背影图片。一时间,再次卷起风云。
公司出面将此事压了下去,念在李东海即将入伍,也并未多说什么。公司领导却在私下里找了利特,谈了一下午。至于谈论的内容,无人可知。
人一旦有秘密,便有压力。
而人若是想要守住秘密,要承受的压力便多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