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黑糖球

11、故地重往 “不过一本

　　“不过一本书而已，到处可以买到。你何必大半夜强忍着眩晕难受感也要跑到我这里来要书？”
　　李赫宰眉目间溺满轻柔瞧着他，可是李东海低眉垂眸没有看到。
　　“李赫宰，我有很多手段可以使你妥协，你不会想要试的。”李东海拍掉他的手，身子几乎有些支撑不住靠着冰凉的墙砖往下滑了些距离，“我平日不用，不代表我不会！我出道已经十多年了，在你身旁这些年耳濡目染的，多多少少也有学习到一些。虽不多，但够用就行！”
　　李赫宰沉默了，俯身想要将他扶起来，却被李东海拼命推开，而他自己也因为撞到坚硬的墙壁而摔倒在地。他也不吭声，不喊痛，就那样坐在地面双臂环膝背倚着墙角。
　　“好，我把书还给你。再送你回家，可以吗？”李赫宰妥协了，将自己的思念压于心底。
　　“...”李东海微眯着眼眸，昏昏欲睡的模样，没有理会他。
　　李赫宰单膝蹲在他面前，将他歪掉的帽沿理好，“东海，我把书还给你。”
　　李东海半挑眼梢，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掌心摊开放在他面前，说了声“好啊”
　　嗒嗒脚步声像是催眠曲，李东海几乎快要坚持不住，咬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他瞧着视线中的黑色棉拖，扯了扯嘴角，却什么也没说。李东海双手撑着墙面使力站起了身，接过李赫宰手里的书，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指腹拂动书页发出“唰唰”清脆的摩擦声。
　　“嗒”
　　夹于书本中的照片跌落在他脚尖，李东海的动作猛然顿住，像是一座雕塑静止而僵硬。
　　李赫宰垂眸，默了良久，俯身捡起照片重新塞进书页之中。
　　就这样，那一段情愫被他毫无挽留地还给了自己。
　　李东海笑了，清灿而哀然，“李赫宰，大队与我是真的不能同时存在吗？你如此惧怕、畏缩，无非是我对你而言可有可无，所以你连一点点的风险都不愿去承担。你从来都不曾像我一样，把所有的人与事都排在你的后面，我也是成员，难道会不担心大队的未来与发展？你的那些惧怕与担忧，难道我就没有吗？只是因为在我心中，你远比一切都重要。你说的对，你的确不值得留恋！”
　　话音轻落，那张照片书签在他指间四分五裂，碎片落于地面。
　　“这故事虽然已经结束，可我半点念想都不会留给你。我做事从来不会后悔，希望...你也是！”
　　李东海走了，除了这满地的碎片，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深深夜色中，无月，无风，无思念之人。
　　李赫宰眼角猩红，握紧了拳头，青筋乍现。
　　他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向来注重艺人仪表外貌之人，此时竟然连脚下踩着的拖鞋都忘了换下。
　　李东海走得是踉踉跄跄。而他，走得是步步惊心。初春时节，夜风吹得人如同遭受刮骨一般，李赫宰穿着单薄的雪纺睡衣一路跟着他，见他进屋、关门。
　　他犹豫良久，直到脚下发麻泛疼，他才提步离开。
　　他的拳头一直久久不曾放开。
　　李东海美好而骄矜，自律而清傲。那些不好的事自然不该去打扰他，他的世界就应该是清清静静，黑白分明的。

　　暮春时节，细雨纷纷。
　　银丝朦朦飘落，湿了发，润了心。
　　“这天也真的是，居然下雨了！！”金希澈脚踩着拖鞋小心翼翼地跨过原本积水不多的地面，挽着李东海走下台阶，直直往候机室碎步走动。
　　李东海戴着耳机差点被金希澈无意中勾掉，已经跌落他的后肩处，他反应迅速地转手去拿，却碰到一抹温热，那是肌肤的温度，从前在他掌心无数次触碰的温度。他动作顿住，然后缓缓松开了指尖。他没有转身，没有回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李赫宰表情淡淡的，动作却轻柔地将耳机重新替他戴上。
　　“欸，你们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要迟到了！”崔始源大步跨动瞬间从数米开外走至二人身边，揽着李东海，一手拉着李赫宰的手臂就往候机室里走去。却没想到金希澈正好在门口，几人差点撞地满怀，还是神童拉着金希澈堪堪躲开了他们，这才得以避免一场意外发生。
　　“你们喝咖啡吗？”艺声咬着手指对着手机屏幕点来点去，分明是专心看篮球直播的模样却仍旧能分出部分注意力给自己成员，“我有些口渴了。”
　　经纪人有眼力劲儿地快速问大家的需求，背着包脚步匆匆往门外小跑离开，生怕惹了几位爷不高兴又开始大闹机场，搅得人头疼。
　　利特半躺在沙发上，闭眸养神。
　　金希澈玩手机游戏兴致正浓，玩得不亦乐乎。
　　崔始源翘着二郎腿神色悠闲地坐着看报纸。
　　神童拿着迷你摄像机挑选角度，拍摄视频、照片。
　　李东海和郑允浩坐在金希澈身旁安静地听歌，偶尔看看金希澈玩游戏，甚至开玩笑动手调皮地打扰着。
　　而李赫宰和沈昌珉坐在利特身边的位置，对面正好是李东海。镜头外的他，格外的静默冷淡，没有活跃地开玩笑。
　　“赫宰哥，日专很好听哦！”沈昌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李赫宰有些心不在焉，愣了一下才开口说了声“谢谢。”
　　三个月前，他们在日本发售了新专辑，两人形影不离的在一起活动，几乎成为了对方的影子。而在那晚之后，他们再没有单独相处过，就连原本早就定好的综艺节目拍摄都刻意被分开安排。他和艺声，而李东海和神童在一起拍摄。
　　那是退伍后第一次双方有默契般地避开了营业，否则以他们的大势程度若在一起拍摄肯定是轻而易举地霸占热搜。

　　“喂。”
　　李东海突然取下耳机，将手机放到耳边。
　　艺声轻轻地拍了拍他后脑，“又不是拍摄综艺，你怎么又来这招？”
　　沈昌珉快速抬手地掩住笑嘻嘻的脸，他可是忠实观众粉丝，自然知道艺声在说什么，反观自家队长莫名其妙地看向自己，沈昌珉耸了耸肩没有开口回应。
　　同一瞬间，神童反应迅速将镜头对准李东海，然后拉近。
　　李东海躲开了艺声的第二次挥掌，将耳机扔在艺声腿上，站起来往落地窗沿走去，“你不要着急，我已经在机场了。你在哪里？”他的声音随着脚步逐渐小声，直至消失。
　　神童一脸懵逼地将镜头对准了艺声，那脸上是同样的懵。
　　“哈哈...我还以为东海在开玩笑呢，没想到是真的有人给他打电话！！”艺声尴尬地咬着手指头，笑了笑。
　　“东海最近神神秘秘的，我这两月的时间里除了演唱会，就没有见过他人。”神童关掉镜头，将迷你摄影机收进了自己包里，“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东海忙什么，要问赫宰啊！”崔始源饶有兴致地看着李赫宰，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们不总是在一起吗，你也不知道东海最近忙些什么？”
　　李赫宰的目光从窗沿处光圈中的那道身影上缓缓收回，扯了扯嘴角，“他还能忙什么，不就是写歌、作词、编曲？夏天要到了，不是吗？”
　　“你们又要回归了？”崔始源诧异地放下了报纸，“日专？韩专？要我投资吗？”
　　“韩国正规专辑。”李赫宰把玩着手机，放在腿上翻来覆去，“始源，小分队是我与他的。”
　　他眉目低垂，看不清眸底的情绪，说话的声音、语气都很清淡，完全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崔始源不在意地挑高了眉，“哟！这当真是不允许旁人沾染半分？入伍前你就是这样，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不肯让我加入，不然拿一首歌让我给你们feat也好啊！！”
　　金希澈的游戏在他低声嘟囔轻斥中结束，将手机颇为愤怒地揣进包里，用穿着拖鞋的脚碰了碰崔始源，“始源，你放弃吧。他们这七年之痒都快要到了，没戏了！！你重新物色人选组小分队吧，比如厉旭？我瞧你们就挺合适的，等他退伍后，你们就组小分队，到时人气一定高！”
　　一听到这话，艺声不乐意了，赶紧关掉手机里的篮球直播，不满地开口嚷嚷，“希峰！不带这样当人面儿就挖墙脚的！厉旭退伍后我们KRY小分队是要立刻活动的！”
　　金希澈对着崔始源无奈地摊开手掌，示意你没得人选了。
　　崔始源赶紧摇头，扬手示意，“我跟厉旭不合适。我们不合拍，会吵架吵得天翻地覆！！”说完他又拍了下李赫宰，“朋友，真不考虑让我加入嘛？就一首歌也好啊！”
　　李赫宰终于懒洋洋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拉下他的手，露出了粉色牙龈，“虽然我们是银始海，但D&E不行。”
　　“这么无情，真不给个机会？”崔始源还是不死心，也有些不甘心。
　　“若你真这么想加入，也不是不行。到时给你个机会应援，走后门给你留一个C位！正好厉旭退伍了，你们俩组个应援小分队试试水！”李赫宰毫不松口，甚至连丝毫的摇摆都没有。
　　沈昌珉看戏乐在其中，奈何自家老哥一直朝自己使眼色，无奈之下，起身随郑允浩走了出去。

　　雨雾消散，光影渐移。
　　李东海那通电话着实打得有些久了，直到乘机的那一刻，通话都还未结束。李东海走在最后面，在进机舱前一刻终于结束通话，在经纪人的指引下他直直往最里侧走去。看到李赫宰身旁唯一的座位后，他愣了一下又无比自然地坐在他身旁。
　　此刻，李赫宰也戴上了耳机，依然安静低默。
　　李东海玩着刚从神童那里要到的迷你摄像机爱不释手地将镜头打开，自说自话。沈昌珉又来凑热闹了，故意逗着李东海对镜头说自己比较喜欢赫宰哥，所以李东海不太喜欢自己。
　　在镜头前，李东海已经无比自然了。甚至还将镜头对准了自己身旁的人，李赫宰拉下半只耳机，调笑着附和了几句。
　　机身起飞，镜头关闭，周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他的软糯语气，也没有他如青釉清透般的嗓音。刹那间，失重感交叠而至，耳畔嗡嗡叫个不停，整个人像是被挤压进窄□□仄的空间中不得动弹。李赫宰握紧了拳头，却依旧忍不住将目光转向身侧的人。
　　此时的李东海，安然的闭着双眸，双手平静地合十放在腿上，若手再高一点点，那就是一副虔诚的教徒模样。与从前他在日出前的许愿姿态，丝毫无异。
　　他的指尖与那道面容不过半寸的距离，被他生生忍住。机身逐渐平稳，他的睫毛轻颤。李赫宰收回了手，腕间微转将另一只耳机戴上，他靠着椅背闭眼沉沉入睡。

　　迪拜气候燥热，下了飞机，李东海就一直轻声咳嗽着，甚至到了酒店里也不曾好转。
　　“东海，你嗓子这种状态肯定不行，我带了维生素给你放这里了，你记得吃两颗。”利特操心地还没回自己房里就去了东海房里，边说着便打开背包翻找出一瓶维生素放到了柜子上。
　　李东海比划了个OK的手势，但注意力依旧放在右手握住的摄像机上，他最近在刻意练习镜头感，几乎是随时都不离手，虽然神童怕他弄坏设备，但实在是耐不住东海缠着自己，总归是妥协了。
　　利特无奈地摇摇头，替他掩上了房门。
　　视线里一道黑影逐渐靠近，利特提拉着背包，不经意地抬头看向来人，准备错身让开，却在见到来人后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你怎么还没有回房收拾，等下要赶去彩排，怎么不去休息一下？”
　　李赫宰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肩后看了一眼，半垂眼眸，将自己右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说“哦，这就去休息。”
　　他声音很低，说话间气息浮动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他转身离开时就连平日里想来挺拔的肩背此刻也微微向下垂，透露出一丝哀漠。
　　利特看清了他手中握着的维生素，又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门牌号，沉默了片刻才提步离开。

　　气候太过干燥炎热，汽车驶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淡黄的尘烟。
　　经过大半小时的路程，终于是抵达了演出现场。
　　歌手、化妆师、发型师、服装造型师、舞台导演、策划、摄影等幕后组都聚集在现场，可谓是人山人海。
　　金希澈因为坐飞机引发了身子不适，从酒店一路到这里都有气无力瘫软在沙发上，看着叫人有些心疼。艺声拿出包里的药喂了他一颗，守在他身旁观察着情况，见金希澈脸色终于浮现血色后，才终于放下心来，“希峰，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还好你带了药！”金希澈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力气，却比今日下午要好太多了。
　　李东海将握在手里已经撕开的香蕉递给到金希澈的嘴边，“希澈哥，你吃点水果补充些维生素呗。”
　　金希澈犹豫片刻，还是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你放桌上吧，我等下继续吃。”
　　李东海心思向来敏感，自然察觉到金希澈此刻的确不舒服，也不再与他多说话免得他费神，摸了摸金希澈齐耳的卷发，“哥，那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之后，李东海便拿着平板安静地坐在金希澈旁边，一会儿玩玩平板，一会儿望着金希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在沉默了长达数分钟后，李东海突然开口，“哥，你说我把头发留得跟你一样，如何？”
　　金希澈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怎么突然想留长头发了？”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没尝试过，所以想要看看那是什么样子的。”
　　金希澈仔细地观摩他的五官，用手比划着什么，然后笑了，“你长得好，什么样都好看！”
　　李东海饶有所思地哦了声，再次将注意力集中于平板屏幕，指尖灵活而忙乱地滑动着。
　　“做什么呢？一直坐在这里就没停过。”
　　李东海依旧埋着脑袋，随意地应和着开口，“回朋友消息。”
　　“希澈哥，你不难受了吧？”
　　崔始源从门外走进，手里依然拿着叠整齐的报纸。此时李赫宰跟在他的身后，慢了一拍才走进门来。
　　金希澈摆摆手，“我没事！没事！！放心啊，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今晚的演唱会小意思！！”
　　艺声咬着手指，正欲张嘴说什么，却在金希澈的暗示眼神下收了回去。
　　李赫宰此时已走到金希澈身边，他看向一直埋头玩平板的人，开口说，“东海，该我们彩排了。”
　　一直不停打字的人动作停顿，将平板电脑扔在金希澈腿边，起身的同时应了声“好。”
　　崔始源拍着两人的肩膀，一手分别各揽住一人，“哈哈，我可是要一直看着你们的！”
　　李东海笑着调侃，“怎么还想着那个位置呢，你要加入吗？”
　　“啊？”崔始源诧异地瞧着李东海，似乎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你肯？”
　　李东海笑得更开心了，“有你当投资人，自然事半功倍啊！”
　　崔始源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没良心，就惦记着投资，没想着我呢！”
　　李赫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紧绷的下颚处线条此刻愈发明显起来，他牵起李东海的手大步往门外走去，丝毫不管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还是怎么样！
　　“这...”崔始源摊开手掌对着一旁的金希澈、艺声等人示意无奈以及大大的问号！
　　“估计彩排赶时间。”艺声善意地给了他一句宽抚。
　　“你们三人倒真是一出大戏，这都十多年了，还在玩！”金希澈尖锐地做了评价，“话说，始源...你是真对他们的小分队还念念不忘吗？”
　　“你们瞧赫宰那样，我敢念吗？不过逗逗他们罢了。”崔始源无语地摇摇头，坐在金希澈对面抽出兜里的报纸，低头细细阅览着。
　　“这两人从练习生认识后便一直都是孟不离焦来着，你也别吃味了，谁让他们玩得好呢，跟一人儿似得。”金希澈调笑着打趣。

　　走出待机室，震耳欲聋的咚咚音乐声砸在耳边，似乎连心跳的节奏都快要与之趋于一致。
　　李东海腰腹微微用力，抽出自己被牵着的手。
　　掌心空了。
　　李赫宰脚步轻顿片刻，若无其事地将手揣进裤兜里，转眸看了李东海一眼。
　　李东海笑着咧出一口大白牙，“我自己认识路，不用你带。”
　　语毕，他率先踏出了脚步。
　　李东海穿着白色打底、浅蓝色相间的条纹衬衫，似乎那一日夏威夷的碧海蓝天都被他披到了身上，温柔而热情，却陌生而遥远。
　　他并不太适应这种距离感，于是加大脚步走到他身边，说：
　　“东海，夏天要到了。”
　　李东海哦了声，拿着手机似乎是在回消息的模样，过了片刻将手机放回兜里，才开口回答，“小分队回归的主打歌我已经写好了，回国后我把Demo发给你。如果有想要的歌词，你跟工作室联系直接修改就行，不用再问我了。”
　　“有想要的时间吗？”其实这话他大可不必多问的，不知怎么的他竟开口问了出来，似乎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话题了。
　　李东海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抬步上了阶梯，几个灵活的步伐滑至舞台中央。
　　李赫宰沉默了一瞬，拿着话筒也跟了过去。他压低了帽檐，口罩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叫人看不出神情。
　　音乐响起前奏时，李东海侧脸看着他，“八月吧。”
　　李赫宰僵硬的容色被帽子、口罩完全遮住，跟着节奏开始走位、唱歌、对镜头。他的失态模样除了自己无人知晓。

　　去年的八月。
　　他说，他的宽容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们恢复至亲密而遥远的同事关系。
　　今年八月，他兑现自己的诺言，以东海的身份与银赫出现于众人面前。
　　他做得很好。
　　不管是什么时候，李东海总是比自己想象中做得还要好。
　　反而是他，总还有些控制不住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