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黑糖球

18、碧海蓝天

　　骄阳浮现，云层被绚丽的色彩浸染，像成片精致柔软的锦帛挂在天边，被风吹拂微摆。
　　李赫宰伸手将墨镜往上推了推，正好架在头顶。
　　“赫宰，我们已经订好潜水的行程，你要一起吗？”同伴推门而入，却没往里走站在门口往阳台处瞧着此刻正悠闲睡在躺椅上的李赫宰。
　　“你们先去。”
　　“那行。你们是凌晨到的，你怎么醒这么早？”
　　“倒时差。”
　　李赫宰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往左侧阳台处探去，然后徘徊流连。
　　树影斑驳晃荡，不知不觉间，光影从他眉眼处缓缓往下移动。心口处暖暖的，他垂眸望去，日影停留在拿出，久久不散。似乎上天是知道他心冷冷的，企图用这种方式去安慰他。
　　李赫宰取下墨镜，起身往露天阳台走去，闲适地靠着栏杆，眺望远方。他指尖轻勾住镜框边角，晃来荡去，就像随时会跌落下方一样。他又低头看了眼心口处，淡淡地笑了一下，收回了目光，重新将墨镜带上，转身往左侧走去，手用力一撑翻身而过，眨眼间便已到了隔壁阳台处。
　　他自然地拍了拍掌心，抖落无意沾染的灰尘。
　　推拉门半掩着，透过窗帘，看不清房里的人影。李赫宰伸手碰到门框边沿时，愣了愣，不知道在想什么。数秒后，才轻轻用力握住门框往右侧拉动。
　　“哗...”无意中，窗帘被轻扯发出低低响应。
　　室内一片安静，除此之外，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同一时间，在那片碧海蓝天之下，海边礁石错落无序，海水时而急促、时而轻缓地拍打着海岸线。
　　“东海？”
　　李东海有些走神了，是手机里的声音将他从不知名的地方拽了回来，“嗯？”。
　　“东海，你在听吗？”
　　脚下湿湿的，凉凉的。李东海半倚着礁石，瞧着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海水浸湿的脚，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拒绝那个剧本？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以后还想要试试演戏，如果可以要成为有名的演员李东海，而并非只是唱歌的东海。当初是大队顶峰时期，行程太多排不开，但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拒绝？”
　　“特哥，你在劝我？”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公司让你来问的？”李东海踢脚激起一片水花，他有些乐此不疲又踢了好几下。
　　“我看了那个剧本，确实不错。虽然不是国内的，但角色值得你一试。更重要的是，特哥不想你留下任何遗憾，让你好好地长大，这是我当初我给你爸爸的承诺。我马上就到家了，可以当面聊聊吗？”
　　李东海踩水的动作停住，他突然觉得海水凉得让他脚心有些刺疼。“特哥，我现在不在国内。”
　　“没在国内，你去哪里了？”
　　李东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特哥，我喜欢舞台，喜欢跳舞，喜欢创作歌曲。至于能不能演戏，有没有好剧本，都没那么重要的。”
　　“东海，你在骗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在一起又有多少年了？拍过的MV、演唱会视频我都记不清楚了，你真以为被人看不出你享受演戏的感觉？我问过赫宰了，除了演唱会，你们今年不会再回归了，你在顾虑什么？”
　　“特哥，与做节目不同，私下里你话不多。现在你打着电话开口劝我演戏，你究竟是想要说什么？”李东海太阳穴激烈跳动着，也不再绕来绕去。
　　“东海，当初你是因为爸爸的音乐梦想而走上了这条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对于李东海本人想要做什么，你就不能再倔强一点、再自私一点吗？从爱豆转型为演员，甚至走向大荧幕是一件多么令人渴求、艳羡的事，你当初的演艺事业如火如荼，如果当时你再继续下去，大爆不过是迟早的事。说句实话，虽然你舞台表演、作曲写词都很厉害，但是你的脸更适合出现在大荧幕上。你的....”
　　“可...他要怎么办？”
　　“他？”利特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喃喃自语，“赫宰？”
　　李东海沉默着，没有应声而答。
　　“东海，我知道你担心自己如果真的走了演艺这条路，赫宰又要怎么办。那一年是你陪他一路同行，陪他捱过那端昏暗无光的绝望，是你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用自己作为筹码将赫宰拉了出来。或许没有你，当初赫宰很有可能就再也走出不来了。可是，如今....”
　　听到此处，李东海几乎是明了了。
　　那年的自己凭着一腔热血，他就那样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了跌落深渊、一无所有的人，他用自己做了赌注，好在，他赢了。可是，仿佛却又输了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得太清楚，直到通话结束，他只隐隐记得自己说了声好，回去就看剧本。至于别的，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那个从前跟在哥哥身后的小男孩长大了。
　　他长大了。
　　所以他必须学着接受，即便心底的泪珠潸然而下，他也要笑得清灿美好。
　　这就是李东海。
　　自己从前想要陪伴的那个人也长大了。
　　所以他应该要学着离开。或许他必须得学会离开。

　　“东海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银赫哥呢？”
　　姜吉俊穿着潜水装备，在浅滩里露出脑袋冲他挥着手，笑得咧开一口大白牙。
　　李东海摊手、耸肩，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要一起吗？”姜吉俊兴致勃勃地冲他游了过来，“我预约了潜水视频拍摄，听说很有趣，不然我们一起？”
　　在姜吉俊伸手拉住自己之前，李东海率先起身躲过，“你们先玩着。刚睡醒，我还没有吃饭，我随便逛逛，填饱肚子后再去找你们。”
　　“那...好吧。”
　　凌晨抵达后，他便再也没有了睡意，或许是在来的路上睡足了。所有的人都在梦乡时分，他便一人到处闲逛，在那里坐了良久，直到烈日迅猛。此时突然起身，血糖都还来不及反应，他短暂地眩晕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突然有些困了，但是他只是强迫自己睁大了眼睛努力驱赶睡意。
　　他仰头望着透亮的天色，总觉得若此刻睡去，难免留些遗憾了。
　　突然，视线里的光亮被遮住了。李东海下意识得抬手去拉开挡住自己视线的物品，却忘了自己还处于正仰着头半下腰的姿势，一个不慎，他的后背朝着地面直直砸了下去。
　　两道闷哼声错落响起。
　　有些疼，却又不太疼。
　　天色日光太透亮了，灼人焦心，晃得他眼睛生疼发涩，想要流泪。
　　后背处铿锵有力的“咚咚”声音，炽烫灼热，他的心像是丢进煎锅里的黄油，瞬间被融化。
　　静默了许久，许久。
　　李东海望着澄澈无比的天空，终于忍不住将手覆上双眼，掩下了自己那几乎快要止不住流泪的冲动。
　　“疼吗？”
　　李赫宰被压在他身下，心口处被撞得生疼，却依然不伸手推开他。
　　渐渐的，他眸底的某道情愫缓缓流淌，李赫宰开口说了声“不疼。”
　　“我疼。”
　　李东海说得很小声，若非两人距离近，李赫宰专注至极，几乎是听不到的。
　　“哪里疼？”李赫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不知道。”李东海似随口答了一声，他透过自己指尖不经意露出的缝隙，瞧着依然刺眼的日光，他说，“其实，夏威夷也没有什么好的，这阳光晒得人头晕、眼疼，就连皮肤也刺刺的痛。沙滩、大海、海鸥、椰子这世上哪里没有，就非得是夏威夷的才是最好吗？我见未必。”
　　“东海，你说这世间最让自己惦念的东西，莫过于未得到的和已失去的。那日你问我对不对，你还记得吗？”
　　“那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呢。”李东海的声音很轻很低，不像是在问，反倒像是自言自语。
　　“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还来夏威夷做什么？”
　　李东海轻轻笑了一声，在呼吸之间恢复平静。李赫宰嘴畔苦涩，抿紧了嘴唇，他终于忍不住拥紧了李东海的人，用自己的手代替他遮挡刺眼的烈日。此刻，掌心湿湿的。他终于意识到，李东海哭了。
　　而他此时此刻，泪在心底翻腾汹涌。
　　他低头，想要吻他。可是他却只能轻柔而疼惜地吻了吻李东海的发顶，同他本人一样，蓬松而细软。“得来的，一定得来。”
　　“是成全我？还是成全你自己？”
　　“海。是成全我们。”
　　“然后呢？”李东海神色木然。
　　“....”
　　李赫宰没有搭话，李东海隐隐淡笑，像是春日的茶，涩而青。
　　“分道扬镳？”原来竟是李赫宰开口让利特劝他。思及此，李东海咬死了嘴唇，若无其事地开口“开车兜风，散步享受特色小吃，晚上坐游轮看烟花，有安排吗？”
　　李东海音色无异，可是李赫宰却感到到自己掌心下更加湿润。
　　“时间不早了，你想要吃什么？”
　　“像济州岛那次一样，我租了车，咱们去兜风。”
　　“然后潜水。”
　　.......
　　夜色漫漫，游轮上。
　　二人并肩而立，李赫宰握紧了酒杯，抿紧了唇，“东海，你会恨我吗？”
　　“不会。”
　　那一刻，烟花漫天而起，刹那间消逝于黑夜中。
　　李赫宰还来不及反应，被下一句话砸得呼吸不畅，他望着月色朦朦之中的海面，似一张紧密结实的暗网，将他禁锢得无法动弹。
　　那片绚烂的烟花海之下，李东海仰头，目光专注而认真。
　　他说，“不会恨你。也...不会再爱你了。”

　　时针滴滴嗒嗒转个不停，一年的时间恍然而逝，宛如不过昨夜遗梦而已。
　　持续超过十年队员入伍历程，大队都没有停滞向前的脚步。在这一年，所有人都回来了，安全地回来了。
　　仿佛一切都在朝大家期望的目标发展，每一天都过的疲惫却美好。
　　“特哥！！”
　　厉旭推门而入跑向利特，神色无措。在利特开口问询之前，将手机放到了利特的面前，示意他细看。
　　待机室里的工作人员见此情形，有眼力地悄悄退出去，紧紧地关上了门。
　　这一天，利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渡过的，包括节目上自己说的话，十之七八他都不记得了。整个人恍恍惚惚一天，等到他意识恢复稍许，已是凌晨，在公司的会议室里。
　　“独特。”艺声咬着食指，神色不安，想要开口安抚，见利特神情的确不太好，话已经都到嘴边，却还是闷闷地咽了回去。
　　“特哥，你明早还有行程，不然你先回去？”气氛沉闷了很久，圭贤终于忍不住劝导，“刚才希澈哥打电话来了，他现在还有录制没法过来，让我开口劝劝你。”
　　“特哥，这事说到底还是一个字，‘等！’等事情风平浪静，然后烟消云散。我们任何人此时发声都只是推波助澜，会将事情闹得更大，更别说平息下来了。”神童伸手在平板电脑上点来点去，严肃而认真地开口，俨然还留存有理智，“这事已经发酵半月有余，距离我们回归还不到三周，如果我们现在强势回应，或许只会适得其反。何况，粉丝的底线要求已经发出来了，我们...”说到这里，神童欲言又止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没有再开口说下去。
　　“所以...所以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强仁哥被退队吗？”厉旭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甚至用力拍了下桌面，震得杯里的咖啡都晃荡到桌面上。
　　“厉旭，你冷静点，对着神童哥吼什么！”圭贤连忙拉住厉旭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虽然此时大家的情绪都不好。
　　“我知道！！”厉旭仰起下巴又吼着开口，“我不是冲神童哥。以爱为名义的伤害，就不是伤害了吗？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我们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为什么要为了那些还没有出现的未来而伤害现在的人。我知道，大家担心的不过是大队以后的名誉、发展，可是现在我们都还在，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厉旭，你不能这样说。当初大队能够留存下来，包括发展至今都离不开粉丝的努力。他们如今这样做，也不过是害怕今后大队被人诟病、诬陷、嘲笑、讽刺。虽然使用的手段方式极端了一点。”
　　“我明白，也理解大家的顾虑。只是一定要退队吗，就算不参加活动保留官方成员的名义也不行吗？我们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拼过来了，还怕这一次吗！！难道连念想都不能留给我们吗？”厉旭憋红了双眼，气得浑身发抖。艺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坐在对面，一直沉默安静的利特，“特哥，你怎么说。还是一句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李东海半躺在最右侧的单人沙发里，稍稍撇头也看向利特的方向，无意间却撞上了李赫宰的目光，他怔了怔，然后若无其事地撤走视线，耐心地等待着利特的决定。
　　“艺声哥说得对，特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全力支持！”圭贤握紧了厉旭的手，低声嘱咐不让他再暴动怒吼，“你别说了，我们先听听特哥的意思。”
　　利特终于有了反应，视线扫了一圈，动作有些迟缓，“有联系上强仁吗？”
　　“没有。整整一天都不接听电话，也不回消息。”李东海捣鼓了一番后，将手机放到会议桌面上，“还是没有反应。”
　　“如果我说死扛，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太偏执了？”利特声音而轻，但相反的是他眼底透露着一股坚毅执着。
　　神童皱了皱眉，似乎不太认同的样子。“如果我们给予冷处理，按照现在的趋势，就只能‘赌’！赌我们回归的情况！只是代价难免不可估量。如果我们硬刚，这是下下策。虽然我们人气主力不在韩国，可归根究底，我们是韩团，最终都离不开本土的粉丝力量，到底还是需要借助这股力量。”
　　利特脸色几变，波动起伏转而恢复平静。因为他知道神童说出的话是对的。
　　“特哥，我明白你比任何都想要守护队伍的心，也理解你愿意付出你的一切，更相信我们大家，每一个人都会追随你的决定。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强仁呢？他想要守护大队的心绝对不比我们任何一人少，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故意不肯联系我们。特哥，你有想过吗？”
　　“....”利特脖颈间青筋鼓动，“可我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放弃，我们怎么能放弃他？”
　　厉旭终于忍不住，拨开圭贤的手，怒吼出声，“他们口口声声说爱我们，可做最伤人心的事还是他们，为了让我们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却不停地在消减我们的力量。这样的爱让人难以负荷，以爱为名的伤害最戳人心，伤人更甚。”
　　“嘭...”
　　李赫宰摔椅而起，衣角处的银扣随着他扬手的动作而打到桌面，然后反弹，发出短暂而清脆的响声。
　　众人视线都汇集在他身上，他半阖眼眸，将自己的情绪掩于眸底，不为旁人探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