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黑糖球

17、夏日的成全 “东海，你

　　“东海，你怎么又哭了...”艺声半是无奈半是心疼地急忙用面纸替他擦拭。
　　曺圭贤连忙环住他的肩膀轻声安抚，“强仁哥愿意回来，东海哥只是太高兴了。”
　　李东海随意抹了抹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D&E日巡演唱会门票已经帮你安排了，你记得空出时间来....强仁哥！”李赫宰云淡风轻地亮出了底牌，似乎一切都尽在他掌控中。
　　“赫宰哥，强仁哥是要参加大队的活动，你怎么安排他去你与东海哥的小分队演唱会？”曺圭贤不解地侧头望向李赫宰。
　　“....”
　　李赫宰有些心不在焉了。
　　这一点，离他最近的希澈发现得最早，却意外地没有开口戳破。金希澈用自己桌下的手拍了拍他，面色不改地开口说，“强仁最担心的就是他之前的事会不会影响到大队的风评，毕竟已经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参加活动了。想要了解大众的态度，他就得先出现在大众的眼底，而小分队演唱会不是大队正式的行程活动，正好可以试水！”
　　“如果反响不错，那么大队的演唱会行程也可以出现。那之后的活动，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真是太好了！强仁哥...我们很快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是啊！！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彻底参与大队活动！”
　　“谢谢你们的信任。我....”强仁说着说着便红了眼，“赫宰....”
　　李赫宰终于回过神来，他装作不经意地将视线撤离，顿了半秒才又转向强仁“强仁哥，在我们这里永远都不需要你的谢意，我们之间的关系更甚过血浓于水。”

　　一口又一口。
　　一杯接一杯。
　　一瓶再一瓶。
　　夜深了，风沉了，灯熄了，人醉了。
　　李赫宰脑子晕晕沉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下了桌，一个人跑到客厅窗侧大圆柱后，靠坐在地，冒着被利特说教的风险推开了窗户，心无旁骛地吹着夜风，听着那方的热闹欢笑声。
　　他将瓶底放到耳边晃了晃，屏息听着，却发现酒瓶空了。
　　凉风吹着他的思绪，他觉得这应该是最完美的结局。
　　所有人都回来了，
　　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然后，大家再在一起走。未来的日子还很漫长，但一定会越来越好。

　　“东海，之前无意听特哥提了一嘴你有交往的对象了，一直也没问你。怎么不带来和我们吃吃饭呢？”
　　艺声哥俩好的揽着他的肩膀，刻意凑近他耳边，但音量可一点都没顾忌着什么。
　　“嗯。下次！”
　　李东海嫌弃地瞥了瞥头，他一向不喜欢浓烈的酒气，不知是不是自身过敏的原因，就连多闻闻感觉都能让自己醉的程度。这屋子里，估计也就他和海量的曺圭贤还清醒着，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几分醉意。
　　金希澈拍掉艺声的手，挤到二人中间，顺势将李东海解放出来。
　　他看着李东海，许久。才缓缓伸手轻抚着李东海的黑发，一下一下，饶有耐心的顺着抚摸。
　　金希澈收回了手，颇有些感慨地开口，“头发都这么长了？感觉怎么样？”
　　李东海笑笑，下一秒便将腕间的黑绳系紧已经长至下颚的乌发，“三千烦恼丝。这话有假！”
　　“哈哈哈哈...”金希澈被逗乐了，“看来你最近心情不错。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见那女孩？”原本无意，如今见李东海状态确实不错，金希澈是真的有几分好奇了。
　　李东海还没来得及开口，神童支撑着圆滚滚的躯体靠近，直直往二人身上倒来。李东海赶紧伸手扶着，一边卸力一边将神童往沙发带去，避免两人摔倒的局面。
　　“东海，那扇窗户怎么开了，你去关一下！”利特突然从沙发上仰卧起坐，半梦半醒地发号指令。
　　李东海将神童安抚好顺口应了声“哦。”然后起身往利特指着的方向走去。
　　“呀...”脚落地时无意间勾住了什么，身体一个趔趄，整个人往那半开的窗户扑去。李东海还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自己手腕处传来一阵痛感，下一瞬他已被那股力道往后猛地一扯。
　　熏人的酒气、滚烫的呼吸、温热的肌肤....
　　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似一座坚固城池将他紧紧包围。
　　李东海微微眨眸，唇齿间的话语在看到那双眼眸后怔了片刻。
　　他的目光那样沉，那样暗。更甚过窗外的夜色。
　　夜风轻抚，他后颈处感受着那抹凉意。“特哥让我过来关窗。”李东海指向自己身后，稍微往后移了些距离，可那力道并未消减，他目露疑惑。
　　李赫宰呼吸沉重，许是喝了酒的原因，连反应都比往日里迟缓。

　　他说。他的宽容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说。他做事从来不会后悔。
　　他说。故事结束了，然后到此为止。
　　他说。他绝不会让自己两全。
　　他说.....

　　久久凝视着他低垂的眉眼，李赫宰情不自禁地微微抬手，在指尖抚上发梢时，李东海不经意偏头躲开了。
　　李赫宰心口一滞，呼吸停了半拍。
　　他感觉掌心的力道已经快要握不住李东海了。可他却仍旧不肯松手。
　　“赫...”李东海低唤了声。
　　他终于将视线转向自己，李赫宰呼吸刹那间乱了节奏。他在唤谁？
　　银赫....还是李赫宰？
　　“你握疼我了！”
　　李赫宰终于松手，只字不言。
　　李东海平静地收回了自己视线，将半开的窗户关上，严实闭合。
　　呼呼低吟的风声戛然而止。
　　李赫宰伸手从裤兜里拿出钱包，开口说“你的钱包，收好。”
　　李东海视线微垂，沉默了半晌才抬臂接过。
　　“好。”
　　李赫宰肩膀无力地低垂，往后退了半步惫懒地背倚着石柱，看着李东海从自己身边走过。
　　“东海，这两天小分队有行程。时间留出来。”
　　他脚步未停，脑袋未转，应了一声“好。”
　　李赫宰瞧着江边江暗闪的星光点点，握紧了拳头。

　　今晚九点时。
　　李赫宰正在策划小分队演唱会方案，理不出头绪、正处于混乱的时候，接到了利特的电话。
　　“赫宰，东海电话一直没人接。我今天下午就告诉了他聚餐的消息，电话里听到他声音不太对劲儿，那之后到现在都一直联系不上他，你去他家看看。”电话里除了利特的声音，还隐隐有水声。
　　“好，我这就去。”
　　他几乎是焦急忙乱地起身离开，连策划方案都忘了保存、灯也忘记关掉。
　　“嗒...”
　　随着掩门声消失，那支未来得及盖上笔帽的钢笔顺着桌沿滚落地面，悄无声息，被遗忘在角落里。
　　墨渍散落，于浅色砖面渲染开来，似一副水墨图案。

　　李赫宰向来有运动天赋，急速奔跑后他都能调整自己的呼吸。但是这一次，他的呼吸依旧急促。
　　“滴！”密码锁发出一声轻缓悠长的低吟。
　　他推门而入。手来没来得及松开门把手，已经迅速低下头将目光扫向玄关处，看到那双宝蓝色拖鞋未被放置在原处，他松了一口气，李东海在家。
　　“东....”他将视线不经意的收回时，瞬间全身僵硬，连指节都发出咯吱咯吱的颤音。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双罗马凉鞋，浅褐色的。
　　其中镶嵌着几颗零星的碎钻，熠熠生辉。
　　他见过。
　　迪拜。
　　电梯中。
　　还未出口的“海”字被他硬生生嚼碎咽入腹里。
　　他站在玄关处，沥沥的水声隐隐约约。他似乎都能听到花洒水珠砸在地面粒粒分明的声音，他下意识慌乱无措地退出门外。
　　那一瞬间，他想了好多，好多。
　　于门外，他站了很久。
　　不知不觉他竟乘电梯到了停车场，看着电梯门里投射的身影，他摇着脑袋低低讽笑了声。
　　他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垂眸静默。听着电梯“滴”的声音，瞧着地面光圈随着电梯门的打开逐渐扩散，直抵他的脚尖。
　　“银赫哥？”
　　他心中千回百转的思绪，刹那间都涌上头颅，不知是不是供血不足，他竟然开始觉得难以呼吸。
　　李赫宰抬头望去时紧紧地抿住唇，他身畔已有了旁人。
　　“这么...巧？”
　　“是啊，真巧。银赫哥你这是要出门吗？听东海哥说今晚你们要一起吃饭的，所以我....”金泰俐巧笑倩兮望向李东海，颇有些对李东海撒娇的意味，“我是不是很懂事？”
　　李东海不知在想什么，反应慢了半拍，应了声“嗯”。
　　“银赫哥，你是刚去外面回来吗？”金泰俐目光朝下轻轻扫了眼，看向李赫宰有些奇怪。
　　他脚踩拖鞋，怎么看也不像是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李东海看向他，在视线相撞之前李赫宰却率先将目光撤离，“他们说想要吃烤肉，在外面打包方便些。我忘记带钱包了....”他不动声色地掩饰掉自己的失态，“到停车场后才发现，下次有机会再聊，我先回屋拿钱包。”
　　“给。”
　　“.....”李赫宰沉默了下，然后才抬手接过钱包，“谢谢。”
　　擦身而过之际，李东海似乎是看了他一眼，只是他看不懂李东海在想什么了。
　　从前，是李东海出门从来不带钱包
　　是他依赖他。
　　如今，他身旁有了她
　　是她依赖他，所以李东海连习惯都变了。
　　思及此，李赫宰低头时扯动嘴角，无声地笑了。

　　这间屋子里，酒意蔓延，笑语四溢，满满的都是温暖。
　　“欸，我怎么没有看到赫宰呢？”
　　“这小子不会是醉了吧。”艺声霸气地揽过李东海的脖颈，“东海，你有看到赫宰吗？”
　　李东海抬手指向身后。
　　同一时间，李赫宰绕过圆柱，露出了隐匿许久的身影，笑得露出了粉粉的牙龈。
　　“哥，你找我？”
　　“听神童说你们过两天要拍小分队的演唱会视频，不能给哥排个角色？”艺声松开李东海，双眼笑弯成一道缝，开口说，“需要哥帮忙客串吗？”
　　“艺声哥，你最近很闲吗？”
　　“不闲。但绝对有时间。”艺声很是仗义地拍了拍胸口。
　　李赫宰尽量保持轻松地语气开口，刻意将视线专注地看着艺声。只是，余光里，他仍然能够看到李东海的身影。
　　一时间，他很是挫败。
　　“哦。拍摄行程都安排好了，那我下次提前跟你确定行程！”
　　艺声面露遗憾，又咬着手指随口问了句，“你们之前演唱会连轴转，趁这次难得的空闲时间不好好休息，竟然还安排了拍摄行程，也不怕累着自己！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打算在哪里拍啊？”
　　李东海安静地坐在金希澈身旁，倾身帮忙掺酒。
　　灯光下，高脚杯里的酒波轻荡，都被深深镌刻进他的侧脸，从眉角划过眼梢，直至嘴畔擒着的一抹浅笑。
　　李赫宰神情融化了许多，连目光都久久未曾撤离，却毫不自知。
　　他说，“夏威夷。”

　　清晨的机场，就连微风都是清爽的。
　　只是，这凉意却怎样也都无法浇息某人心中的烦躁。

　　直到上飞机前一刻，李东海都还在跟经纪人确认行程。
　　今早他以为不过就是选择一个录影棚、或者某处外景进行拍摄，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被经纪人送到了机场候机室里。
　　李赫宰已经坐在那里了，不知什么时候到的。
　　他指着一旁矮桌，说，“冰美式，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直到冰凉微涩的咖啡滑过喉间流窜进身体，李东海都还在思索会去那里拍摄，思考落地之后他要买哪些日用品，万一没有他习惯的品牌怎么办。
　　他乱七八糟地在备忘录里记录了许多。
　　直到检票前，李赫宰将机票递给他，李东海无意间扫了眼，他脑海里所有的思考都在那一瞬停止、宕机。
　　进机舱前，李东海终于将手机从耳边拿下，他似乎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脸色很是难看。
　　反观，李赫宰若无其事地坐着那里悠闲地翘着腿，随意翻看杂志。
　　李东海心里憋着闷气，盖上毛毯蒙头大睡，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数分钟后，他终是没忍住一把掀开毛毯，没好气地开口，“李赫宰，你是不是算准了我对你毫无戒备心？你不怕我扭头就走？不怕我罢工？”
　　“东海，我们签了延长合约，不是吗？”
　　“这是工作。”李赫宰云淡风轻，却将李东海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李东海眉目凝成一把利剑，似要刺透眼前人。他低低复述了句，“是啊，只是工作...而已！”由不得他耍性子，也不容他干净利落地罢工。
　　“东海，不管我能不能算准。你始终不能拒绝工作，不是吗？”他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的得意。
　　李东海忿忿不乐地环顾四周，“他们人呢？既然是工作，为什么看不到工作人员？”
　　“因为本次行程安排得很紧急，拍摄团队与其它行程冲突，我们的拍摄是明天下午开始！”李赫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神情十分坦然自若。
　　“明天下午？”李东海几乎是要气笑了，咬紧了后槽牙，“请问..有必要今早八点就出发吗？李赫宰，你故意整我？”
　　李赫宰笑了，毫无掩饰，就连眼尾处都露出了两道浅浅的纹路，“旅游旺季，热门地点，机票难订！”
　　意识到李赫宰有备而来，李东海下意识回避，不再与他多做纠缠。盖上毛毯，他宁愿选择睡觉。
　　同一时间，李赫宰的笑意僵住，缓缓隐于面容的平静淡漠之中。
　　他侧头转眸专心凝视着被掩在毛毯下的身影。最终也只是在心底怅然地低叹了一句：
　　“东海，我不是骗子。”
　　但是，在他身旁闭眸假寐之人，什么都没能听到。

　　八个多小时后，在当地时间凌晨三点过，他们顺利抵达夏威夷。
　　下飞机时，察觉到李东海的迟疑，李赫宰以为他不舒服，侧身让后面的乘客先下去，走到李东海面前轻轻问了句“怎么了？”
　　李东海瞧着浓浓夜色，犯了迷糊，似乎睡懵了，一时半刻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了。
　　“没什么。”
　　“等下到酒店后你好好歇歇，如果还不舒服，记得告诉我！”李赫宰抿紧了唇，担心地嘱咐着，然后自然的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去。
　　李东海晃了晃脑袋，似乎在驱赶困意，亦步亦趋地跟在李赫宰身后。
　　这么些年，不论是大队，还是小分队，两人都如影随形。尤其是退伍后，小分队的行程简直多到可怕，甚至比目前那些新人团体还要忙碌。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胜过了亲人、朋友。
　　只是，仅仅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却屈指可数。
　　就是这样，连带着少有的几次，都称不上美好的回忆。无非是伤人伤己。
　　时间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浑身都是倒刺，人若是无意碰了下，伤口几乎是血肉模糊。
　　那年，他们去瑞士，一路上有说有笑，你吵我闹。
　　此刻，他们来到了心念已久的地方，却是相顾无言，沉默以对。
　　“信息已核对确认无误。电梯在这里，请走这边！”
　　李赫宰接过两人的身份证放进包里，想要牵住李东海的手，却落了空。他下意识转眸探去，却只看见了他潇洒转身的动作。
　　李赫宰捏紧了包，跟了上去。
　　电梯里，李东海轻倚着扶手，黑绳不知何时脱落，头发蓬松散乱。
　　“李赫宰，你骗我。他们提前到了。”他控诉的意味并不太明显，却不难让人察觉带了些气恼。否则前台不会仅仅只是确认他们的消息，肯定有人提前到这里已经都办理好了。
　　“东海，我没有骗你。”
　　“是姜吉俊他们？”李东海指尖夹着门卡，回国那日他隐约听经纪人提了一嘴。
　　“嗯。”李赫宰伸手微微挡着电梯门，比李东海晚一步走出。“你的行李在房里，如果有缺什么，你告诉我就行。”
　　李东海默不作声，没有回应。在进门前他终于抬头给了他一丝回应，满满都是讽刺。似乎在说，你的把戏已经被我一眼看穿，但我不屑去戳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