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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魏国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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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之地,本就湿冷,刑部地牢偏隅一地,地形较之寻常之地矮了很多。
许多人不愿来这里,也包括蒋凝。
她很欣赏萧楚的果断,拔刀看了萧定淮的手,神色不改,眼皮都没眨一下,这般的魄力非常人能及。
可惜,依旧玩不过她娘。
要知晓南荣依然可是魏国皇帝中的异类,且不说是女子,当以男子来论,兄长在位,想要夺取皇位都得衡量几分,偏偏她从晋国回来后,直捣魏王都,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将她的兄长拖下皇位。
满朝震惊,多人不服,抵不住她的数万将士手中的刀刃。
刀刃一番,阖殿大臣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奉她为主,还管什么乾坤颠倒、于礼不合。
走进地牢里,光线黯淡,地气湿冷。
以手摸了摸床上唯一一床被子,萧楚眼中闪着摇曳的灯火,神色呆滞。
蒋凝入内,就见到她站在天窗下,不知怎地,她有些畏惧。
畏惧这个十五岁的少女。
或许她是魏国里第一位敢和皇帝叫板的人。
放眼看去,萧楚身上的衣裳有些宽大,袖口的丝线开了,翻开卷着,有些狼狈。
少女青涩的眉眼中依旧藏着些许锋锐,并未因此而消磨,反带着些昂扬,让她想起了长于山间石缝中的劲松,没有半分折腰、也没有半分颓唐。
她怔了怔,走进去:“吃饭吗?”
“吃什么饭?”萧楚诧异?
蒋凝道:“魏国皇帝有一爱好,就是喜欢下厨,但是……不好吃。”
眼见着她将膳食摆在桌上,那汤碗里的面糊还冒着热气,几乎不知该用什么言辞来形容碗里的惨状。
萧楚倒吸一口冷气,父亲曾言魏帝初入晋国,在他生辰时下厨,忙碌一日就端出来一碗面糊,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做的。
她这是有口福了吗?
不,她不要这等口福。
寒湿的牢房里除去柴草和腐锈的味道外,还飘荡着一股香气。
只是数种味道混杂到一起,令人作呕。
蒋凝蛮狠地将汤碗递过去,于心不忍又不得不开口:“赶紧吃了,我好回去复命。”
“您自己吃,或者倒了吧,我做得都比这个好。”萧楚往墙角退去,挪动着麻木的腿脚,天地良心,她宁愿多挨些板子。
“倒了不行,你不吃我就不能回去,热的吃总比热的吃比较好。”蒋凝步步紧逼。
萧楚讪笑,忽然感觉身后的伤也不疼了,比起这碗面……她宁愿在这里不出去了,指定这碗面糊放了各种奇怪的酱料。
咸淡暂且不说,就怕遇到难以言喻的口感。
蒋凝怜悯道:“你且快些,耽误你休息的时间,吃完了,身上的伤就不疼了。”
进了这个地方,不死也脱层皮。
骑虎难下,萧楚被迫接了过来,谁知蒋凝脱手太快,汤碗未至手心就掉了。
哐当一声,十分悦耳。
萧楚会心一笑,露出糯米小白牙:“萧统领,你惨了。”
蒋凝:“……”是她摔碎的吗?
不,肯定不是她,是小殿下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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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的大礼送到南梁城外时,萧定淮奄奄一息,延平王震怒,举兵返回南梁城,命人强攻。
两军硬拼,苦的是将士,恰逢雪天,举步维艰,城墙湿滑得爬不上去,爬上去又摔了下来。
延平王对南梁地势熟悉,假意兵败,折转回晋,学着魏帝的招数,凌晨之际回马杀近,强攻两日,南梁主将弃城而逃。
魏国兵败,萧字旗帜插上城楼,迎风而扬。
兵败的消息传回魏王都,魏帝一声不吭,让人提了萧楚出来,反常地询问她的见解。
近来魏帝行事诡异,无人能窥测她的想法,朝臣只看不问,不免都很忧心。
萧楚跪于地砖上,膝盖生疼,身上也疼,感觉那股子冷意渗入肌理。
魏帝站在舆图前,凝视了许久,那抹夕阳余晖映在她身后,像极了袍服上的凤凰。
风吹动袖口,她这才悠悠转身,搭垂着眼帘,踱步至萧楚面前:“那碗面条好吃吗?”
萧楚头皮发疼,不知如何作答。
南荣依然又问:“蒋凝说你吃了。”
萧楚愕然抬首,睁大了眼睛,她吃个鬼呦。
蒋凝这个祸害人,她都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好吃吗?
肯定不好吃。她若回答好吃,魏帝肯定说她欺君。
若说不好吃,魏帝必然震怒。
左右都是个坑,就看她怎么跳法了。
她懊恼,魏帝行事无度,那么大的人却像孩子一样。
“回话。”南荣依然等得不耐烦了,以手敲了敲她的头顶。
萧楚猛地一惊,遍体发麻,忙回话:“我忘了是何味道。”
“这个也能忘?”魏帝波澜不惊,看向外面的大雪,抬脚就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不忘喊上萧楚:“跟上。”
萧楚不知她闹哪样,郁闷地跟了上去。
大雪纷纷扬扬,从寥廓的天际撒了下来,不需片刻,就落满了肩际。
魏帝穿得单薄,一身红色凤袍逶迤而至雪间,回身看着萧楚,俯身抓了一把雪。
捏了又捏。将雪当作小东西的脸,捏了又捏,觉得不够,又抓了一把,再捏了捏,看向萧楚:“站好了。”
萧楚不动。
下一刻,雪球迎面砸来。
一动不动是王八,她歪了身子,成功躲过雪球。
南荣依然冷了脸色:“刑部的鞭子没有吃够?”
说完,又捏了一个雪球,径直砸了过去,萧楚避开,回她:“一动不动是王八。”
南荣依然:“……”会顶嘴了,骨子里还是有几分乐趣的。
雪大了,王八还在雪地里笔直地站着,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玩过片刻,转回寝殿。
萧楚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耿直地跟了上去。
衣裳被雪打湿了,自然是要更衣的。
宫人鱼贯而入,偏又寂静无声,就像是脚踩在云端上,惊不起一点声音,
待魏帝出来,便有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裳,肩际绣着羽,那股子轻缓和宜的温柔就像是丹青手中的画笔,生生画了上去。
萧楚身上也湿了,宫人将她换的衣裳备好,置于一侧。
人走尽后,她才发现殿内的屏风竟是晋国的舆图,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南荣依然左右看了一眼,可惜道:“这里没有鞭子。”
萧楚身上发麻,在刑部里挨的鞭子还未曾好……她悄悄的后退半步。
“别退了,都说了没有鞭子。”魏帝嫌弃她。
语气亲昵,让她分不清她的想法。
魏帝究竟想做什么?
她几乎要疯了,赤红着眼睛看着南荣依然:“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砸了朕的面,朕自然要找你算账。”
“我不信。”
“不信就罢了,等你挨打的时候就信了。鞭子没有了,就挨板子罢。”南荣依然轻轻转身,吩咐宫人去取一块厚实的檀木板子。
厚实二字在萧楚的耳畔炸开了,她死死盯着魏帝。
而南荣依然轻轻一笑,若云烟缥缈,她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领着萧居安灭了魏国,在我酒中下药,后来我死了。思来想去,这笔账也该要算一算,小时候挨过打吗?”
面前的魏帝好像吃错药了,萧楚瑟缩了下,“梦境不可信。”
“我信了。”南荣依然望着她,不带一丝情绪,选了一地坐下,姿态懒散,语气轻松了些:“萧楚,你觉得我为何恨萧居安?”
萧楚:“他逼你嫁给他。”
“不,你错了,我曾经喜欢一人,她死在了萧居安手中。他有妻有子,有王妃有世子,偏偏让我远嫁给他,你觉得我不该恨他吗?”
昏沉的天光投入魏帝沉寂的眼眸里,如同坠入神潭中,不起波澜。
话音落地,宫人禀报而入,她回神,对上萧楚懵懂的神色,“我们该算账了。”
接过宫人递来的板子,她皱了皱眉,嫌弃道:“还不如鞭子好用,将就些。”
萧楚依旧处于云雾中,在逆水中抓住一根稻草,“陛下的意思是他杀了你喜欢的人?”
“差不多,你该褪衣了。”南荣依然拿板子敲了敲她的肩膀,沿着一侧滑至腰际,用力戳了戳:“快些。”
萧楚瑟缩了下,捂紧自己的束带,紧张得牙齿磕在一起:“褪什么衣服……”
南荣依然斜睨她一眼:“挨打不用退衣服吗?”
“不用……”萧楚拒绝。
“不用也成,朕帮你。”南荣依然不待她回应,伸手捉住她的双手,唤人取了红色的绸带直接绑上,将人往榻沿一丢,“你觉得你有反驳的余地吗?”
肯定是没有的。
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南荣依然素来不是手软的,顷刻间褪尽她的衣裳,背上的鞭痕透着红,还未好全,她以戳了戳,就听到萧楚的吸气声:“原来怕疼的,先说说萧居安让你来做什么,如何哄骗朕?”
“不是……”萧楚伏在榻沿,觉得憋屈,这个时候适合讨论这些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