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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迷迷糊糊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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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躺下的人就被宫人叫醒,遍体都觉得疼,看着眼前不断摇曳的灯火,“大半夜抚什么琴,你们陛下不睡觉吗?”
传话的宫人反瞪了一眼:“陛下传召,你去不就行了?”
萧楚认命,找来白袍换上,大半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宫人去见皇帝。
入殿就见到案后老僧坐定的皇帝,唇线抿得很直,一身红色凤袍,袖口上滚着暗色的云纹,似是牡丹芍药,半点不见往日里似笑非笑的笑颜,又恢复了皇帝独有的杀伐果断。
大有来者不善的感觉。
萧楚硬着头皮走近,揖礼问安:“陛下。”
瞧着她低眉敛眉的样子,南荣依然火气暂消散了几分,上下打量她一阵:“睡得可好?”
萧楚:“尚可。”
南荣依然眼光冷清:“朕睡得不好。”
萧楚:“……”睡得好就不会无故来找茬了。
她不答,南荣依然修长的指浅敲了敲案牍一角,声音缓和两分:“抚琴还是下棋,选一样。”
闻到抚琴二字,萧楚的眼皮子颤了颤,慌忙道:“下棋。”
南荣依然笑了笑,晦深莫测,吩咐宫人去取,而后才道:“朕知你会选下棋。”
萧楚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今日晚间所为,两手不自觉背在身后,手指捏紧。
想了想被魏帝打过的手心,无端听到‘知你会’几字后,莫名感觉一阵疼来,生怕她看出端倪来,恨不得将头伸进地砖缝隙里。
宫人将棋盘摆好后,在两侧各放一盏热茶,而后全都退了出去。
南荣依然走过去坐下,在一侧坐下,眼睛扫了一眼萧楚:“要朕请你坐?”
萧楚到底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不知她的意图,挪着小碎步走了过去,磨磨蹭蹭地坐了下去。
棋之一道,在于算。
如何算,看个人造化,比谁深思熟虑,比谁脑子动得更加快。
南荣依然并不客气,执起黑子先走,萧楚慢吞吞地如同蹒跚老人般跟上去。
两人棋道不同,走法不同,看谁能将对方绕入自己的阵营里,就看心智。
南荣先道:“棋在于造势,谁的‘势’更大,胜算就大。好比行军布阵,棋盘上就可演兵,将你的子当作是你的兵,让他们为你造势,引君入瓮。再有一点,便是心智。”
说完,抬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弯出浅淡的弧度,“脑子太笨,心智不全,给你天时地利人和,你都会输得一塌糊涂。”
指桑骂槐,萧楚不理会。
不过不能否决魏帝方才所言,她觉得自己不说话就是理亏,便回道:“自古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子得失没有太大的变化,若不加以更改,积久成势,泛滥成灾,恐难以疏导,坏了基础。”
南荣愕然,伸手就捏起她的下颚,眉眼染了几分戾气:“你在说教朕?”
萧楚被迫抬首:“就、事、论、事。”
“基础坏了,便废弃,留之无用,做人做事糊涂如斯,也不必活着了。”南荣依然狠狠地一放手,不再看她,目光迅速落在棋局上。
萧楚得了没劲,乖乖落子。
殿内无声,缄默许久,直至天亮,魏帝才放她出去。
压根就没有时间睡觉了,回去后匆匆换了一身衣服,跑去见蒋凝。
蒋凝手臂有伤,以纱布吊着,可一身威仪不减,待人说话并不影响。
见到萧楚后,忽而想到昨日阻拦她的刺客,那门功夫竟是从未见过,着实诡计。
她试探道:“小殿下功夫如何?”
听她唤小殿下,萧楚惶恐:“蒋统领喊错了。”
“就是一称呼罢了,既然您来了,不如替我试试下面的人?”蒋凝道。
萧楚犯难,盯着高台下面的羽林军看了一阵,也不答应她:“不行,陛下对我猜忌颇深,我若出手,肯定怪罪。”
蒋凝道自己一力承担,劝了几句,熟料萧楚还是不肯,好像对皇帝畏惧更深。
她只好自己放弃。
人捉拿不到,她自己在皇帝面前都没有面子,尤其是自己的胳膊,吊在胸前就是极大的讽刺,怎么都咽不下那口气。
萧楚倒是很乖巧,日日跟着她,只看不问,让她省心不少。
一日里皇帝来找,她带着萧楚去复命。
在殿外遇到神神叨叨地钦天监地司监赵颜,两人各行了一礼,赵颜拿着不知什么东西在萧楚面前晃了一晃,惊讶道:“小姑娘近日当有血光之灾,应当要及时避难。”
萧楚脸色白了白,蒋凝一把将她推开:“神棍又来骗钱,这可是位祖宗,想骗钱找陛下。”
赵颜目光不定,围着萧楚走了一圈:“姑娘年方十五,生于晋,长于晋,初来魏,水土不服,应该多服用些药才是。”
“吃什么药,没病也吃坏了。”蒋凝不耐烦,一只手将她推开了,拉着萧楚进去:“别理会她,脑子有坑。”
两人走了几步,赵颜还在后面高喊:“等你血光之灾过去了,记得找我,不收你钱。”
萧楚嘴巴抽了抽,都过去了还找她有什么用。
魏帝坐于案后,见到两人入内,将一份奏报递给蒋凝:“这是御林军得来的线报,延平王世子萧定淮来了,就在王都之内,你务必将人找出来。”
闻言,萧楚长睫一颤,下意识抬首看向南荣依然。
南荣依然依旧凝视案上奏报,看不清神色,反是蒋凝为之振奋,握紧奏报欣喜道:“臣一定将这祸害找出来。”
“嗯,速去。”南荣依然轻轻回了一声,摆手示意两人出去。
蒋凝步履很快,而萧楚心思沉重,慢悠悠地出了殿宇。
等到她跨过门槛后,南荣依然才抬首,无声一笑。
蒋凝精神好了大半,一只胳膊做事来也是得心应手,将人秘密安排下去后,猛地一拍脑袋,想起一事来,冲着萧楚开口:“你好像去不大合适,不如你回去休息,就当累了。”
她为人爽快,毫不遮掩自己的喜气,反倒将萧楚心中的疑惑打散,世子真的暴露行踪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还是蒋凝推了她一把,“赶紧回去休息,我们先走了。”
说完,带着人兴奋地离开。
萧楚凝视乌泱泱一大片的羽林军,心渐渐地沉了下去,魏帝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多半还是得到消息了。
回去后,宫人早就将晚饭准备好,她落寞地坐下,殿外霞飞檐角,光色盈人。
带着一股冰冷的庄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若真是设局,她一出去就暴露世子的行踪。
若不是局,那么世子必然逃不出魏王都。
左右为难,她不知此局如何解开。
一人用过晚膳后,天色还没有全黑,她洗漱上榻,盯着漆黑的横梁望了许久。
望着横梁的眸光渐渐深了。
横竖都是赌一把,不如看看她和魏帝谁能赌得赢。
等到殿内外只有她一人的时候,换上羽林军的铠甲,悄悄翻窗而出。
握着蒋凝给的令牌,一路畅行无阻,直到萧定淮暂住的民居之外,左右并没有蒋凝的人,可见是个幌子。
她欣然松了一口气,魏帝也没有父亲说得那样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