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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六界最好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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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半盏茶的功夫,我发现了一丝异样。
我生性愚钝,能察觉到这些异样确实花费了不少的心力。
回到百花宫后,我将从桂宫搬来的那几匹绸缎绫罗,小心翼翼地收纳进柜子,然后托着腮思量,这衣裳应该怎么缝制比较好看,什么式样符合华英的喜好。苦思冥想一番后,我还是毫无头绪,甚至连华英的身量尺寸都摸不准,更别谈裁制衣裳了。我本想请教小桃和一一,同她们两个一起商量商量,却找遍了院子也不见她们的影子。于是又出门去寻,逛完整个百花宫,竟然处处死寂,连只长脚蚊子也没看见。
素日里,百花宫里群芳吐蕊斗艳,热闹得很,怎的今日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我心中大惑不解,一度以为是自己瞎了,不然怎么连只长脚蚊子也没看见。还好,我的听觉比视力好些。
“救命啊!救命啊!”这呼喊声似乎是从不远处传来的。
与此同时,一些烧焦东西的气味飘入我的鼻孔,我连忙爬上院子里的一棵歪脖子树,以手搭棚放眼一眺。
好家伙!是东南角方向,火苗子蹿得老高了,这火势极其嚣张,张牙舞爪的,烧得整片天都是火红火红的。
那里不正是梧桐苑么?怎么突然失火了?
小桃和一一不在百花宫,会不会是去那里救火了?
想来,救火这事还是我最在行。小桃,一一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帮你们。
来不及多想,我手中捏诀,口中念咒,腾云驾雾一溜烟就抵达了火场。
远观不如近看真切,整个梧桐苑几乎已被火焰吞没,火势若群马脱缰,一路奔腾,自东南烧向西北,梧桐苑东南一片的楼台亭阁已被烧的精光,烧过的地方青烟腾腾,一片哀嚎,如修罗战场。而西北区域火势刚起,不断有仙娥仙倌从火光中跑出来,拎着大包袱,抱着小箱子,边逃边喊,边喊边哭,场面十分混乱。
此情此景,使我瞬间望而生畏,我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呸,还救火你最在行,你倒是去救啊!
我挪步至一面火墙前,一时踌躇,不知该进该退。
正愣在那里,却听“嘭嘭”两声,从那火墙里滚出两团巨大的火球,一前一后,径直冲着我滚来,待至滚到我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我才反应过来,双足蹬地,猛得一跳,呵呵,双脚一离地,这祸事便躲过去了,我得意洋洋地拍拍手,那团火球自我足底滚过,继续滚向后面看热闹的人群,没想到,那些仙人个个都比我反应快,个个动作敏捷,他们皆学着我的样子,迅速蹬腿起跳,为火球让开了一条路。
虽然反应快,但是都是学我。
我回过头来再去看,好家伙!还有一个!
我净顾着躲之前那个火球,竟忘了其后还有一个,却再也躲不开了。
眼看这团火焰张着血盆大口就要把我一口吞噬。我灵机一动,再次于心中默念一一教我的至理名咒,“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黄河决于口而心不惊慌”,遂两眼一闭,眼不见为净么,屡试不爽。
这超长咒语果然管用,我不但没感到烈焰灼烧之痛,反而觉得周身一阵清凉舒爽,身心轻畅无比,看来一一果然没有骗我。
这咒好用得很。
我得意洋洋地睁开双眼,嚯!仿佛身临异界。
不计其数的霜叶冰花正蔓延着缠绕上我的周身,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结界,更将熊熊火焰隔在了一尺之外。
我抬手碰了碰周围这结界,以指尖所触之处为中心,无数的冰花霜叶“噼里啪啦”脱落下去,逐渐融出一个小洞,我向洞外看去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淼淼!淼淼!”洞外似乎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再静心去听,才听出这是小桃的声音。
“小桃!小桃!”我给以回应。
“淼淼!淼淼!”她声声唤我。
我推了推四周的冰墙,竟纹丝未动。
嚯!这么厚实,教我怎么出去啊?这结界真的是我唤出来的,怎的却不听我的话?
“小桃!小桃!救我出去!”我向小桃求救。
“你等等。”她撂下这句话,便没了声音。
洞外仍旧是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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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冰层破裂的声响,我抬头一看,心中大喜,上方的冰霜结界出现数条裂痕,随即又是“轰隆”一声,无数霜叶冰花四散飘落,结界瞬间崩塌,我得以重见天日。
我一蹦三丈高,果然小桃靠谱。再看小桃,她手中正举着百斤大锤,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劳你了,小桃!”我忙着上前谢她。
只见她两只脸蛋黑黢黢的,遍身上下也已被烟火熏黑,辨别不出衣裙颜色,唯一对水灵灵的眼睛还能辨出是个活物。她见我出来,把手中大锤一丢,然后扑上来将我抱住。
“淼淼!淼淼!”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撕心裂肺。
“怎么了?”我问。
她抬起我的一只袖子,将鼻涕眼泪在我衣袖上抹擦干净,然后抽泣道:“失火了!”
我点点头,“我瞧见了!”
“梧桐苑快烧光了!”
“我瞧见了!”
“一一还没出来!”
什么?我大惊失色,急切地问道:“小桃,你说清楚些,一一在哪儿?”
“一一还在火海里!”小桃抽泣道。
我两眼一黑,一一有危险!
终于找到了一个让我奋不顾身的理由,我捏了个诀,腾空一跃,跳至火墙上空。身后传来小桃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我已顾不了那么多,眼下,救出一一最紧要。
我在火场上空盘旋逡巡,俯身望去,梧桐苑深陷一片火海,有些地方火已经熄了,却腾腾地冒着青烟,楼塌宇陷,若火山地狱,根本寻不到任何活物的影子。
我焦急万分,一颗心似乎正架在火上烤,我凝眸看向那火舌喧嚣之地,那里半空中一只庞然大鸟,这火鸟大翅膀呼扇呼扇,金喙一张一翕,周身迸射出炽烈的火焰,正凌空悬停,对着下方的梧桐苑吞吐出一团团火球。
见此情景我方才明白,这场大火怕不是这畜生干的好事吧?若要救人,需先降伏这只火鸟才行。
这梧桐苑是天君敕造的天宫别苑,是天君用来为自己乘凉休憩的行宫。也不知道被哪里来的野鸟这一顿糟蹋,这诸天神仙能忍?天君能忍?就这么烧光了?就没个正经神仙过来救救火?看来,此等大任最终还是要落到我的肩上。
“呆!畜生!”我一指那火鸟方向,“本仙来也!”
刚拔起腿,忽觉背后凉风阵阵,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一些花瓣,落了我半肩,额…这一幕好生熟悉!
一道影子如离弦之箭,越过我的头顶,射向前方火鸟方向。
我于半空之中呆了一呆,随即跟上那道影子。我的腿脚不慢,转眼间我也来到了那火鸟近处。
定睛一看,丹衣黛笠,正是他。
火光冲天,他一袭红衣,竟比那滔天巨焰还要耀眼。
只见他解下斗笠,向着那只火鸟轻轻一挥,斗笠便直直打向那火鸟的脑袋,打得那只火鸟一阵哀鸣,哀鸣之后便扑腾着飞远,不再吐出火球。
我却只顾看他,花雨飘零处,他长发如墨,和着红衣迎风飘舞,细细看去,他的鬓边竟生着一缕银白色的发丝,比着红衣墨发,分外刺眼。
我一时之间不敢看他,只觉得心中隐痛,难以言表。
不知道为什么,三千年里,我与华英仅寥寥几面,但是每次望向他,心口总会隐隐的疼。
我只顾看他,因心痛难忍才回过神来,然而,不知何时,那只火鸟已朝着我愤怒地飞来。
我惊慌失措,躲闪不及,一失足便坠了下去。
一直坠,一直坠,坠向下方那片烈焰赤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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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那场大火是火神的坐骑——朱雀神鸟引起的,据说,那一日,火神乘朱雀神鸟赶往凌霄殿议事,半途之中,朱雀神鸟突然失控,冲入梧桐苑吐出离火,意图烧毁梧桐苑。时逢华英吊丧归来,他出手降伏了朱雀,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而我,再次与华英匆匆一面,擦肩而过。
哦不!好像……我也是他救的,但我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我醒来时就安安稳稳地躺在屋头的软榻上。
而与我并肩而躺的是一一。
事后,一一还责问我:“别人都是往外跑,你怎的却独自往里跑?”
我心说,还不是为了你!
话不多说,我便求助小桃和一一,商讨起为华英剪裁衣裳的事。
小桃看着我堆在案几上的那摞厚厚的衣服料子,吃惊地道:“淼淼,你好厉害!你真的是我们百花宫里最厉害的仙子!”
我愣了愣,面对她莫名其妙的奉承很是不解,“何出此言?”
“你竟然能从彩霞那儿借到这么多衣服料子。一千年了,百花宫的仙子们都躲着彩霞走,更别提能从她那儿借到衣料了。”
我摇摇头,“并非从彩霞那儿借来的。”
“那么又是哪来的?这些绫罗绸缎真漂亮!”
“桂宫借的,不,是月神送的。”
“什么?!”
这下,不只是小桃愣在了那里,连本来坐在窗台上沉默不语的一一也愣了一愣,她俩异口同声。
“你说谁?”
“月神,玄烛。”我答。
听我之言,她二人竟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我见她二人相互瞪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这人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了去了!”一一跳下窗台,走向我。
小桃也虚身挨了过来,“淼淼,你不知道咱们主神和那桂宫主神有些过结吗?”
“什么过结?”我傻了眼。
小桃一脸不可置信,道:“你好歹也在这百花宫里三千年了,怎会没听过?”
一一道:“她呀就是个榆木脑壳,什么都不关心,什么事也进不到她心里去。”
一一这话倒是没错。我确实只喜欢呆在自己的小小天地里,不好打听一些秘闻逸事。除非,我真的关心。
这下我倒真的好奇了,我道:“同我讲讲吧。到底什么过结?”
小桃告诉我,要离那位桂宫主神远一些,还说他是个□□轻薄之徒,两千年前,百花宫的桂花仙子就是让他骗走的。
两千年前,我一千岁,懵懂年少,似乎听闻过桂花仙子一事,但是印象不深。
桂花仙子本是百花宫的一位仙主,花容月貌,美丽得很,她几千年来一直受到花神华英的庇佑,谁料,这桂花仙一日出游,途中路过桂宫,就再也没能回来。
华英上门要人,玄烛却闭门不见。
传说,桂花仙子之前一直仰慕华英,谁也没料到,半道上却被那月神玄烛截胡了,都说“美人之心,海底之针”,看来确实如此。
但是,华英和玄烛之间的过结,并非起源于此,桂花仙子的事仅是一个小插曲,都说,他们两个一万年前就结下个梁子。
倒也不是他二人之间仇人见面,非要你死我活,而是双方多年来各自吸引的一众拥趸,因他二人的关系自成两派,两派之间互相看不顺眼,万年来,每逢二人一同出现,两派人马都会剑拔弩张,闹得鸡犬不宁。
所以百花宫的仙人和桂宫的仙人从来不怎么来往。
当然,除了极个别的情况,就比如,我。
我欣然接纳了小桃所有的劝告,然后速速拉回正题,继续同她商讨裁剪衣裳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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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问到华英的身量尺寸,小桃摇了摇头。
我看向一一,一一也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办?
一一于掌中变化出一卷软尺,递给我,道:“喏!你亲自去量一量不就知道了。”
我:“……”我哪里敢。
小桃灵机一动:“竹子哥哥和神君的身量相似,就按着竹子哥的身量大概剪裁一下吧。”
我点点头,“好主意!”
小桃口中的“竹子哥”也是百花宫的一位仙主,只不过,他不是女仙,是男仙。
小桃是桃花仙,竹子哥是竹仙,此二者是仙中良友,来往甚密。
于是我将软尺交于小桃,小桃掐诀遁隐,想是去找那竹子哥量尺寸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小桃才回来,她满面红霞,欣欣然道:“量好啦!”然后在案上随意扯开一匹布,拿着软尺左比右比,又用粉片勾勾画画,花了好一顿功夫,才展示给我看。
我依着她勾画出的版型,又精心选了另外的布料进行剪裁,然后静心缝制了三天,才终于将这套衣服做好。
我连忙将这身衣裳展示给小桃和一一看。
“云袍配玉带,以星芒为裾,以月华为襟,妙啊!”小桃称赞道。
一一也点点头,对着我竖起一根大拇指。
我一时羞怯道:“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小桃安慰我,道,“我们家这位主神虽然高冷,但也并非铁石心肠,他会接受你的一片心意的。”
我拿着亲手所做的衣裳,在明媚的春光下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太满意,于是又修修改改,花了好一顿功夫。还是小桃奉劝我,“淼淼你别改了,再改就成百家衣了!”我听她此言,看了看衣裳上大大小小的布丁,才终于住了手。
我将衣裳叠好放入一只锦盒,然后手托此锦盒,默默等在长春殿外,打算亲手送给华英。我想要他知道,他百花宫内还是有恩义之人的。
长春殿前,杨柳依依,花雨霏霏。
我默默地站在飞絮与花雨中,默默等他,恍然间又想起了有关华英的两段故事。
那是在赶制衣服的空当,小桃向我讲述的。
华英也是一路开遍烂桃花的命。
小桃向我提起华英和彩霞仙子的一段过往。
那是在一千五百年前。
住在云宫的彩霞仙子爱上了花神华英,屡次对其表白心意,奈何男儿心冷,并未接受。
彩霞太过痴情,眼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仍然没有放弃,她跪在三生石畔,虔诚祈祷,不眠不休,整整求了五百年。
五百年过去了,三生石竟然默许了彩霞的心愿,破例为彩霞和华英结出了一段缘。
五百年后,一千年前。
华英苦于被彩霞纠缠而不能脱身,在得知其中缘由后,竟无情挥落断情剑,硬生生斩断了彩霞仙子跪在三生石旁苦苦求了五百年才求来的那段缘。
情缘已断,彩霞由爱生恨。
华英则因逆天而为,耗损了自己千年的修为,不得已开始闭关。
我听到这段故事,又想起他那一身刺目的红衣,感叹道,“他似乎有些固执,连一身衣服都要穿几万年。”
小桃纠正道,“穿几万年只是夸大谣传,不过他那身红衣确实也有一万年之久了,主神本就爱着红衣,只是,主神现今所穿的那身红衣比之他的素日穿着有着不同的意义,这事说起来也是伤情。”
小桃说,华英不肯换下那身衣服全是因为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