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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机智的一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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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玄烛整理好衣裳,离开成衣铺,再次走上喧闹的街市。
我因换了凡俗的装束,心里舒坦的不得了,这下,总不会有人视我们为异物了吧。于是干脆甩开了膀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起来,胯胯轴有节奏地扭动,双手叉腰,哼着小曲儿,摇头晃脑。
我六亲不认地走着,怎一个“爽”字了得!
然而,走出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对头。
我回眼一望,嗐,原来是身边缺了玄烛。
却见他远远地站在我身后,定定地望向我,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疑惑地一溜烟小跑回他身边,抬头望向他那张俊俏的脸,问他:“神君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我打量着他的身子,见他仍旧一动不动,又问:“麻了还是瘸了?”
玄烛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而是向后猛地退开一步,又盯了我半晌,才沙哑了声音道:“呃……我之前与你商量的洞房之事暂且不作数了,不作数了。”
这下我倒好奇了,本来说的好好的,在人间办完正事就挑选个良辰吉日洞了那个房,怎么这下他又反悔了?这事不是他逼着我追着我想做的么?突然间这是怎么了?
他们都说我是榆木疙瘩脑壳,其实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机智得一比。
我跟一一,小桃,竹子他们待久了,有时候也会修习一些戏弄人的小技巧,什么“欲擒故纵”啦,什么“欲拒还迎”啦,什么“半推半就”啦,虽没具体实践过,但好在理论知识充足。
玄烛这厮之前在天界没少占我便宜,我那时就想,可别让我瞅着机会,否则定将我毕生所学全在他身上实践一遍。
哼哼!
此时此刻,终于让我瞅到这样一个百年不遇的绝佳机会,我怎会让它轻易溜走。
于是乎,我大胆地伸出手,选出三根最长的手指捏了玄烛的下颌,腆起这张天真烂漫的脸,娇声道:“不嘛,择日不如撞日,杨花小仙我今日就要与月神大人您洞房!”
玄烛:“……”
我们之间的空气突然凝滞不动,四周本来人来人往的,好像一刹那间也停住了。
炸杂果子的油锅中迸溅出一朵油花,绽放在半空。
两名垂髫小儿手中扯着风筝,追逐着在我和他之间蹭过,小小脚丫恰好踩在我的绣鞋上。
一只凤尾蝴蝶落在我的肩头,翕了双翼就再没打开。
他低眉凝神看我,眸子似漆黑深潭,望不见底。
他道:“你再说一遍?”
我因他一句反问猛得一个激灵。
我耸耸肩笑道:“开个玩笑嘛,不算数的。”
街市恢复了正常,蝴蝶飞走,油花溅落,绣鞋之上落下半枚小小鞋印。
他收了视线,不再看我,迈步向前走去。
我低着头跟在后面,指尖缠弄着衣带,心中郁闷,本来想戏弄他一番,怎么好像又被他占了上风似的,不甚合理,不甚合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语调?语气?语法?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之前在天上和一一曾聊到过,一一说那妖界有一种九尾的狐狸,很是聪明魅惑,最懂油嘴滑舌,专爱捉弄于人。
以后若有幸遇见一只,我一定要拜一拜师,好好学学那些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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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我与玄烛蹲在街角。
街市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我抬眼瞅一瞅夜空,天边正挂着一弯缺月,它软绵绵的卧在黑色床榻上,身盖薄云头枕星子睡得酣甜,周围还有几颗圆乎乎的星星忽闪忽闪的对我眨着眼,好一派慵懒氛围,看得我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有些困倦。
我收回视线,又瞅一眼蹲在一旁的玄烛,此刻,他正拿一截柳树枝无聊的在地上画着圈圈。
我对他道:“月神大人……看来今日仍旧无雨啊。”
玄烛点点头,继续画圈圈。
也奇了怪了,我们二人自打进了城就没日没夜地一直蹲在街头等雨,但是三天过去了,一个雨点都没见着,听这儿的百姓说,此国连年阴雨,尤其木古县附近区域雨水充沛,怎么?我和玄烛一进此城却换了晴天,突然无雨了?
玄烛丢下手中那一截树枝,起身拍了拍手,对我道:“它肯定还在这里,只是暂时不敢出来,看来它很聪明,已经察觉出我们此行就是特地捉它的,守株待兔这一招是行不通了,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他顿了顿声,压低声线,“不如我们以退为进,佯装离开,藏于暗中,然后布下天罗地网,等它放松警惕,露了头,再来一个瓮中捉鳖,将它斩草除根!”
听他之言,我认同地点点头,想来暂时确实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我们二人一前一后向客栈走去,一路上我却心绪不宁。环顾夜幕下的木古城,它,苍凉静谧,死气沉沉,完全不如白日里那般有烟火气息,恍惚间我一度以为这是一座空城,偶尔能看到一些悬挂在街边的灯笼,那些灯笼远远望去似乎是漂浮在半空中,我心中忐忑地跑上前细看,才发觉那些灯笼并非漂浮状态,而是稳稳当当系挂在门或墙缝的楔子上,原来是我的错觉。
然而,这一切虽被证实是我的错觉,我仍旧觉得有些不对劲,虽说不上来,可是感觉强烈。
夜里,玄烛侧卧榻上睡得很深,我发现他虽然白日里一副玉树临风模样,夜里的睡相却是不能令人恭维。
而且,他总是……裸睡……
此时,他踢了被子,一条修长白皙的玉腿露了出来,只是这次没能横在我的腰上,因为我根本没在榻上。
嘿嘿,想不到吧!
我实在是睡不着,这几日我一直与玄烛同榻而眠,他每次都睡得很香很安然,而我几乎每次都失眠,眼圈也越来越黑。
出于道义,我怕他着凉,伸手将他的玉腿放回被窝,再为他掖好被子,才满意地坐回窗子前,斟着案上那壶温凉不等的茶。
我望着窗外发呆,突然灵机一动。
“投之以饵,必得鱼焉!”
这木古县的百姓说,那鬼公子最好诱拐妙龄少女,而我,若按照世俗的标准来看,不正好就是一个妙龄少女么?
想到这里,我兴奋得几乎拍案而起。
没错!我就是一个豆蔻年华妙龄少女,我可以牺牲自己去做那鱼饵来引鱼儿上钩呀!
机智,机智的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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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就要去做!
我回头瞅一眼玄烛,他睡得正酣,且不让他知晓我的计策,若让他知晓我这天衣无缝,精妙绝伦的锦囊妙计,到时候捉拿了鬼公子,找到寒晶碎片,他是一定要与我分修为的,反之,如果捉拿鬼公子一事完全是我自己独立完成,嘿嘿,想来他也不好意思与我分享那万年修为了!
我在心里“”啪啦啪啦”将这把小算盘一打,鼻子中轻哼一声,睥睨一眼玄烛,身手矫健地翻过窗户,蹑手蹑脚地走出客栈,猫着腰就回到了大街之上。
我走到当街最显眼的位置,挺直了腰板,一展双臂,面相虚空大喊一声:“来吧,出来吧!”
却听我的声音在空空寂寂的街道上回荡几声后,就再无任何声响。
我心中几只鸦雀飞过,夜似乎更加静了。
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下,我最终屈服了,耷拉下脑袋,想起此事一个关键所在,据说,那鬼公子只喜欢年轻貌美的姑娘,我年轻,但是显然……不够貌美。
我自化仙时就住在天界的百花宫,百花宫这个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貌仙子,花仙子们整日里浓妆淡抹,花枝招展,夭桃秾李,占尽风流。
我算什么?!平平无奇罢了。
所以,自小我就有自知之明,认定了自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面,没人会因为我的相貌而惊艳。
如今经过证实,显然,我对自己的评价是准确无误的。
这样想着,之前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拔着腿就往回走。
“我这鱼饵不够香啊,引不来那条鱼儿了!”
我一边感叹一边摇头。
“谁说的?”
嗯?我一抬头,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竟然落着一轮白晃晃的大月亮,是玄烛。
“谁说这鱼饵不香了?我就是一路闻着味寻过来的,快,让我尝尝!”
我:“……”
这天上地下也就你独一份的瞎!
“啪嗒”,我突然觉得左颊上一凉,伸手一摸,湿湿的冰冰的,我抬头看向半空,“啪嗒啪嗒”竟然有几颗雨滴掉落下来,恰好砸在我的小脸上。
我愣在那里,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再看一眼玄烛,他也愣在原地,仰着头看向夜空中突然飘落的雨滴,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
我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鬼公子不单单爱美女,还爱美男?
我在大街上晾了这么半晌也没钓上的鱼儿,竟叫天界这位美男神,堂堂月神大人给勾搭出来啦?
想至此处,我暗中一笑,嚯!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我心中偷乐一会儿,再去看玄烛表情,却见他正板着个脸,严肃地盯着我,盯得我身上一阵发寒,本想用来调侃他的话也被他眼中的寒光给堵了回去。
我向玄烛走近了几步,却发现他的一张脸似乎变换了模样,虽说依然英俊,但对我来说却是如此的陌生。
我心中咯噔一下,揉了揉眼睛,再凝神去看。
不对!
这是谁?
我不认识!
一场大雨匆匆而落,哗啦啦啦,不一会儿便将我薄薄的春衫浇透。
我呆立在雨中,只顾打量眼前的陌生人,完全忘了要避雨。
正欲开口询问。
却见他撑开了一把伞,款步走至我面前,将伞移到我的头顶上方,柔声说了一句:“姑娘,莫着凉!”
鬼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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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中“轰隆”一声,如同炸裂了一般。
此时,我的耳边再次响起那首童谣。
“鬼公子,鬼公子,伞下一个鬼公子。”
“雨中行,雨中行,雨中行行复停停。”
……
这首童谣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当日,我与玄烛初次下界,便耳闻了这首童谣,然而当时,我二人皆忙着躲雨,对其内容和来源皆未起疑。
事后,我曾在农家小院里与玄烛商讨过,我们下界那日路上飘着雨,并未见到孩童,怎么会清晰明白的听到这样一首怪异的童谣。
玄烛说这是一种传音幻术,而施此幻术的鬼怪正藏匿在城中。
我带着这种疑问,同玄烛来至木古城中,又从木古城的百姓口中打听到,这鬼公子一事确实存在,只不过没有外面传说的那样夸大。
而这首童谣十年前便已有之,市井童子偶尔也会传唱。
据说,此城多雨,十日九阴,所以街边很多卖伞的小摊,即使有人出门忘记带伞,一旦逢遇阴雨天气,也可以随意在路边买一把。
又说,即便这样,还是有人会在路上淋雨,那时候鬼公子就会出现,若发现淋雨的是美丽的妙龄女子,便会将其诱走。
十年来,木古县确实走失了一些女孩子,不过到底是不是被鬼公子招走的,亦未可知。
毕竟,没有人真正的见过鬼公子,只是传说这鬼公子是个相貌俊美的男鬼,但具体长什么样子大家各有各的说法,多为臆测。
若玄烛所猜不假,很明显,之前的传音幻术正是那只鬼为引起我们的注意而故意为之,同时这是一种极度挑衅的行为,可见这鬼生性乖张桀骜,但是,这又与后来发生的事矛盾,因为,我们二人在街头蹲了三天,也没见这鬼公子露头,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期间,我翻看过玄烛那本《百鬼志》,翻遍全书也并未找到像这种专门在雨天拐走少女的鬼。
我一头雾水。
百般无奈之下,我施此“美人计”,企图以自己做饵诱鱼上钩,奈何等了半日也没等到鱼儿,本来扫兴而归,却没想到败兴之际忽逢一场急雨,他,竟然在雨中出现了。
也不知道,这“美人计”中的美人究竟是我还是玄烛?
此刻,我抬眼望向这张陌生却俊美的脸,山为眉海为目,眸若星辰,含情脉脉,真真极好看的一张脸,比之玄烛也丝毫不逊色。
这人是鬼么?不会是哪里散修的仙郎吧?
我望着鬼公子的一双星眸,半晌才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顿觉此间阴气森森。
一滴雨水落下,打在脚下的泥土之上,溅起一朵水花。
不对!
这里的道路和刚才的不同,我在这城中住了三日,这里的长街短巷都是用青石砌的路,怎么此刻我所踩的地方却是裸露的泥土。
不对!
再细察此间,果然不是此前我身处的那条街,我清楚的记得,这条长街的两旁是鳞次栉比的珠宝香料铺子,而此时,这街道的两旁只有稀稀拉拉几间房屋。
地点不对!
此间虽是阴雨,却是白天。而之前我所处的地方正处黑夜。
时辰不对!
我和玄烛至此城中,正赶上人间的初夏时节,杨柳繁茂,而此时,街边的柳树刚刚抽绿。
季节不对!
不对!一切都不对!
这样反复思量之后,我突然间明白,此刻我身处之地应是那鬼公子所设的结界之内,并非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