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十九 骗人or不 ...
-
蒋玖想要的东西,萧楚尽力满足,无一不应。
重新回到高平,萧楚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难以言明,蒋玖贴心地跟在她后面,唠唠叨叨像个小老太婆。
军医一日诊脉两次,就怕一个不小心,人就没了。
赵明向王都递了信,石牛入海,没有一丝波澜,他开始有些心慌,可见蒋玖屁颠屁颠地跟在萧楚后面,也就没有多想。
祸是蒋玖闯的,与别人没有关系。
蒋玖跟着萧楚快活,每回都被喂得肚子撑,吃了两三日就愈发挑剔,别人做的不吃。
萧楚倒好,就像是从棉花里走出来的,随意她捏,长的方的圆的绝无二话,
她满足,军医愁得头发变白,生了褶子,整个人老了不少。最后让赵明从王都调大夫过来解毒,他放弃了。
萧楚尴尬的身份,身兼两国血脉,皇帝性情又喜怒不定,他们不敢随意敷衍了事。
众人为难的时候,萧楚的身体每况日下,方回来的时候还能拿刀做吃的,这两日都没有出门,沉浮于昏睡与清醒之间。蒋玖没了吃的,大半的时候都守着她,唠叨着今日遇到的趣事。
在萧楚睁开眼睛,总能见到眉开眼笑的人,然后没过多久,那张笑脸又被愁苦替代,唠叨着想吃什么好吃的,说上几句,萧楚回应,她就继续说。不回应,她就乖巧地闭上嘴巴,不惹心烦。
一日蒋凝来了,给她带了王宫里才有的饼,是萧楚第一次做的五福饼。
开心地咬了一口,皱着眉头吐掉,“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蒋凝也没有办法了,将食盒塞给她,自己往屋里去了。
萧楚醒了,坐在床上擦着剑,剧烈的动作下,手腕的铃铛发出轻微的响动,蒋凝在离她几步的时候停下来。
“蒋统领,好久不见。”
萧楚的声音软而绵柔,与平日里不一样。蒋凝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串金色铃铛竟还在,“我来,是给你送解药。”
萧楚感到意外,停下手中的动作,“魏国怎么会有解药?”
“对于这点,我无法给你解惑,陛下令人去雪山找到雪莲,解药便成了。”
“这就奇怪了。”萧楚将手中的剑放下,摸着手腕上的铃铛,想起性情不定的魏帝,好奇一件事:“你们陛下性子古怪吗?”
多日不见,萧楚面色依旧白得似纸,比起以前执着的样子,性子有些开朗。蒋凝也跟着放松下来,但绝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私下议论君主是大不敬之罪。”
魏帝那般性情的人物教出的臣下竟有些古板。萧楚觉得有趣,将剑送入剑鞘,识趣地没有再问。
蒋凝将解药放在床上,转身就离开。天晓得她有多抵触这个任务,陛下性子不定,一个闹不好,她也跟着倒霉。
在踏出门槛的时候,屋里传来声音:“抛开多年前的事情来说,魏帝有卓绝于所有人的心计,令人敬佩,但不能否认她曾经做下的错事。”
这句话说得有几分坦荡的意味在里面,可深深去琢磨,萧楚的话有些忘恩负义。
蒋凝觉得讽刺,这是夸还是贬?她无意于去想萧楚的话,但魏帝是他们的君主,是统领魏国之人,她必然要替她说几句:“错事是谁先做的,一错叠一错,她是有错,可最先错的是不是她。”
最先错的是延平王。
蒋凝头也不回地走了,萧楚捏着解药没有说话,世间的对错哪里就那么容易辨认,兜兜转转,谁的错都已经辨别不了。魏晋两国本就是死敌,辨认清楚又能怎么样,错不在自己,都是对方的错,早就说不清了。
解药放在桌上,她没有去看,侧身躺了下来。
那么多的错误之下,她的出生也是个错,天大的错。
蒋凝一来,高平守将赵明就显得轻松,最大的难题丢给人家,自己守着城门就行了。自从痛打晋军之后,上头就没了音信,打还是不打,就这么干吊着,让人迟迟不能放心。
赵明领着自己的兵就这么干等了几月,两军打战,一点都不敢放松,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魏王都来了消息。
高平内将士整军待发。
而来了高平的蒋凝发现一件古怪的事,往日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妹妹改成了萧楚的跟屁虫。
萧楚待在屋里,她就守着。
萧楚出屋走动,她就屁颠屁颠地跟着。
所以,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能告诉她,大战在即,未免蒋玖出事,正好有萧楚看着,省得她费心照顾那个不省心的。
习惯搭弓射箭的蒋玖不去打战,跟在萧楚后面刺绣做女工。萧楚醒来无事,见蒋玖袖口绽开一条线,要了针线给她在袖口绣了一叶青竹,算是掩盖了破处。
蒋玖欢喜,拉着萧楚就要去学。
学了两三日,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直到魏军出发去夺回南梁,蒋玖也没有学出个了然来,穿个针都要花费半天的时间。
榆木脑袋学生,生锈脑袋师父,两人也算相得益彰。
魏军出发,后方空虚,此时魏帝来坐镇高平城内,前方将士士气大振,羽林军到来,与留下守城的将士一道戍守城池。
没跟着出去的蒋玖趴在萧楚身侧,歪头看着她的睡颜,看着、看着、看着,没看完自己会了周公。
南荣依然来时,恰好见到会周公的两人,数日不见,蒋玖的小脸圆润不少,可见在高平内比在王都快活多了。
春日里朝气蓬勃,正是明媚春光,不想这两人酣睡,喊醒了蒋玖,打发她出去。
萧楚却唤不醒。
南荣依然眼底凛冽,笼了层薄霜,桌上摆着些物什,放眼看去,几块布料,时间充裕,有时间刺绣。
人喊不醒,她坐回椅子上,回想起萧楚自尽时的神情,竟觉得有些讽刺,可再度去想,又满是心酸。
萧楚身在病中,全身乏力,这次醒来竟没有蒋玖的声音,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没成想,爬起来就见到窗前站立的人。
身形颀长如青竹,不用多看也知道是谁。
好端端地魏帝怎么来高平?
高平告急?她想不明白,但经历这么多事情,对魏帝早就产生恐惧,醒了也没敢吭声。
踌躇的时候,魏帝身形动了动,就这么回身望着她。
要命了。
不,比要命还要可怕。不过活着还能见到魏帝,也算是一桩幸事。
魏帝没有太多的情绪,面无表情,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往日见她要么是笑要么是逗弄,像今天这样,有点弄不清她的想法。
萧楚抱紧了身上的被子,连开口喊人的勇气都没了。
南荣依然觉得她胆子变小了,张扬肆意、胡言乱语来糊弄人的本事也没了,有点可惜。
她可不想要傻子一样的女儿。
“你吃药了吗?”
声音平静,不喜不怒,听不出来什么感情。
萧楚低着脑袋,没敢说话,骗人还是不骗人,这个问题有点困难。
天色渐渐黑了,屋内一片昏暗,她默然低头,南荣依然就看不清她的脸色,远山似的眉,慢慢地拧紧。
萧楚在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解药吃了就吃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或者还有第二种答案。
屋里安静极了,甚至能听到屋外蒋玖的声音,她在找人问她阿姐的去处。没了萧楚,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姐姐。
南荣依然就这么安静地瞧着床上的孩子,唇角微微勾起,是淡凉又讽刺的笑容:“你没吃药?”
萧楚心跳加速,下意识去握着手腕上的铃铛,整个身体都紧绷着,还没开口就已经骗不成了,自己再度陷入犹豫、不安的情绪中。她想问一个问题,又不敢问。
踌躇、不安、彷徨。这是南荣依然对萧楚眼下的感觉。恍惚间想起前世里最后的时刻,萧楚倔强地跟着她去了雪山。一路上也像现在这样头都不敢抬,无论怎么骂都不肯走。
两世的萧楚,她都没有看懂。上辈子下毒后就该走,偏偏跟着跑雪山。
这辈子不如前世聪明,应变能力差了,以前瞧着五官里面藏着一股神气,现在就是痴儿一个。
不明白了,差距怎么那么大?
她想不明白,萧楚趁机大着胆子去瞧她,发觉魏帝神色露着茫然,就像看一陌生人样打量自己,没了往日的笑颜。萧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想着就开口:“陛下从王都而来?”
萧楚的声音带着一股沙哑,给人历经沧桑的感觉。
南荣依然回过神来,面容冷酷,眼梢眉角都带着不高兴,又是皇帝,无端行成一股压迫,萧楚心跳加剧。
“问的是你有没有吃药,朕从哪里来,与你有什么关系,自己的事都办不好,有心思去管别人?你看你自己狼狈的样子,丢人吗?想来你自己不想活,也不怕疼。”
萧楚:“……”我问什么了?
尤其是听到那句‘也不怕疼’后,浑身上下的痛筋都被挑了起来,谁惹了魏帝,又拿她撒气。
没有了刺探消息的任务后,南荣依然觉得眼前的孩子顺眼多了,不过就凭着她找死的精神,打死都不为过.
“不想吃药就别吃了,留着给需要的人吃,魏国在你身上浪费不少粮食,不如一粒米你还朕一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