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黑糖球

16、夏日的成全 幽密安静的

　　幽密安静的地下停车场内，李东海认真地瞧着脚下的路面。
　　“东海哥，到了。”
　　经纪人率先拉开车门，李东海抬头时，看到车内空空如也，怔愣着上了车。
　　“赫宰哥好像是临时有急事，等不及...改签今早第一班机就回国了。”经纪人坐上驾驶位，见李东海低眉思索的模样不由得开口解释了声。
　　他低低的“哦”了一声，闭上双眼安静地靠着椅背，一副养神的模样。
　　“东海哥，这段日子大队世巡、小分队日巡亚巡你们连轴转怕是累坏了吧，难得有几天的休假，有想过怎么放松吗？”
　　“休假....”李东海微微睁眼，望着一闪而过的车流人影，有些失神。
　　从前的他总是渴盼休假，因为他想见他，迫不及待。如今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放松，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是啊，虽然大队和小分队在国外到处开演唱会，但你们忙得连出去逛逛的时间都没有，这难得有假期了，我听朴范说银赫哥已经订好了行程。东海哥你呢？你们平日里这么要好应该会一起吧。”经纪人随口搭话，将自己前两日听到的话转了出口。
　　“旅行吗...”他低声自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要是他也喜欢旅行，喜欢做一名匆匆过客，是不是他的眷恋就会少一些，是不是他的思念就能被掩入下一站风景中，是不是他会变得更加洒脱自由。

　　那日，他无意间瞧着手机界面里保存的旅行指南，先是疑惑，然后很是诧异地开口问：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旅行呢？明明在国内没有行程的时候总爱在家里躺着，甚至连门都不乐意出的人，为什么会喜欢在国外到处旅游，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东海，人生是一场旅行。这趟旅行的起点和终点都早已既定，既然我无法去改变终点，自然要好好享受过程。”
　　“那我只是你人生旅程中，某一段风景中无意出现的人吗？是不是等你到了下个景点，就会将我忘了？”李东海不满地瘪嘴。
　　“东海，我人生的终点逃不开大队。而你已经成为了我的固定同行人，不是吗？”
　　“那如果在这段旅程中，我们方向不一致了，你....”
　　你会选择我吗？
　　你会随我走吗？
　　你的脚步会为我停留吗？
　　李东海望着他，嘴里的话无法轻易吐露。他的信心还在不停摇摆，他不敢问出口，害怕那个答案让两人不欢而散。
　　李赫宰笑着抚了两下他的脑袋，说，“傻瓜，我们怎么会走不同的方向呢！你忘了大家说的这辈子都是super junior？你以为只是说着玩玩的？”
　　他心底的不安随着那句回答消散而去，后知后觉地笑了出来“对哦，我们当然是往一个方向走！”

　　“东海哥，我们到机场了。”
　　“.....”
　　“东海哥？”
　　经纪人在唤了第三声后，终于意识到李东海走神了。
　　李东海眉梢往下沉了两分，低头沉默着将手机屏幕出现的对话框里那段倒长不短的信息一字一字删除，然后将手机随意地扔进包里，在经纪人再次开口前，带上鸭舌帽率先开门下车。

　　他不会选择自己。
　　他的脚步也不会为自己停留。

　　“轰隆隆”飞机划破天际，留下的那道痕迹转瞬间便消失于云层间。

　　李东海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喂？”
　　他躺在偌大的床上，迷糊地眨懵着眼睛，还未彻底转醒。
　　“东海。”
　　利特平稳的声音自手机里传出，李东海清醒了，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早已经回家了，他揉着自己的眉心，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特哥，什么事？”
　　“你声音听起来不对，又感冒了？”
　　“嗯...”怕利特担心，他又补充了句，“有一些，昨天已经去过医院了，没事，你别担心！”
　　“今晚一起吃饭，要来吗？”
　　李东海细细琢磨几许，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来着，还未出声之时，利特已了然地继续开口，“和英云一起吃晚饭。如果你身体不舒服，那下....”
　　“好！”听至此处，李东海想也不想地开口应声。
　　近二十年的默契，好多的话都不用说，电话那端杂音不断，利特告诉他时间后便匆匆挂断电话，似乎是又继续去录制节目。
　　窗帘缝隙处隐露的微光，他才意识到日已暮色，他竟从中午睡到黄昏，还睡得很沉。这个认知让他很是诧异，他翻身起床，做了几个伸展肢体动作，转动脖子放松一会儿，才折身进了浴室。

　　深夜十点整，利特纯白宁静的家里被渲染了人气，看起来终于不再冷冰冰一片。
　　“独特，希峰刚才发消息说要过来，估计那边录制也快结束了，让我们给他留点酒。”艺声视线从手机转向厨房里忙活的利特，在看到他点头示意后，才又将注意力转入手机。
　　“艺声，你这网瘾也太大了，又是平板电脑，又是手机的。我都不知道你究竟看进去了多少！”
　　艺声暴躁地随手将抱枕朝坐在自己斜对面的人甩了过去，“你就逗春香去吧！少逗我！”
　　“哈哈哈哈！”强仁笑眯了眼睛，抬手对着趴在自己脚边的春香挥了挥，“春香，上来，我们玩！不理他！！”
　　谁知春香没动静，反而是在利特脚边打转的心空屁颠屁颠跑向他。“呀...心空，来我这里！！真乖！！”强仁一手捞起心空抱在自己怀里，春香掀起眼皮似乎是瞧了他一眼，随即又懒洋洋地趴了下去。
　　见状，强仁用脚背作势踢了踢春香，嘟囔了句“没良心。”
　　“哈哈哈哈！”艺声从嘴边扯出手，指向强仁，笑个不停，甚至倒在了沙发上，连平板跌落沙发也无暇顾及。
　　“强仁哥，艺声哥，你们笑什么呢？”
　　李赫宰一进门就瞧见这副模样，略感到诧异。
　　“特哥，这是你让我打包的烤肉！”李赫宰朝厨台走去，从包装袋里拿出打包好的烤肉等食品放到流离台面，摆放整齐，“都还是滚烫的，不用加热。”
　　“行！赫宰，你将冰箱里第二层的那一打啤酒拿出来先晾晾！”利特有条不紊地一边料理，一边开口安排。
　　“第二排？”李赫宰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记得那全是利特的限量版。他竟肯舍得！
　　“嗯。”
　　利特忙着料理，没看他，只是应了声。
　　“哦，好！特哥，始源还没回国，就不过来了。给你发了消息，但你没回。所以他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转告大家！”
　　“好，我知道了。他们在客厅，你去吧！”
　　李赫宰边回头应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一直懒洋洋贴着强仁脚背的春香此刻来了精神，朝李赫宰小跑过去，围在脚尖处不停地打转，小声地汪汪叫着。
　　强忍见状，又低低骂了句没良心。李赫宰乐了，弯腰将春香拎了起来，凑近了仔细观摩着，“这么些年没见，春香你变好看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在养！”强仁笑着打趣，一副无比自豪的模样，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的嫌弃低斥。
　　“那是春香本来就好看，要是我养，那也这样。有你什么事！”艺声故意逗乐打岔。
　　强仁反手将方才艺声甩过来的抱着给挥了过去，被艺声抬手隔开，那只抱枕直直飞向刚刚站稳身子的李赫宰身上，恰好砸在他头上。
　　李赫宰将春香放下，顺势捡起抱枕放好，“你俩吵架可别殃及池鱼啊，特哥要发火赶人出去了！”
　　强仁朝厨台那方瞅了眼，确定利特没注意到这边，暗暗地瞪了眼艺声。两人没再逗嘴，屋内瞬间安静了不少，可同时却也多多少少有些惆怅，这么些年已经很久不曾这样热闹轻松了。
　　艺声也终于放下手里的手机，与李赫宰对视一眼，才将视线转向强仁，犹豫着又不知如何开口。
　　强仁终于松开心空，任由她朝利特跑去，对上艺声的目光，眯了下眼睛“怎么，有话要说？”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忙吗？”
　　“艺声，你一说谎眼睛就要胡乱瞟的这个毛病怎么还是没有改掉？”强仁一眼看穿他的把戏。
　　艺声将目光转向李赫宰，略带求救的意思。
　　门铃声此刻响起，碰巧打断了这份短暂的沉默。
　　“我去开门！”扔下这句话，艺声匆忙放下手机往玄关处跑去。
　　“强仁哥，要回来吗？”
　　强仁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赫宰，他神情半隐，低头正专心地对付着掌心中的橘子，揉来揉去。
　　他总觉得这样橘子会甜一些。
　　似乎他这一句是不过平淡且随意的闲谈罢了。
　　强仁抚着下颚，指腹感受冒头的青茬有些刺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探向流离台前不停忙活的人影。
　　他还能回来吗？
　　那人身边的那个位置，他自己还能有所希冀吗？
　　还....能吗？
　　他也不知道，所以他沉默了，然后眨眨眼，将自己恋恋不舍的目光悄悄撤离。
　　这份情感太沉太重，他害怕自己承载不住，那道视线里的失望他再也不愿看到。
　　“神童，你们怎么会一起？”
　　“下午我就在那边谈生意，于是就等圭贤结束接他一起过来。”神童将钱包、车钥匙扔在玄关柜面，朝屋里走。圭贤后一步走进门，抱了下艺声，笑咧了嘴，说“正好我明天休假。”
　　“那正好，快进来！”
　　神童视线转了一圈打了招呼，诧异地誒了声，“东海那小子又迟到了？他不是就在这小区里吗，这也能迟到？”
　　“估计健身去了吧。”曹圭贤率先夺过李赫宰刚剥开皮的橘子，得意地眨了眨眼，“是吧，赫宰哥？”
　　掌心空了。
　　李赫宰扯嘴笑了笑，没开口搭话，又顺手拿起一个橘子放在手心里揉捏。
　　“真甜！”曺圭贤毫不吝啬地给出了自己的赞美，然后借花献佛将剩下的一半送给了神童朝利特那方走去。神童目露半信半疑的神色，然后塞进嘴里，尝到甜味后才放心。
　　“特哥，还要做什么，我来帮你！”曺圭贤边说着边挽起衣袖，颇有种大干一场的架势。
　　“你看看锅里的泡菜汤，差不多了就把年糕和牛肉放进去！”
　　“东海发消息说他人已经到停车场了。”强仁晃了晃手机示意。
　　“这都深夜了，不在家里，怎么还从外边回来了！”神童摇摇头，然后舒适地躺上了沙发。
　　“估计他有事呢吧！”艺声体贴地拍了拍神童，在他身边余留的小小位置挤着坐下去，“神童，你是不是该减肥了，再这样下去，你五脏六腑都快要没法支撑身体需要的能量了，对你不好！最近瞧你脸色也疲惫地不行，一直听你说要去医院检查，你究竟有没有去？”
　　“这个月行程太满了。下月我就去检查！”神童不在意地摆摆手。
　　“东海已经在电梯里了，我去开门。”强仁放下春香，朝门的方向走去。
　　“咚...”
　　手心里的橘子不小心跌落，滚了几圈安静地躺在地毯上。
　　李赫宰抿紧了唇，俯身捡起，然后物归原主，橘子再次回到果盘里，它原本应该存在的地方。
　　艺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李赫宰的手臂，凑近脑袋小心翼翼地问，“你问了吗？他怎么说？什么态度？”
　　“什么也没说。”
　　李赫宰视线微微向右移了半许，嘴畔轻描淡写地漾起一抹笑意。
　　李东海取下渔夫帽随手丢在一旁，笑弯了眉眼“今天真是热闹，像是过年一样！听强仁哥说，只有始源在国外，厉旭在军队，我们很久没有聚齐这么多人了！！”
　　“过来帮忙啊！！都好了！！！”曺圭贤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了围裙，手里捧着硕大的餐盘朝聚集在客厅处的人吼着，“别聊了，快过来吃饭了！！”
　　“来了来了来了！！”
　　“看来今日是两位主厨之间的厨艺PK，我们可要好好尝尝味道！”
　　“咦...圭贤竟然也来了？”李东海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强仁轻轻抚了下他的脑袋，“他明天休假。”
　　“这样啊....那我去帮忙。”
　　强仁想伸手拉住他，却没能快过李东海的动作，他就像是一条灵活的鱼。
　　李赫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抿紧了唇。
　　这夜色里江边的星光闪得他眼睛泛疼。

　　这夜虽暗沉，却怎么也抵挡不了这一室的温暖欢笑四溢蔓延。
　　还记得从前的日子虽然苦，但是他们人多齐心。如今一一回想而来，当初的一点一滴都成为今日此刻的美好回忆。
　　现在日子好上许多，可从前相伴的人却渐渐少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岁的原因，酒才过三巡，这群从前青葱桀骜的少年竟然有些泪目。
　　“特哥！”
　　“独特！”
　　“.....”
　　利特笑着抿紧了唇，轻拂掉眼角的水渍，“你们知道的，我向来不胜酒力，只抿了几口，没醉！”
　　他很清醒。只是越清醒，他的心就越是怅然、无奈。
　　“这气氛不对，得转换一下。我们回忆太多从前的事，反而惹得大家越来越伤感！”神童握住酒杯敬了一圈，“但是我们要清楚一点，大队不是过去式，不仅仅是大队，包括我们所有人都是进行时、未来式！”
　　利特起身，走向餐桌最左侧的座位处，停住脚步。“铛...”他举起酒杯碰了碰面前人的杯壁。
　　“强仁。”利特郑重、真诚地开口，“你想要回来吗？”
　　此话一出，场面蓦然安静。
　　所有人都目光一致地望向强仁，屏息等到他的回答，甚至是翘首以盼。
　　强仁无措地攥紧了衣角，“我...”嘴唇张张合合，却是半晌都无法轻易开口。
　　“强仁哥，你是怎么想的？”曺圭贤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是啊，强仁哥！我们绝对不会勉强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但是如果你心里是愿意，我们风雨同舟！”
　　“我们真的都很想你，想你与我们同行，并肩作战！！”
　　“.....”
　　“强仁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大家都在等你开口！”
　　“圭贤，不要逼他！”艺声拉着曺圭贤的衣角，阻止了他的冲动。
　　神童将强仁的摇摆、犹豫、不安、畏惧全都看在眼里，“我们都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是那些闲言碎语会不会影响到大队，可是我们一路走来，面对的、承受的还少吗？我们依旧好好的存活着。强仁哥，我们就想要你一句实话，你要回来吗？”
　　利特眼角微润，杯中酒光微漾，却一直迟迟不肯收回手。他看着强仁，开口说：
　　“这条路走来不易，只要你愿意回来...”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再次跪倒在公众面前，我也绝不说二话。
　　利特话未说尽，可强仁却什么都懂了，成员也都懂了。
　　“如果....不会造成影响，我...”强仁与利特碰杯，举杯对向大家眼底的期盼，他感觉自己眼眶湿热，却只得沉默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所有想说的一切都在此酒中，尽在不言中。
　　利特紧绷的肩膀终于缓和了几分，暗地里长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