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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鬼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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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的,我做贼一样摸向了桃花小斋。
一路上兴奋得一溜烟小跑,足上的那双绣花鞋跟不上我魔鬼的步伐,掉了又掉,所幸被我及时发现捡了回来。我跑三步返两步,捡回鞋子继续跑。
春风和煦,阳光明媚,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我心情好似出笼之鸟一般,在天空之上尽情的展翅翱翔。
这次摸回来,我不翻窗户了,而是大摇大摆自正门进了堂屋,恰好一一,小桃,竹子都在。我对着他们摆出一个潇洒的姿势,道:“我回来了,没想到我白天能回来吧?”我问向屋内三人。
这三人皆看了看我,然而只有小桃回应我一句,“哦,回来啦。”
只见他们三人都低头伏案,认真地看着桌案上展开的一幅图卷。
我好奇地将自己这一颗“福大命大”的小脑袋瓜塞入小桃和一一二人中间,看向他们三人正专心商榷的那幅图。
嚯!却见案上展开的这幅图卷,虽缺边少沿,字迹模糊,但细细看来,内容确是十分丰富,有山川、有城镇、有四方国名地物,林林总总,好不热闹!
“这是什么?”我不禁问道。
“百国舆图。”一一道
“什……什么图?”我又问。
“是人界的百国舆图,就是人界的地图。”小桃道。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疑问,这三人为何开始研究这人界之物了。
“所以,为什么要看这人间之图呢?”我挠挠头问道。
竹子道:“自然是要依照此图去那人间寻找寒晶剑碎片啊。”
“寻什么?什么剑?什么碎片?”我还是不懂。
小桃突然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对我道:“我说淼淼啊,虽说长春殿是洞天福地,但你也不能因贪恋主神美色而完全与世隔绝呀,这寒晶剑一事你竟不知?”
竹子一拍桌子:“哎呀呀!看来这男欢女爱确实能误事,还好今日你从那云雨巫山中脱了身,要不,错过这个机会就亏大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道:“额……三位上仙可否将事情再说得明白清楚些。”我挠挠头,还是没听懂。
小桃道:“天庭制榜,一块儿寒晶剑碎片便可换得一万年的修为,我要是能寻到这么一块我便知足了!”
一万年的修为?还有这等好事?那么他们口中提到的寒晶剑到底是个什么物什?
云里雾里绕了半天,我才将此事整理个清楚明白。
原来啊,这寒晶剑曾是水神的法器,当年水神封印神魔洞后,形神俱灭,这寒晶剑也碎裂为九九八十一块,其碎片更是坠落到黄泉碧落,宇宙六界各处,难寻其踪。
数日前,神魔洞封印松动,有魔气散逸。天君速速召唤回神隐于四海八荒的金,木,火,土四位神尊,商议再次封印神魔洞一事。
然而,五行神君因缺失水神之位而不能再次运行强大的法阵,虽有天君替补水神,联手四位神尊暂时进行了封印,但只是权宜之举,毕竟是偷梁换柱,所成法阵不能长久。
于是,天君与四位神尊商榷之后,特命群仙下凡寻找寒晶剑碎片,以复原神剑,再图以剑选人,挑选继任水神神位的合适人选。
我问:“虽有百国舆图,但这天下之大,寻找这寒晶碎片不逊于大海捞针,难度颇大呀!”
竹子道:“据说但凡有水的地方就有可能出现寒晶碎片,比如:雨水,河水,湖水,江水,海水,井水,露水,泉水,溪水,泥水,卤水,茶水,墨水,泪水,汗水,血水,下水,口水。”
听到这里,小桃连忙作出一个打住的手势,道:“额……这下水和口水就不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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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公子,鬼公子,伞下一个鬼公子。”
“雨中行,雨中行,雨中行行复停停。”
“雨中行,雨中停,姑娘脸上泪盈盈。”
“泪盈盈,泪盈盈,姑娘姑娘且慢行。”
“且慢行,且慢行,公子姑娘结伴儿行。”
“结伴行,结伴行,姑娘姑娘无处寻。”
人界东南之隅有一小国,此国多雨,近年来更是罕见晴朗天气,素日阴雨连绵。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就跑到人间来的。我躺在土炕上,辗转反侧,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卧在一旁,睡梦正酣的男子,对,就是他把我连哄带骗忽悠下界的。
“小杨花,让我亲亲!”
一条白花花的修长玉腿踢出被褥压在我的腰上,差点把我的小腰压断。
我推了推身旁人:“喂,你压疼我了!喂,你醒醒!”
奈何此人睡梦酣甜,被我推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亲亲,亲一下么,小杨花。”他口中还在梦呓,一条玉白的胳膊横打过来拍到我的脸上,拍得我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我无奈地起身折回其玉臂,又抱起他的玉腿,将其玉腿放回原处,还出于道义替他掖了掖被角,才再次躺回炕上。
唉!几日之前,我从百花宫中打听到天君命众仙下界寻找寒晶碎片一事,于是和一一,小桃,竹子商量,可以趁此机会到人间好好玩耍一番,若是运气好再能捡拾一枚半枚那寒晶碎片,换他个万年修为,则更是意外收获。
然而,各家小仙若想下凡需得到自家主神准许,主神考量之后,为其签发六界通关牌,方可下界寻剑。通关牌的名字是各家主神起的,是六界的通关凭证。
六界之中有名有号的神君们自然不用携带什么通关牌,这些牌子只是发给各家仙力,品阶皆低微的小仙的,以便各家小仙在危急时刻亮出自家主神名号以威慑敌人,得以自保。
一一,小桃,竹子皆得到主神华英准许,领了“锦绣”牌,得以下凡。
我亦央求华英,却唯独未得其允许。
正苦闷之时,我倚在长春殿的窗子上眺望璀璨星空,却见玄烛踏着一片星辉而落,他拿出一块儿“婵娟”牌,在我眼前晃晃,对我道,他可以带我下凡,但前提是我必须与他形影不离。
我鬼使神差地竟答应了与玄烛组队,之后又稀里糊涂地随他下了界,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样一个古怪的地方。
这里是一户农家,窗外飘着夜雨,我和玄烛并肩躺在土炕上,他睡得酣甜,我却无眠。
也不知道一一,小桃她们去哪了?她们三个比我下来早些日子,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人界相遇?
再看一眼旁边的月神大人,唉!我又叹一口气,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深居桂宫的大宝贝却成为了我的一个甩也甩不掉的大麻烦。
屋外的雨默默地下着,没有雷声电闪,若不细耳去听,甚至很难发现外面在下雨。
夜深人静之时,我因无眠,于是掀开被子趴到窗子前,凝眸盯着窗外那绵绵细雨,盯着盯着,竟发现这雨水有些奇怪。
我向那泥土之上的水洼看去,竟然是红色的,血一样的红。
我到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雨水,是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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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首童谣:
“鬼公子,鬼公子,伞下一个鬼公子。”
“雨中行,雨中行,雨中行行复停停。”
“雨中行,雨中停,姑娘脸上泪盈盈。”
“泪盈盈,泪盈盈,姑娘姑娘且慢行。”
“且慢行,且慢行,公子姑娘结伴儿行。”
“结伴行,结伴行,姑娘姑娘无处寻。”
这是我和玄烛白日里在乡间小路上听到的。
什么姑娘什么公子的我确实没看见,空空荡荡的乡间小路上淅淅沥沥飘着雨,偶尔逢遇三两个抱头奔跑的村民,然后就是我和玄烛两个刚从天界下来就被淋了个落汤鸡的落魄神仙。
为什么两个堂堂天界神仙却这样惨?
嗐,还不是因为我答应了陪玄烛下界一事,他一时兴奋过头,情难自抑,遂将那桂宫里的两大坛子珍藏了五百年的杜康老酒挖了出来,非要与我一人一坛一醉方休。
那情景,惹得我差点想与他拜把子。
我与他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竟忘了兔仙曾告诉我的“玄烛每次醉酒就会法力尽失”这一桩事。
我与他皆喝醉了,我俩摇摇晃晃地相互扶持着下了界,那时他酒劲待发,法力还未尽失,我们俩各自扯了一片云彩,踉踉跄跄就坠落下来,边坠落边互相放话:“我们哥儿俩,这次要在人间潇潇洒洒仗剑走一回。”“对,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谁知刚落地,就在这滂沱大雨中潇洒了一回。
好巧不巧,急雨落下之时,我俩酒劲正盛,我们缺一把伞,我拍拍胸脯,转腕一变,嚯!一只绣花鞋!我汗颜,再捏诀去变,变来变去,变出来了狼牙棒,九钉耙,风火轮,镇妖塔,就是变不出一把伞。
玄烛在一旁抱手看我,嘲笑两声,然后伸手打了个响指,呃,他还不如我,除了雨下得更急了一些,啥也没有。雨滴顺着他的青丝滑落下来,他尴尬地冲我笑笑,“找棵树吧!”
好巧不巧,树也找到了,雨也变小了。
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二人像两只水鬼一样在路上徐行,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坏过路的村民。
黄昏雨微停,玄烛的酒也醒了。我俩找了一处农家院住下,然后各自扒了一碗汤面,又泡了个热水澡,呃……分开泡的,就一齐瘫倒在土炕上。
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儿,我便再也睡不着了。
没想到,夜里,雨又缠缠绵绵下了起来。
我扒着窗户看了一夜的雨,一直看到天光熹微,宿雨将停。
天空中最后一枚雨滴匆匆落下,在小院中泥土地的水洼上溅起来一朵水花,那水花的花瓣迸溅四射,我凝眸看去,却发现这些花瓣的颜色是血红的。
是血?!
我揉了揉眼睛,再去看,咦,水洼竟然变回清澈明净,是我看错了么?
与此同时,我恍然间回忆起昨日在那乡间小路上听过的那首童谣,什么姑娘什么公子什么行行复停停的,我后背一阵发寒,那条路上根本就没有遇见垂髫孩童,那么这首童谣又是谁唱的?唱给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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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颤抖着,忽觉心中一暖。
玄烛披着被子贴了过来,然后用那条被子将我和他紧紧裹在一起。
本来我就是神仙,并不会受到凡尘寒气侵袭之苦,但是寒由心生,方才的那些想法令我不寒而栗。
“冷么?”他贴着我的耳朵柔声问道。
我摇摇头。
“为什么发抖?”他又问。
“我只是觉得这里很奇怪。”我淡然回答,同时意识到他的胸膛正紧贴着我的后背,于是不自禁将后背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还是那么的温润细腻,柔软舒服,于是又不自禁蹭蹭。
“你!”
背后,他的身子一僵,我们之间的空气瞬间凝滞,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将我的小脸扭了过去,让我看着他。
他用葱白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着我凌乱的头发,低哑了声音对我道:“怎么?等不急了?”
我蹙蹙眉,心说,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就觉得腰身一紧,他一面抱住我,一面压了下来,将我压在他的身子之下。
呃……又是这个姿势。
我的右眼眼皮欢脱地跳动三下,我说:“玄烛啊,你我昨日刚刚拜过把子,咱们好兄弟之间有什么话可以面对面明说,不必回回都动用这等高难度的姿势,这个样子委实不方便聊天啊。”
玄烛愣了愣,愠声道:“谁跟你好兄弟?!”
不过,我说的这几句话确实奏效,他立即放开了我。却见,他望了我几眼,委屈地摇一摇头,然后扯着被子挪到炕头,将自己的脑袋一捂,呜呜咽咽,竟然抽泣起来。
见此情景,我一时间手足无措,用力扒了扒裹在他身上的被子,我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憋死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他的脑袋从被间扒了出来,我端着他梨花带雨,娇美好看的一张脸,却因不知他为何悲伤,遂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随他吧!暂且让他哭一会儿吧!
一个堂堂的天界上神,八尺男儿之身,竟然莫名其妙就使起性子,像个大姑娘似的,还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转眼间天已大亮,雨竟然停了。
我披了衣裳,踱步院中,蹲下身子去看地上的一片水洼。
正看得入神,却见那水洼之上突然倒映出一双笑眼,刚刚还是梨花带雨,这会儿已然晴空丽日,还真是六月天娃娃脸。
我刚站起身来,就又被他从后面抱住。
这人是狗皮膏药么?甩也甩不掉?
“咳咳咳咳”不远处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我侧头去望,正是这农家小院的主人。于是一边迎上前去,一边顺势挣脱开玄烛的怀抱。
农家院的老夫妻俩激动地抓住我和玄烛的手,“哎呀,昨日见到二位便觉二位似一对金童玉女,气度不凡,没想到二位还真是神仙,二位降临寒舍,这天都放晴了。”
我听此言,为之一惊,这老夫妻俩看上去肉眼凡胎的,怎么却连我们的真实身份都看出来了?
惊慌间看一眼玄烛,他却镇定自若,先是对着这对老夫妻施了一礼,后又极为自然地牵了我的手,说道:“老伯,昨夜里,还有谢您能收留我和我的新婚夫人。”
什么?夫人?我何时成了他的夫人?
却见那老伯满面红光地回应:“哦嗯嗯,昨夜里老伴就与我说,你们二位年轻人定是一对新婚夫妇,当时因二位看上去十分年轻,尤其这位姑娘,瞧着也不过豆蔻之年,公子也瞧着年少,那时我还不信你二位是夫妻,还同老伴争执,说你们定是兄妹,直到方才,见二位这般如胶似漆,如糖似蜜啊,想来是老夫我少见多怪啦。”
如胶似漆?如糖似蜜?这又从哪看出来的?
却听玄烛又道:“不怪老伯,我二人的确是早婚。”
早婚?
我瞅他一眼,心说,你可真能编!
老伯说:“早婚好啊,能早点抱上娃娃,别像我老夫妻俩,成亲晚,没能生个一儿半女,已古稀之年却落得个膝下无子。”
玄烛低眉浅笑,问我:“小杨花,什么时候为我生一个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