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黑糖球

10、故地重往 梦逝，人醒

　　梦逝，人醒，夜凉。
　　“我只问你这最后一次，所以你想清楚再回答。在我面前，你究竟是....李赫宰，还是银赫。”
　　“...”李赫宰指间轻抚着他的眼角，拭去那处的湿润。
　　李东海紧紧按住他的手，“这是最后一次，你要想清楚。你究竟选择谁！！”
　　“东海，不论我选择成为谁，未来，我都会在你身边！这一点毋庸置疑。”李赫宰声音极轻极淡，“我都会陪着你的。”
　　“那么...你选择谁？”
　　“东海，大队的发展远远超过你我的想象。迄今为止，还没有那一个队伍能在世界范畴内做到这个地步，会许未来会发生，但目前还没有谁能轻松超过。大队不仅仅是历史，还是未来。我不能自私地将大队从前的成就抹掉，即便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也绝不会允许发生。”
　　“是不是...只要super junior 还在，你便永远都是银赫。包括在我面前？”
　　“东海...”
　　这一刻，李东海终于收回了手，与他一步的距离，目光与他平视。
　　“所以，你选择银赫。”
　　“...”李赫宰沉默了。
　　他的平静面容终于在此刻被撕碎，冷白的月光打在他猩红的眼角处，“可是你不会爱我。那两年，你自私地成全了你自己，可是你为什么不肯成全我！如今，你却不肯成全我。”
　　“...”这一次李赫宰沉默了很久，“我会陪着你。”他的冷酷自私被李东海在今夜撕开一道口子，他侧头望着夜空里的那道弯月，“东海。那两年，我成全的人是李赫宰。如今，你面前的人是银赫，是super junior的成员，是你的同事。”
　　李东海松手，后退一步，惨淡地笑了，向来往上微弯的嘴角在此刻终于落了下来，“那夜，你不该选我！那年，你不该来看我！那日，你更不该吻我！”他语间哽住，又强忍着若无其事地开口“我不怪你，不怨你，是我自作自受。今后，我只认识银赫，会忘了李赫宰！”
　　那股香甜蜜味随着他的远离消散在夜风中，李赫宰下意识地轻嗅了一下。
　　“退伍前，这话我没有问出口，哽了我数日之久。今晚，谢谢你的坦白。”李东海神色平静，唇角微微上扬，他拉起李赫宰的手，放在掌心细细观摩，轻抚着每一条纹路，“那两年，你成全的不仅仅是李赫宰，还有东海。那些时光，我很开心，希望你也是。
　　从前我一直对你是没有底线的宽容，你有了意中人，我便悄悄黯然离场；你愿意回头等我，我便什么也顾不得的奋不顾身朝你奔去。
　　赫，不会有下次了；你记得，我的宽容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们....到此为止。”

　　语毕，他的手落空，自由跌落坠于腿边。
　　李东海的身影消失于黑幕之中。那道门，隔开两人。
　　李赫宰在阳台站了一夜，他瞧着弯月西沉，也瞧着隔壁房间的灯一夜都未亮过。
　　他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将他永久地留在自己身边，可同时，却永远地失去了他。他的胸腔似乎被一柄打磨滚烫光滑的利刃穿透，钉在那处，寸步难行。每每动一下，便撕心裂肺的疼。
　　他垂眸瞧着掌心，轻轻合拢，一阵凉风拂过，他终究是什么也没握住。

　　那道门之外，站着一人影。
　　“东海哥，你起这么早？”昌洙拎着早餐大步靠近正欲敲门，却见一人轻倚着墙壁，视线低垂。昌洙诧异地靠近又说了句，“东海哥？我给你带了三明治和咖啡，我给你放到房里去？”
　　李东海缓缓闭上双眼，仰头靠着墙壁，长长地喘息了一声。他说，“好，谢谢。”
　　他的声音嘶哑晦涩，就连眼下都是一圈乌青，昌洙吓了一跳，“没休息好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等一下还要赶行程回国，身体吃得消吗？要不要改签机票？”
　　“不用。”李东海接过了昌洙手里其中一份早餐，“我收拾好就下来。”
　　“真的不用吗？”昌洙还是不放心，拉着李东海的手又仔细看了下他的脸色，确定没发热发烧才放心一些，“等我叫醒赫宰哥，就来帮你收拾。”
　　也不知李东海究竟听进去没，他拎着早餐脚步虚浮地回了自己房里。
　　那心底暗存的侥幸也终于被这等待消耗殆尽。他的感情结束了，他觉得，他应该将精力放在之后的回归当中。他不是娇糯的女孩子，他还有事业，还有家人，还有成员，而这不过是扔掉一份无关紧要、不伤大雅、不应该有的感情罢了。

　　昌洙敲了敲门，安静地等待着。
　　不到三秒，门开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门正好关上。
　　昌洙依然很是诧异，“赫宰哥，你也醒这么早？我给你带了早餐，给！”
　　李赫宰接过三明治和冰可可，敏锐地捕捉到昌洙话里的那个“也”字，回了声“嗯！”回房之前他开口问了句，“我们几点出发去机场？”
　　“大约一小时后。”昌洙跟在他身后，想着要帮李赫宰收拾物品，却在见到门口被收拾好摆放整齐的口袋、箱子后，又一次愣住，“你们怎么都这么早...”居然连东西都收拾好了，昌洙有些受挫，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在艺声那里能找到存在感。“我去帮东海哥，刚见他脸色不怎么好，也不知是不是最近行程多，累到了。”
　　李赫宰咀嚼的动作顿住，视线不自觉地往门外探去。昌洙注意到他的目光，试探地问了句，“赫宰哥，你要过去看看东海哥吗？”
　　他咽下嘴里的那口三明治，“你去帮他整理吧。我这还有点事！”
　　“哦，好。”
　　昌洙替他掩上了门，李赫宰瘫坐在沙发处，面无表情地一口接着一口，将早餐消灭地一干二净。

　　两个月后，秋风瑟瑟，雨雾蒙蒙。
　　淅淅沥沥的哗哗水声似山涧溪流坠落，砸在脸上刺骨而生疼。
　　摄影棚内灯光幽暗，李赫宰从头到脚浑身湿透，冰冷的水渍随着发梢跌落于脸畔，然后滚落进脖颈，冷得他下意识哆嗦着。
　　“银赫，最后一个镜头了，你跑的时候步子稍微大些，否则上镜头没有感觉。你记住，你这是在追赶已经消失且不会在回来的人。”
　　他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李赫宰深呼吸一口气，闭眼静静思索片刻，那片雨雾悄然间已落入他眸底。
　　“嗒...”
　　“嗒...”
　　“嗒...”
　　逼仄狭窄的那条小巷里，地面的水渍被用力踩踏，发出阵阵呻吟、痛呼。
　　他低喘着穿过那道雨墙，晶莹的水珠轻打在他身上，在那一盏灯光的照射穿透下，像是一粒粒细碎的珍珠砸落。
　　“卡！”
　　他脚步猛然顿住，就连心脏也蓦然停滞。他微微回首望向窗口的那束光，明亮且晃眼，刺得他双眼发痛。
　　突然间，他双眸一片漆黑。
　　那束光消失了。可是他心上的钝痛却愈演愈烈。
　　工作人员连忙用干燥的毛巾替他擦拭水珠。
　　“银赫，来擦擦雨水！”
　　“好，谢谢！”他接过了其中一人递来的毛巾。

　　他的场景一结束，场面立马重新整理布置。金希澈穿着拖鞋从化妆间懒散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点来点去。
　　“赫宰！”
　　“啊，希澈哥。”
　　“都拍完了？”
　　“嗯。”
　　“你这细雨看起来可不小啊！我这怎么偏偏就是火呢....”金希澈不满地嘟囔着，他性子急躁，最怕热了。不过若是真的让他去淋雨他怕也是会有说辞的。
　　李赫宰嘴角挂了一抹苦涩，“洒水车有些用力过猛了。哥，你要拍了吗？”
　　“不，艺声先拍，我过来看看。”金希澈四处张望一番，又转头看向他，“你看到东海没？一大早我就没看到他人！”
　　“我从一早也没瞧着他。”
　　“你们俩不是同一个小区吗，怎么没有一起来？”金希澈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那孩子不是有什么事呢吧？”
　　“什么？”李赫宰将已经湿润的毛巾递给工作人员，“希澈哥，我先去换衣服了。”
　　“哦，你去吧。”说完，他又低头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李赫宰走进转角处的瞬间，一道人影从另一侧的小门跑了进来。
　　金希澈听着金属碰撞声抬头看去，笑得开怀如花儿一般，伸出手臂朝自己这处勾了勾，“东海，哥正找你呢！你这脸上怎么有水，你干嘛去了？”他边说着便用手帮他擦拭掉水渍，随意地抹在了自己卫衣上。
　　“哥你找我？做什么。”李东海声音有些喘，导致说话断断续续。
　　金希澈乐了，边替他顺气，另一边还不忘调笑他，“你这究竟是去做什么了，怎么喘成这样，一大早就没见到你人！”
　　神童迎面走来，李东海顺势抽走他手里其中一杯咖啡，在他来不及反应时送进自己嘴里，还不忘说一句“谢谢神童哥。”
　　碍着金希澈在场，神童忍住没有动手，甚至懂事地将另外一杯递给金希澈，他自己又转身回化妆间重新拿。
　　“东海，你太皮了。也不怕神童动手？”金希澈有些幸灾乐祸。
　　李东海猛灌了一口，终于想起了正事，“希澈哥，你究竟找我做什么？”
　　“我们用‘不要像雨一样离开’做主打歌好不好？”金希澈是越听越喜欢这首歌，几乎已经到了上瘾的地步，就这样放弃他有些不甘心。
　　“不是已经决定了吗，现在再改也不太可能了。不过听特哥说，到时也有安排打歌的。你真这么喜欢？”
　　“嗯。符合我的喜好！”金希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东海，你写歌越来越成熟了。”
　　李东海思维有些跳跃，面对金希澈的夸赞他突然开口说了句，“希澈哥，你说这次回归的所有综艺我都参加，如何？”
　　“你要上综艺？”金希澈明显不相信。
　　利特结束了一旁的花絮录制，被金希澈的声音吸引过来，“谁要上综艺？”
　　“特儿，你来得正好。东海说他要综艺？”
　　利特温柔的目光转向李东海，“从前你最不喜欢的就是综艺节目，现在怎么突然想要上综艺了呢？”
　　李东海咬着吸管，微微偏着脑袋，“你们说我是不是也要定一个角色？那我定为什么好呢？你们做了那么多年，早已是驾轻就熟，帮我想一想，出出主意啊！”
　　“你认真的？”利特目光变了些，没有镜头的探视，那缕温柔浅了很多。
　　“特哥，你们做了那么多年节目，角色不外乎就那些，甚至早已定型。大队总是需要新角色的！”所以，他不得不去填补。即便他不是真心喜欢，只要他是大队的成员，他都有责任、有义务去承担部分压力。
　　利特还想说什么，却被金希澈给打断，“东海想要做试试也好啊！特儿，你就让他试试呗，说不定他真的可以做得很好呢。”
　　“东海，你长大了！”利特语气有些感慨。
　　从前他几乎将李东海当成队里的忙内来爱护，他不愿做的事情，成员几乎都不会去勉强他。那些不好的事也都尽量不去让他面对，他们给了他一湾避风港，任他做自己喜欢的事，甚至是全力支持他。
　　“特哥，我们这次回归是关乎大队以后发展的转折点，对吗？”他平日里只忙着写歌，不太关注这个，可是不代表他不清楚。
　　“东海，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那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要做、必须要做的事。这条路，旁人走来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只会做得更好，比想象中还要好！”利特目光柔静而坚毅，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金希澈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利特的肩膀，“别多想。要拍摄了你先去休息，综艺的事我会联系安排。”

　　不负众人所盼望希冀。
　　这张专辑经过大家长期且慎重的准备，大队延续从前的雅痞风转型彻底成功。他们向来的拿手好戏综艺节目，也由原本临时性的团综受到了广泛关注而准备拍摄为综艺节目。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大队的发展事态也如大家想象中一样往更好的地方走着。
　　在他们退伍后的这半年时间里，他们几乎都在忙着回归专辑、演唱会的事，每天不是跑行程，就是在舞蹈室里练习，或者在舞台上彩排，或者拍摄MV，要不就是在录音棚里。他们完全没有丝毫休息、甚至是喘口气的时间都找不到。

　　凌晨，窗外雪色蔼蔼。
　　李赫宰捧着一本书缓步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屋内很空旷，除了一张摇椅便只有一只小小的帐篷，他将缠在蓬顶的彩灯打开，暖黄的微光铺射散开，融化了窗沿雪色。
　　他矮身进了帐篷，腰侧靠着软枕，放松地半躺在软垫上。

　　“赫宰，我喜欢看故事里的曲折情节，可是眼睛总是不听我指挥，每每看上还不到五分钟，便酸涩犯困。”
　　那日，他蜷缩在自己身边，抱着自己手臂小声地抱怨着。“我有一本书，都买好些年了，如今却连三分之一都还没看到！”
　　“什么书？”
　　“罗密欧与朱丽叶。”
　　“嗯。那书故事悲情，你看不下去就别勉强了，放书架里做个装饰也挺好的。”
　　“虽然结局有些差强人意，但过程总归有蜜糖吧。我好奇心有些重！”他尾音重了许多，似乎有些不满意了。
　　“那我念给你听？”
　　“我没带在身边，下次...哦，不！以后这本书都交给你了，你得保证念完。我把故事给你了，你得念完它！”他说得很是慎重，就如那日雪地里、沙滩上，他说，“赫，我把自己交给你了。”那语气、神态，一模一样。

　　后来，他们退伍了。
　　那本故事书他连看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还没有将故事交到他的手中，便于此结束。
　　李赫宰将书本轻轻合上，指尖摩挲着那张书签，最右下角已经开始泛黄，甚至连保护膜都微微泛皱。如同他此时一般，不知主人已抚过多少遍。他起身，将玻璃杯余下的红酒一饮而尽，指腹用力擦去嘴角残留的酒渍。然后，他紧紧地抿住了双唇。

　　“滴滴滴...”
　　熟悉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悄然响起。
　　他的心跳缓了半拍，然后砰砰地演奏出一首节奏欢快的舞曲。
　　李赫宰毫无迟疑地走出房间，走廊尽头玄关处微光亮起。
　　灯影下，光圈里，落了一人影。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
　　“把我的书，还给我。”
　　李东海轻轻扶着玄关处门沿，向前移动半步。“嗒...”的一声，他身后的门自动掩上。他又缓缓移动了半步，再次开口，“把书还给我。”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甚至找不到焦点，就连脚下也差点被拖鞋绊倒而踉跄了一下。
　　李赫宰站在走廊转角处看着他步步靠近，东晃一下，西摇半步地终于安然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李东海有些费力地伸出手，然后张开掌心，低声说了句“还给我。”
　　“东海，你醉了。”
　　他酒精过敏，就连酒心巧克力都不能尝完一整颗。而此刻，在他还距离两米时，他就已闻到了淡淡的酒味。今晚，是录制他们自己的综艺节目，super TV直播放送。结束后他就回公司继续完善自己的演唱会策划方案，而李东海随成员们一起去吃夜宵，有金希澈、神童，自然肯定会有喝酒。只是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酒精过敏的人竟然也会喝。
　　今晚他最后走，是工作人员将那本书交给他帮忙转交给李东海。节目录制时他一直在专心直播，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看到书名以及那张书签后，他原本想要婉言推辞的话被嚼碎烂在肚里。
　　“李赫宰，把书还给我。”李东海努力睁大了自己双眼，试图看向眼前的人。
　　“东海，书里的故事早就已经写完，不管我念与不念，结局都不会再有变化的。”李赫宰终于没有忍住抬手眷恋地抚过他的耳鬓，落于他的侧脸，轻轻抬起他的下颚。他的语气轻柔夹带着几分怅然，他说，“东海，故事结束了。”
　　“是啊，故事已然到了结尾。你留着又有什么好的？”李东海倚着冰凉的瓷砖墙面，微侧脑袋将视线转向他，“把书还给我，我就走！”
　　“东海，我自私、冷漠、无情、精于算计，不值得留恋。”
　　话至此处，他的手却无法轻易离开李东海的肌肤。李东海低声讥笑，似乎听到什么笑话般摇着脑袋，“李赫宰，你以为我来做什么，我只是要拿回我的书。其余的，我不在乎，也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