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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猫鼠游戏的 ...


  •   回过神来,鬼公子突然迈步靠近我,我向后退了一步,却见鬼公子笑意盈盈的,若是寻常的凡人女子也许真的会被这温柔而深情的笑容迷惑,而我,不是凡人,亦已预先知晓他的身份。

      所以,对着我笑,没用!

      我忙不迭思量应对之法,于暗中捏了个诀,心中念了个咒,本想随便使个法术挡上一挡,却不料自己的法术在此间竟不起作用。

      屡次尝试无果,不禁感叹。

      嚯!此鬼所施结界如此强大!

      我顿时慌了,完球啦,既然进了这厉鬼的结界,他为刀俎我为鱼肉,看来我只能任人宰割了。

      我一闭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黄河决于口而心不惊慌”。

      再睁眼,这鬼公子竟然从我身上直接穿了过去,我伸手一摸,我的身体竟变得透明。嚯!没想到还是这句话在紧急时刻能用。

      我疑惑地望向身后。

      那里,伞下,两个人,正相互依偎着在雨中并肩而行。

      少年和少女。

      我鬼使神差地跟上前去,默默地走在他二人身后。

      自二人之间听闻到这样一段对话。

      “你是在这里等我么?”少女问。

      “不,是恰巧你也在。”少年红了脖子。

      “怎么这样巧?”少女问。

      “我喜欢雨天。”少年答。

      少女轻笑两声,“是挺巧的,我也喜欢雨天。”

      凝眸细看,个子高一些的翩翩少年郎,正是那鬼公子,而少年身旁,那细腿蜂腰的窈窕少女却不知是何许人也。

      “那么,为什么不打伞?淋雨会着凉的。”少年忧心地嘱咐。

      “打了伞,你就无法一眼在人群中找到我了。”少女俏皮地应答。

      雨落,伞倾。

      这把小小的纸伞很难将他们二人完全遮挡于伞下,那执伞的少年便不动声色的将伞的大半都挪到少女的头顶上方,而他自己的半个肩膀则完全暴露在雨水中,不一会儿便被打透了。

      然而少女并未察觉,只是一路像一只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几次,少女跑到伞外,少年便快步跟上前,用雨伞为她遮挡。

      少女和少年并肩伞下,我总觉得少女有一些不自在,每当少年离少女近一些,少女总会刻意地躲一下。

      若即若离,形影不离。

      他们也许不知道彼此,我却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雨中,伞倾,倾的是伞还是情?

      一时间,我竟然有些感触。

      我不太懂情,尤其不懂男女之情,见此情景我却如醍醐灌顶般,这,不正是人世间至洁至净的儿女情思么。

      我停下脚步,目送他们二人并肩远去,视线有些模糊,一道亮光打进眼底。

      我环顾四周,我竟然从结界中出来了。

      眼前,仍旧是那鬼公子。

      他亦是之前我看到的少年,只不过,似乎比那雨中少年要憔悴一些,沧桑一些。

      怎么回事?

      我恍然,方才我所进入的并不是什么结界,而是,我望向那鬼公子眸中时,从他眼中所看到的一段有关于他和那少女的回忆。

      “你?”

      我的思绪突然就被这样一声冷厉的声音打断。

      那柔情的笑意还停留在这鬼公子脸上,与他刚刚发出的那一声冷厉的疑问毫不相称,这表情和声音完全不像是来自同一个人。

      “我怎么了?”我轻笑一声反问他。

      “你不是人?!”鬼公子的回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我当然不是人!”我轻快地回应他,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感觉是自己在骂自己,“我是来捉你的!”我言语之间一改攻势。

      那鬼公子眉心一皱。

      只见一团白雾散开,他便遁形而去。

      .

      跑了?

      啊喂!

      我捡起被遗落在青石板上的这把油纸伞,然后对着散去的那团白雾喊到:“你把伞落下啦!”

      鬼没捉到,却白捡了一把伞,算起来,也是有些收获的。

      然而,雨还在下。

      我打起伞,心中空落落的,闷着头便往回走,走了不久竟然撞在了一块石头上,我吃痛“哎呦”一声,揉着脑壳,抬起头来向前看去,却不是石头,而是玄烛那方硬邦邦的胸膛。

      “想什么呢?连路都不看!”

      我的头顶传来他责备的语气。

      我仰头看他,“好犬……”呃,我其实想说好犬不挡路,然则这话说出来不太雅致,于是转而问到:“你怎么在这?”

      却听他鼻中轻哼一声,“这话我倒要问你呢?大半夜不好好睡觉,一个人跑出来作什么,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么?”

      呃……我还真不知道。

      我争辩道:“月神大人,虽然我是得了你照顾才能来此人界,但是这一切都是你情我愿的,我本就不是你宫中的,也不归你管治,所以也不必事事都向你报备,吾乃自由身!”

      玄烛一时沉默,半晌才回应我一句:“算了,先回去吧,你身上都湿透了,会着凉的。”

      着凉?我又不是凡尘女子,并非柔弱之躯,这雨水之寒怎会轻易侵蚀了我?

      “今晚先休息,有事明日再说!”玄烛又道。

      他虽不是我的主神,但,在此人界,我身上系着他亲书的婵娟牌,得他庇佑,自然还是要予他几分薄面的,于是,我不再与他争执,随着他返回客栈。

      临近客栈门口,我才惊觉,这一路上落着急雨,我自己打着伞,却全然忘了要为玄烛遮上一遮挡上一挡,终归太大意了些。

      我摇摇头,悔恨自己同理心太差没什么眼力,这玄烛虽嘴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有多么不悦,他,日后不会给我小鞋穿吧?

      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

      夜深人静,雨慢慢停了,我脱下湿透的衣裙,裹着薄被滚向床榻的一角。

      玄烛方才还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回至房中,却将那一身楚楚衣冠脱尽,光着身子如飞禽走兽一般就走了过来。

      我捂着眼睛,不敢看他。

      “你为什么把衣服脱光了?”我羞怯地问他。

      他轻轻一笑,“你不也是么?”

      “我是因为衣服湿透了!”我争辩。

      “我也是啊。”玄烛又道。

      合理!

      这样想来他的举动十分合理,难道还要穿着湿衣服睡觉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在心中默念两遍这推己及人的道理,然后栽头躺下。

      玄烛也躺了下来。

      他伸手扯我身上裹着的被子,我抢不过他,大半皆被他扯了过去,惹得我一条胳膊露在外面。

      我一面与之继续抗衡,一面怒道:“你也太霸道了吧,给我留点啊!”

      玄烛又是一笑,突然掀开被子,我立即捂了眼睛,透过指缝去看,却见他手中正擒着被子一角,向着我铺天盖地压下来。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他蒙在被子里面。

      愣了半晌,我从温热的薄被中露出头来,入眸,先是湿润红艳的唇,然后是笔直高挺的鼻,最后就是那双深情款款的眸。

      我与他面对面,四目相触。

      目光相接之时,我耳边一道火花“噼里啪啦”乱响,仿佛人间新年燃放的鞭炮。

      我忙不迭躲开,再次将这颗有时候福大命大,有时候聪明机智的小小脑瓜埋进被子里面。

      我僵直身子,无法合眼。

      夜里,每当发觉身旁那具炙热的躯体靠近一点,我总要躲上一躲。

      我心中极其害怕。

      怕触碰,怕惹火,怕天打雷劈。

      所以,一晚上也没能睡好。

      .

      清晨,发现他离开,我才沉沉睡去。

      迷离之中,我又看到那个少年,他撑着一把伞孤独地站在雨中,他,似乎在等那个少女,那个曾与他并肩前行的少女。

      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我才起来,我揉揉惺忪睡眼,伸了个懒腰。

      忽有香浓的气味飘入我的鼻孔,我猛得吸了吸,定睛一看,原来是玄烛捧了一碗热乎乎的银耳莲子羹汤端在我眼前。

      他将汤匙在唇边吹了吹,递到我面前,看那架势,应该是要喂我。

      “小杨花,喏,趁热喝。”

      我将身子裹在薄被里,只露出一颗头来,见到这香喷喷的冒着热气的羹汤,不禁咽了咽口水,我正伸着脖子打算去喝,“阿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我立即伸出手扯着被角擦擦鼻子,再次抬眼看向玄烛。

      却见他正一脸嫌弃地望向我。

      我忙不迭伸出一只手去接他手中的汤碗,却见他将手臂一抬,闪了过去。

      他对着我翻了个白眼,“脏了,不能喝了。”说完站起身就走。

      我疑惑地看着他,肚子中咕咕噜噜作响,心说怎么这煮熟的鸭子还飞了,我确实很饿,遂唤他:“我不嫌脏,给我喝。”

      玄烛走到门口,回头瞥我一眼,“我嫌脏,稍等,我这就去后厨,再为你盛一碗。”

      他走后,我一撩被子才发觉自己还没穿衣服,于是迅速的爬出来,环顾四周无人,飞快地将那身几日前在此地成衣铺所买的,水青色的裙装套在身上。

      穿好衣服后,我梳洗打扮一番,照了照铜镜,终于有个人样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在房间等了许久却不见玄烛回来,于是不耐烦地去客栈后厨寻他。

      此客栈人来人往,非常红火热闹,后厨的厨子伙计们忙着切菜烹饪,干得热火朝天。

      我被厨房中繁忙的人流挤过来挤过去,也没寻到半片玄烛的影子。

      这小子到底哪里去了?不会是抛下我去寻那只鬼公子了吧?若是这样,也未免太小气了些,我又不是故意弄脏他那碗汤的!还说去去就回,看来又在诓我!

      我环顾不见玄烛,气恼地直跺脚。

      一个传菜的小伙计从我面前飘了过去,白我一眼抛下一句:“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闻言,我连忙退了出来。

      我一个踉跄,脚底不稳就来了个五体投地的狗啃泥。

      “喵呜!”院子里突然蹿出来一只黑猫,只见它蹬了蹬腿一个箭步就跳到了那院墙的泥瓦上。

      我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泥土,然后瞥向那只黑猫,发现它竟也扭着头盯向我。

      它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的精光,看得我浑身难受,呵呵,连凡间的一只黑猫也要嘲笑我么。

      我不禁回忆起昨夜的经历,心说,耗子在猫面前溜走了,那么这猫不就是瞎猫么?耗子还能回来么?猫还能抓住那只耗子么?除非这耗子自己回来。即使猫是瞎猫,这耗子应该也不傻,如若真回来了,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只耗子想调戏瞎猫。

      关于这猫鼠游戏,历来胜者多为猫咪,但是这次却不一定了。

      .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房中,阖衣躺在榻上冥想了许久,就在昏昏欲睡之际,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据说,土地神是人界分布最广的神灵之一。

      这土地神属于天界仙籍中最基层的神灵,其职责就是守护一方安宁。

      既然此处有鬼怪作祟,那么此地的土地神不会一无所知吧。

      我好歹也是天界百花宫的仙主,我虽使唤不了这土地神,但是如若亮出我家主神华英的名号,这里的土地理应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这样想着,我一溜烟小跑来到城中一处福德庙中,绕着庙中土地神像左右转了三圈,连唤三声“土地公公!”才终于将这土地神唤了出来。

      眼前一道仙雾腾起,烟雾散尽,现出一个白胡须垂地的小小老头,他拄着一柄酸枣木的拐杖,对着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才敷衍地问道:“所来何人啊?”

      “百花宫花神座下杨花小仙。”我答。

      土地神抬头瞅了瞅我,捋捋胡子,又问:“所为何事?”

      “特向您老人家打听一个人,不,是一只鬼。”我道。

      土地神伸出手指掐了一掐,冷漠地对我道:“此间无鬼。”

      无鬼?那么昨夜里我遇到的那只又是什么?

      我问:“土地公公劳烦您细查一下,此间肯定有只鬼怪,昨夜里我还见到它在街上游荡。”

      土地神蹙眉道:“我掌管此地已万年了,万年来从没放任过任何一只鬼怪在我眼皮子底下放肆。小仙子看错了吧!”

      他说完,就要遁地而去。

      还好我反应的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将他半入泥土的身子又扯了回来。

      土地小老头像一株胡萝卜一样被我拔出地面,一时间脚底不稳,险些跌倒。

      “你这个小仙子太无理取闹!”土地神指着我鼻尖怒道。

      我急忙摘下腰带上所系的那枚六界通关牌,心想,这婵娟牌乃玄烛亲笔所书,他土地老儿就算不给我这个小仙面子,也理应给玄烛一个面子吧。

      于是我将婵娟牌双手奉上,口中道:“土地公公,本仙是替月神大人来人界办差的。”

      土地神接过婵娟牌打量了一番,眉毛抖了三抖,问我:“小仙子你到底是百花宫的还是桂宫的?”

      我思量再三,道:“原属百花宫,现下正为月神当差。”

      土地神这才点了点头,又问:“所为何事?”

      我心说,这个问题不是问过一遍了么?看来这土地老头子年纪是大了些,记性也不甚好了。

      于是乎,我就又耐着性子与这老人家将昨晚所遇之事叙说了一遍。

      说罢,却见这白胡子老头捋了捋胡子,思量半晌后,突然将手中拐杖“嗒”的一敲,对我道:“他不是鬼!”

      不是鬼又是什么?

      此中故事还需追溯到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此县不叫“木古”,而是唤作“古木”,正好二字颠倒。

      古木,古木,此名由何而来呢?恰是因县城中生着一株万年银杏古树,那时候此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此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幸福美满。没什么大灾大难。

      然而,十五年前的一天,一个雷雨交加之夜,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厉雷,直直便向着这株万年古树劈了下去,古树被一分为二,死了。

      从此,此县的噩运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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