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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社死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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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大步地向前走去。
我害怕那玄烛再纠缠上来,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喂!”身后,玄烛喊到:“花神大人身边美人如云,这个小小的杨花仙不如就舍给我吧,放在你身边只会辜负了佳人岁月。”
华英蓦地停下脚步,我差点撞了上去。
“以后,不许你靠近我百花宫的人!”他头也未回,只是冷冷地抛下这么一句。
不许?又是不许?
玄烛继而喊到:“小杨花,乖乖等着本君哦,本君得了闲便去那百花宫里寻你。我发誓一定早些将你讨要过来,莫要心急!”
呵!话还说的还挺大,讨我?他花神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铜雀香炉中腾出袅袅的白烟,就像是身着水袖的戏子在轻歌曼舞,我看得时间久了,恍惚中似乎还能听到这小戏子正“咿咿呀呀”的念着韵。
神出,神回。
我的神思在长春殿的梁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眼前人身上。
他正襟端坐在长案之后,手中的笔墨始终未停,娟秀端庄的小楷在暗色的宣纸上临摹出一篇《静心经》。
自打随他回到百花宫,我便被直接带至长春殿内,站在他的面前,默默地看他写字。
这里是他的寝殿,三千年来,我从未有机会进来,也从没想过进来。虽然,仙子们都说他性情温和,但在我看了,我和他之间距离很远,仿佛隔着山川鸿沟,隔着沧海桑田,仿佛隔了一世。
好远,好远。
我与他不可能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高高在上,我低入尘埃。
“淼淼。”
我正在出神,便被这一声“淼淼”猛得拉了回来。淼淼,这是我的名字,本不该陌生,然而从他口中说出却是那么陌生,三千年来,这或许是他第二次这样唤我。
这名字本就是他为我取的。
我心头一动,抬头去看他,却见他还在写字,就好像刚才那一句“淼淼”并不是由他唤出的一样。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是不是自作多情。
我低下头,再度看着自己的足尖发呆。
“淼淼。”
又是一声,我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心中正困着一只小兔子,然而此刻它蹬了蹬腿,耳朵还动了动。
蓦的,眼底便映入一张暗黄的宣纸,纸上所书正是那篇《静心经》。我连忙接过这篇经文,捧在身前,然后抬眼看他。
他面上平静如水,看着我语重心长道:“淼淼,今后你便随我住在这长春殿,没我的准许不可随意乱跑,尤其,不要再去那桂宫,不要再见那个人了。”
他这几句话说的我愣了半晌,三千年了,他竟在同一天里多次唤到我的名字,三千年了,他第一次用这样亲切的语气与我说话,第一次说得这样多。
话语中的嘱咐跑进我的左耳又自右耳跑出,内容已经不重要了,他寥寥数语便使我回味许久。
自这日后,我便日日呆在长春殿里,乖乖的,再也没有乱跑过。
每日,只是为他研研磨,斟斟茶,浇浇花,然后便是或立或站的,在他身旁发呆。
终有一日,我实在没能忍住,竟问了他一个惊天地泣鬼神,问完之后便让我无地自容,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问题。
我问他:“主神,情到底是什么?”
华英愣了愣,凝眸看着我,眸底似乎有暗流涌动。
他沉思叹气,片刻后才轻声道:“以后,我自会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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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殿里的日子总是很漫长,像是那条无边无际的天河,日夜不停地流淌,永无停歇。
凉如水的夜里,风微微地吹过,我倚在窗子前,一会儿看看天河此岸的牵牛星,一会儿望望天河彼岸的织女星。不知道人间的他们曾是怎样一段故事。
层层叠叠的帷幔后,有灯影幢幢,他还没睡。
我关上窗子,脚尖轻点,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床榻上,放下悬挂在床榻四周的水晶珠帘,我阖眸躺下,脑中却还是那一片烂漫星海。
我睡不着,这长春殿里实在是太静了,我自小和一一,小桃她们在一处厮混,夜夜睡在那喧闹杂乱的小院里,倒也能夜夜安然。
然而,在这里,我却夜夜失眠。
这里,太静了。
静得,连他的脚步声都感知不到,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有节奏地游走回荡。
唉!我心里长了毛草,实在是待不住了。
迷迷糊糊的,我猛一睁眼,幕帘后的那盏灯,灭了。
我心中大喜,眼珠儿在眼眶里转了几转。
趁此机会,溜!
披着夜色,我猫着身子,蹑手蹑脚,顺着那条小路熟练地摸回自己的小院。刚摸进门,便听得厢房内传出来的此起彼伏的打鼾声。
屋内人似乎睡得正香,这些鼾声,给予我极大的舒适感,我打着哈欠从窗子翻至屋内榻上,也没仔细瞧,就找了个空当睡下,睡得无比的沉。
我是在晨曦中醒来的。
我揉揉眼睛,舒服地伸一个懒腰,映在眼中的是三张无比熟悉的脸。
一一,小桃,竹子。
“你们都看着我作甚?”我扫一眼这三张脸。
小桃歪着脑袋,对我左看右看。
竹子向后微仰,摸了摸还没长胡子的下巴。
一一盯着我,一动不动。
“额……”我急忙坐起身来,“怎么?几日不见,你们三个不认识我了?”
小桃点点头,竹子摇摇头,一一沉默不语。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信手唤来一把铜镜,朝着自己那张脸照了照,这也没变样啊?还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小桃一下子猛扑过来,抱住我,道:“淼淼!”她晃动着我的肩,异常地激动。
我被她晃得一阵晕眩,打了个停住的手势。
小桃道:“淼淼,你居然被主神留在长春殿侍寝了?”
啥?侍寝?
怎么?我不在的这几日里,外面就是这样误传的么?
小桃又道:“与主神同榻而眠的感觉怎么样?”
我忙不迭摇摇头,严肃地否认道:“没有,我没有,真没有,没有同榻,我和主神是清白的!”
却听小桃道:“别害羞么,女孩子么,尤其百花宫的仙主们,但凡到了你这个年纪,自然是会思春的,只要愿意,那心上人儿便会毫不费力地被你吸引过来。”她说到这里,捂着脸笑笑,继而说到:“但是没想到,淼淼你吸引到的竟然是主神?!”
我面红耳赤,我虽不太懂什么男女之情,但是小桃的这几句话我还是能听得明白的。这完全是在意淫我和华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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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着解释,我倒无妨,主要是怕玷污了华英的名声,人家清清白白、受万众拥戴的这么一个上神,怎么会瞧得上我这种平平无奇、无人问津的一个小仙。
也不知道大家三人成虎,以讹传讹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其中的逻辑问题。问题不在侍没侍寝,问题在,堂堂花神根本就不可能看得上杨花小仙。
我与小桃解释了好半天,才让她勉强认同“我与华英之间是清白的”这一事实。
眼看日上三竿,我开始担心,华英若寻不到我,别像当年误会桂花仙子一样,再跑去那桂宫要人。于是我草草梳洗了一番,便要返回那长春殿去。
提上鞋,出了门。
嚯!没想到外面这样的热闹,百花齐放,争芳斗艳之景得以重现。
我依照惯例寻觅着“人群的中心,目光的焦点”,谁料,这次的人群没有中心,目光亦没有焦点。众花主三五成群,好像在各聊各的。
我偷偷潜入其中一支正唾沫横飞,热火朝天的聊天小队,侧耳听去。
“听说了么?五行神君再聚首了,这可是万年来第一等大事。”一人道。
“据说,自万年前封印神魔洞后,五位神君便毁了灶台,分了家,不再联手。”又一人道。
“唉!没想到五行神君情同手足,却落了个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再一人道。
“这便罢了,最可惜的还是那水神。当年她封印神魔洞后便走火入魔,”这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逃到魔界去了!”
“不是传说她形神俱灭,死了么?”一人问。
“这水神的死活早就成为了天界的秘闻,除了当年参与封印任务的其他四位神君,以及天君本人,再无人知晓了。”另一人补充道。
“但是一万年中,这五个当事者没有任何一人再提及过此事,很明显,都在刻意隐藏什么秘密。”又一人猜测道。
“关于这件事,你们万不能瞎传!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别惹得上面那位不高兴!”再一人劝道。
我在其间听得云里雾里。
五行神君,水神,天君,神魔洞,一万年前,封印,走火入魔,形神俱灭,秘密?
五行神君我是知道的,正是那金、木、水、火、土五位上神。据说,他们联手作法所结法阵有灭天恸地之能,法阵运转之后,可令天地失色,草木飞灰,威力极大。
有关“水神在封印神魔洞后就消失了”这则传言,我也有所耳闻,至于她到底是灰飞烟灭还是遁入魔道,各家则说法不一。
不过,确实如她们所说,这五行神君的其他四位,当年在封印了神魔洞后就散了宴席,神隐于四海八荒,各自修养去了,再没现身过。
此时,我确实很好奇:究竟因何事,令五行神君破天荒再聚首?
“看来天界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不禁感叹。
话题小分队的一众仙子齐刷刷将目光汇聚到我的脸上,这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目光的焦点!
我尴尬地笑了笑,缩了缩脖子,抽了抽嘴角。希望她们尽快将目光转移到他处。
“哎呦!我说谁呢?原来是我们鼎鼎大名,闻名遐迩的杨花仙啊!”一花主道。
“谁说不是呢!”又一花主附和道。
什么鼎鼎大名?什么闻名遐迩?我何时在这百花宫中拥有了这种名望地位?
我客套地摆摆手,“诸位谬赞,谬赞了!”
却见那说话的花主鼻子轻哼一声,不屑地打量我一眼,“也不过如此嘛?怎么主神就看上你了?”
我定睛一看,此二人正是那“活色生香第一流”的杏花仙子,以及“白锦无纹香烂漫”的梨花仙子。
“人家现在可是大红人,咱们可得罪不起!走走走!”梨花仙拉了拉杏花仙,向旁边几位花主使了眼神,然后这几人皆挥一挥衣袖,走向别处。
我一人愣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我与她们虽不交好,但亦无仇,怎么一个个皆冷嘲热讽,不会是真相信了什么“侍寝”之说吧?想到这里,我不禁一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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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真是误会!
我来不及向她们解释,亦不知该如何解释,算了,随它吧,想来在那长春殿里,华英和我孤神寡仙共处一室,待了几天几夜,确实是有口说不清。
我提了提绣鞋,赶回长春殿。
我猫着腰,爬过窗户,翻至殿内。大殿中一片死寂,连知水蚊子的叫声都听不到。
我偷偷拨开层层帷幔,扒头向华英榻上看去,无人。于是,又蹑手蹑脚溜到书房,轻轻推开一条缝,眯眼看去,亦无人。
心中咯噔了好几下,形势不太乐观,华英不会真的去那桂宫找玄烛要人去了吧?
正这样想着,“淼淼!”我身后立时响起一个既温柔又严肃的声音。
我被吓得浑身一抖,转身一看,原来是华英。他竟然还在殿内,为什么我方才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他半片影子?不过也好,他毕竟是上神,没去桂宫寻我倒还是有几分理智。然而转念一想,他没像寻桂花仙子那样去寻我,或许是因为……我之于他没有那么重要吧。
我对他施了一礼:“见过主神。”
却听华英道:“昨夜里去哪儿了?”
看来还是逃不过这个问题。
“哦,我回了一趟桃花小斋。”
他却许久未言。
我微微抬起头望向他,见他皱了皱眉,对我道:“是在这里住不习惯么?”
我心说,当然住不习惯了!再住下去,我就不是杨花仙,而是熊猫宝宝仙了。
嘴上却说:“习惯,习惯的。”
他微微点头:“习惯就好,缺少什么直接与我说。”
我乖巧懂事地应到:“多谢主神照顾。”
他的嘴角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长春殿里的日子比那忘川之水还要无滋无味。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华英、华英、华英。
我蹲在院墙下,拿着小石子在院子的墙根划道道,算了算,自己在这长春殿里已经度过了一个阴晴圆缺。
环顾满园春色,院子里的一树红杏吐露出鲜嫩的花蕊,正横斜着枝丫将一支新绽的花枝送出院墙。
见此情境,我的心儿也随着那支红杏伸到院墙之外。
鬼使神差下,我蹬蹬腿,跳上不高的墙头,向外面的天地看去。
抬手搭棚,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今儿个到底是个啥子日子哟?
却见,半空之中,彩云片片,霞光万道,四面八方各路仙神都在往那凌霄殿方向飘去。
我在心中盘算盘算,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长春殿里仅我和华英二人,我与他每日寥寥数语,再无人与我交谈,几乎断了我所有的消息来源,我被“囚”在这里,如同与世隔绝,就算今日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吾亦一无所知。
我好奇的事还是要想办法打听打听的,既然屁股已坐在这墙头之上,一时间骑墙难下,我灵机一动,何不佯装失足跌落墙头,掉到院墙之外,如此离开长春殿岂不合情合理哉。
在心里将这把小算盘“啪啦啪啦”一打,想到就做,我身子一歪,便掉落下去,嚯!好巧不巧,恰好掉到院墙外面。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唯一不完美的地方便是先让头着了地,“不甚完美!不甚完美!”
我边在心中赞叹自己的灵机一动,边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这颗福大命大的小小脑瓜,暗自叫好。
“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