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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年冬天 那一年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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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冬天
于他而言,是他有生以来最寒冷、最煎熬的冬日。
整整五天,他将自己锁在卧室里,滴水不进。他就那样呆坐在窗沿处,指尖轻敲着钢琴键,听着断断续续、尖锐刺耳的琴声,他的心才稍稍安了些许。他就呆坐着凳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日升月落。
脑海里走马观花地闪了很多画面,很多杂乱的声音响在耳边,他想了很多。
特哥在军队里怎么办?
大队要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不过年少的一次偶然悸动,几乎让他的团队遭受灭顶之灾,就连他的家人也难免于幸。
李东海特意打包了他平日里最爱的炒年糕,兴致勃勃地冲进了屋里,连门都忘了关上,“艺声哥,赫呢?”
艺声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李东海的身上,食指举到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悄悄指着右手侧紧紧关闭的卧室门,“还在房里呢,没出门。一直在乱七八糟地弹着钢琴,还没饿晕!”
李东海将手伸到艺声面前,摊开手掌,“把卧室钥匙给我!”
“赫宰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你别去逗他了,让他静静待一会儿!”
“五天了!整整五天了,他滴水未进,什么都没有吃!我要进去!”李东海丝毫不肯妥协问艺声拿钥匙。
艺声躲不过,只得老实地开口,“他锁门的当天晚上我们就用钥匙打开了门,结果被他抢走了钥匙,将门反锁,甚至连敲门也不应!那之后的事,你便都知道了”
“没有备用钥匙?”
“没有。只有那一把!”艺声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接过他手里的炒年糕,“我去装盘。还是你试着去叫叫他?”
从李赫宰关门的那一刻起,李东海几乎每日都会在深夜里敲门,却夜夜都未曾得到回应。
李东海平静地握紧了拳头,“艺声哥,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东西在我房里,忘了带过来,不然你帮我去拿拿?”
“哦。”
在艺声并未多心地转身离开后。李东海望了眼大门,然后将门反锁,还试着用力推了推。确认没有问题后,转身进了厨房,霹雳哗啦地翻找着什么,很快,他返身而回,掌心处多了一抹耀眼夺目的光亮。
“赫,我是东海。你开门,我有话说!”
李东海几乎是将自己的脑袋贴在门上专心细听动静。
他又敲了敲门。
“赫。这不公平!我爸爸走的那天,你只叫了我两声,我便开门迎你而入。这已经是第六晚了,你依旧对我不理不睬,这太不公平了!”
“......”
“李赫宰,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要不要开门?”
“......”
依旧无人回应。
李东海转动手腕意欲活动关节,掌心下那抹光亮随着他的动作自上而下在黑夜中留下一道耀眼的痕迹。
“哐!叮铛!!”
金属激烈碰撞的声音迸然炸开,打破了黑夜的平静,撕碎了黑夜的伪装。
李东海发了狠地挥动偌大的菜刀不停地砍向门锁,一下一下,震人心魄,他边砍边斥声喊道“李赫宰!!”
“李赫宰,你这个懦夫!你给我滚出来!!”
在他砍第三下的时候,象白色的门身有了松动。
此时,踢踏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半晌后,停止。
就在李东海早已没有耐心想要再次挥动菜刀时,门身开了。
李赫宰双目哧咧赤红,脸色苍白如窗外的月色,嘴唇干燥起皮几乎看不到血色,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李东海半举着菜刀,尴尬地笑了笑,“我买了炒年糕,一人吃着不太香。赫,你陪我吃好不好?”
“东海,我现在没有心情陪你吃,你让我一个人呆着好不好。”他半倚着门沿,低眸瞧着地面。
“已经五天了,你要呆到什么时候!不出门、不吃饭,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李赫宰!!”李东海明显发怒了。
“...”他不说话了,疲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挪动脚步往卧室里走去,任由李东海扒拉着门沿站在那里。
李东海怒气冲冲地跑进卧室里,注意到自己手上的菜刀有些不合时宜,又悄悄地放在门沿外地砖上。第一次见到李赫宰这般模样,他有些无所适从,轻轻趴在他床边,“赫,你要不要喝点水?”
李赫宰懒洋洋地睁开眼皮,瞅了他一眼,翻了个身往另一边睡去。
“赫,你要不要吃水果,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还有我最喜欢的牛油果。”
他躺在那里,连回应都懒得给了。
李东海凑近了些,轻抚着他鬓角的零碎茸毛。
“赫,草莓牛奶你要喝吗,我也买了。”
“赫,我想看电影,你陪我去好不好?”
“....”
他说了好多,好多,可丝毫不见他有任何动静,或者些许回应。
李东海急躁坦率的脾气上来,一时压不住脾气,一把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李赫宰!!”
李赫宰终于又大发慈悲睁眼看着他,似乎在安静等着他发话的模样。
见状,李东海松开了手,起身坐到床沿处,脑袋无力地垂下,“你这样,如何对得起特哥,如何对得起大队,又如何对得起你自己!”
“东海,抱歉...让大队陷入这般境地,我难辞其咎。”
他的声音沙哑暗涩,一字一字李东海要专心去听才得以分辨。
“赫。大队里没人会怪你!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
“东海,我无路可走了。大队被我拖累成这样,就连我自己也到了被公司冷藏的边缘。我想退队了,这样,便不会有谁再被我牵连!”
“你认真的?”李东海的尾音轻颤着。
“嗯。”他顺势抬手翻掌覆上自己的双眼,蓦然一片漆黑。
李东海积压已久的忿恨、担忧、躁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毫不留情地一拳挥了过去,李赫宰的下颚一拳青黑。“李赫宰,你这个懦夫、胆小鬼!特哥将大队交给你,你就这样对待他的一番苦心吗?队长退出不干了,那我们呢?等特哥回来后,就留一个空壳给他吗?!?”
李赫宰丝毫不反抗任由他捶打。李东海憋红了双眼,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大队和你自己,你选择谁?如果选你自己,那我李东海决不再劝你留下,你要走便走!!如果选择大队,你就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我们的未来还长,还有无数的辉煌等着我们!!”他毫不客气地挥动拳头,丝毫不在意李赫宰嘴角已然流血,“你说,你究竟选择谁!!”
李赫宰艰难地眨着眼睛,“东海,我已经完了!”
“你还不到二十七岁,怎么会完!”
“我如今生不如死,都是我拖累了大家!”
“别说那些拖不拖累的鬼话!!我问你,李赫宰,你究竟选谁!!”李东海凑近脑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些话。
听着艺声用力地敲门,李东海毫不理会,只顾着死死架住眼前半死不活的人,低吼出声,“你说啊!!你究竟选谁!!”
“大队。我选择大队..”他几乎是颤抖出声,紧紧抱着李东海的手臂,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浮木。“公司正在推后辈,这是禁止我们活动的最佳机会,他们不会错过的。东海,大队如果不能回归了,怎么办?”
“要是大队真的不能回归,没关系,我们还有小分队,大陆、日本、甚至亚洲其他国家我们都可以回归。国内的肉他们爱怎么分便怎么分好了,我们不在乎!!”他抱着李赫宰轻声宽慰,“赫,你别怕,我会陪着你!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我们不能回归,还可以开巡回演唱会,我们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分队!”
“东海,谢谢。”
艺声莫名其妙地看着打开门的东海,在看到李赫宰门前一片狼藉后,尤其是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吓得他差点摔倒。
“东海..你..”
他口中的话在看到坐在餐桌前的那道消瘦身影时咽了下去,连脚步声却放轻了很多。
李东海接过他手里的水果、牛奶,“哥,不然你回我房里睡吧,我在这里陪他!”
艺声打量着李赫宰,哦了声。
李赫宰吃得很慢,也吃得很少。李东海没有勉强他,反而是兴致勃勃地陪他一起吃着,甚至一大半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那一周,他与他同吃同睡,宛如双生子。
天气越来越寒冷,地面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李赫宰的心思越来越沉重。
他总在半夜里突然惊醒,或者是整夜整夜里睡不着觉。
一开始李东海并没有发觉什么,是他注意到李赫宰眼底下的青黑逐渐渲染开来,最近他没有行程,休息规律,按理来说脸色应该保养的不错才对,如今却愈发苍白无色。
然后李东海有意识地观察李赫宰的行为,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他夜里起身喝水,见李赫宰在卧室里走来走去,他先是被人影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后来意识到那是李赫宰,又死死咬唇憋了回去。
那夜,他没有出声打扰他,阻止他。
他也没有喝水。
他安静地站在门沿处,眼睁睁地看着李赫宰就那样走来走去,不知多久后,才回了自己卧室。
李东海沉默了,万分艰难地入眠。
李赫宰一向是严于律己,此事出在他的身上,他比任何人都在意,何况还是在他成为代理队长这个期间,他无法容忍自己出现连累大队的情况。
李东海心思百转千回,同样阴郁且久久不能消散。
半个月后,他们一同出席了颁奖典礼。那是李赫宰于那件事后第一次出现于众人视野之中,那些好奇、担忧、鄙视、讥笑、落井下石的目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把锋利无比的银剑直直刺向他的心脏。
是李东海,是成员们用他们的肯定、相信、鼓励为他生成强硬的盾牌替他阻挡,他才敢无畏地迎难而上。
那年冬天,大队得了大奖。
这也算是他心底仅有的一丝安慰。他无意间扫视到从前那张令自己偶然悸动的纯真烂漫的面容,他已然是彻底的无动于衷。
时间会证明,什么是毒药,什么是蜜糖。
“东海。”
“嗯?”李东海想得入迷,完全没有听清楚,烟花爆竹声不绝入耳,无奈之下他只得侧头凑近李赫宰耳畔,“赫,你叫我?”
“东海,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尤其在这一片喧哗杂热的烟花爆破声中更是不堪一击。
可是,李东海却一字一字听得清楚透彻。
他看着李赫宰,一时片刻有些愣神,却毫无意识地应了声,“好。”只要是他想做的,他心甘情愿。
那夜的颁奖典礼如何结束的,他记不清楚了。
只知道自己是被李赫宰叫醒的,迷迷糊糊中他被李赫宰从暖和的被窝里拉了起来,甚至帮他套上毛衫后李东海才恍然初醒,飞速穿上外套。
那一路,不知是谁忘了,还是怎么的。
一人忘了松开手。
一人忘了收回手。
他们就那样,相互牵着手往汉江走去。
直到指尖冰凉僵硬,二人才恍然大悟,自然地将手揣进各自兜里。
“东海,我们以小分队的身份正式活动,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暖、轻柔,就这样飘荡进李东海的耳里,然后流窜进心底深处。他从来就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从前他紧闭城池,只留给他城门处巴掌大的地方任他恣意逗留,却从不容许他进入半分。
如今,他城门松动。
于是,李东海便再也顾不得别的,想也不想地应了声“好。”
“除了那首欧巴,欧巴。我们便只有一首完全无人问津的歌,你不再考虑?”
“现在没有歌,那便我来写!”
李东海踩着厚雪中残留的明显脚印,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他突然停住脚步,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他说,“东海,你信我吗?”
雪地里没有富余的脚印了,李东海看到李赫宰踟躇的目光,清笑几声跳着扑了过去,李赫宰躲闪不及被他扑到在雪地里,入骨的冰凉却无法浇息心底奔腾不已的热血。
“我信你。”
李东海将冰凉的指尖伸进他的脖颈间,二人玩笑打闹着,身影纠缠在一起,从头至脚皆被染成一片雪色。“赫,我把自己交给你了!”
李赫宰动作微顿,将他从雪地里拉了起来,耐心而轻柔地替他拍掉身上沾染的细雪,“好。你放心,公司领导层那里交给我!东海,你安心写歌。”
“不嫌弃我写的歌难听?”李东海故意逗着他。
“只要是你写的歌,我都唱。”
“那我是咱们小分队的专属制作人了?”他颇有些傲娇的意味,轻晃着脑袋,细雪纷纷跌落。
“嗯。你写,我们来唱!”李赫宰边说着、边抬手轻轻替他擦拭掉脸畔处的雪渍,语气隐隐多了些从前不曾有的宠溺、偏爱,还夹杂着几分不为人察觉的柔软,“然后我们要开演唱会,一巡、二巡、三巡.....一直巡演到我们再也跳不动,唱不了为止!”
“骗人是小狗!”
“嗯。谁骗人..谁是小狗!”
李东海伸出了手,眨巴眨巴眼瞧着他,李赫宰无奈地抿唇淡笑,却依着他抬臂。转腕、勾指,二人幼稚地盖了章。
那年冬天,冷极了。
第二年的春天,却再暖不过。
由身至心,皆暖得不能再暖了。
在那之后,李赫宰外表愈发冷硬起来,可是他心底的某处角落却愈发柔软起来,那是他特意给某人留得。
那两年,李赫宰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旁人只道他冷酷、无情,像是冬日里的冰山难以融化。
如今,他们只觉得李赫宰像是春日里的湖泊。他可以对你笑着说话、嬉闹、打趣,他看似平静轻柔地接纳周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可是他的面容上似笼罩了一层薄雾。
那层薄雾,不是秋日里的灰暗,也不是冬日里的冷寂,更不是夏日里的炽热。而是,春日里的暖阳穿过云层倾洒而下,轻拂在他脸庞,让他整个人都融于那层浅薄的日光中,叫人看不真切,不掀起丝毫波澜起伏。
那是他,却又不是他。
成员私下里都说李赫宰变了,已经真正地成为银赫。
甚至连与他相处的行为模式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敏感如李赫宰自然发现了,可是他却实在没有精力处理。因为肩上的担子太过沉重,压得他生怕脚步一停便再也走不动了。所以这一路,他只能专注地瞧着远方,连停下脚步看看周边风景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他的身后有李东海,还有那些成员。他们义无反顾的追随脚步、全心全意的扶持帮助,他可以万分安心的交出身后,在战场上骋马、挥剑、斩敌。
他带领M队在大陆、美国等海外市场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亚巡、世巡,脚步不曾有过片刻的停歇,他们的成绩甚至可以用发展性地突破来形容。
再后来,D&E小分队正式在日本出道。
两人在筹备专辑的紧张之余,也不忘学习日语,甚至为了取得更好的结果。那段时间,两人是缠着郑允浩让他传授些当地特色经验,参加节目要注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