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娘重生后》温温言言

12、十二 人心难测，

　　人心难测，亦可容易测，比如魏帝，轻易测出了父亲的想法，萧楚无声一笑。
　　似讽刺似怜悯，更似无奈。
　　空阔的地上，北风哀嚎，风雪扑面而来，萧居安一张本就阴鸷的脸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了，手中的枪在笑意浮现的那刻扫了过去。
　　锋利的枪刃在风中哀鸣，萧楚一动不动，大有受死的意思。
　　忽地，笔直的枪神一颤，萧居安整个人往后仰去，马蹄后退，箭擦着他的手臂而过。
　　萧楚在惊呼声中回神，向前看去，马蹄后面插|着空地三支箭羽。
　　有人偷袭！
　　萧居安捂着手臂，五官狰狞，五指缝隙流淌着鲜血。萧楚顾不得方才的失望，忙下马去察看父亲的伤势。
　　翻下马背，不想萧居安掉头就走，匆忙转回城。
　　萧楚失落，向魏军方向去看，一杏色少女，弯弓射箭，一弓搭了三箭。
　　方才三箭同时射出，竟还射中了延平王。
　　她顾不得城楼上各位将军叔父的唾骂，蹬鞍上马，迅速至少女身侧，冷厉质问：“为何放箭，行下作勾当。”
　　杏色少女不过十三、四岁，圆脸乌黑大眼睛，嘴巴嘟了起来，瞪着萧楚：“关你何事。”
　　骂完以后自反红了眼睛，策马跑回大营。
　　萧楚怒气未消，少女骑射功夫好，几乎碾压成年的将军，唯有方才的神情不对，竟说出‘关你何事’这样幼稚的话来。
　　两军阵前，一触即发，这么危险的地方，怎会有幼稚少女？
　　萧居安回城楼后，闭门不出，魏军只得收兵回营。
　　萧楚惦记着方才的少女，迅速赶回主帐，遥远就见到射箭少女同蒋凝在一起，蒋凝似是在哄她。
　　近了去看，蒋凝面色温柔，不断拍着少女的背部，安慰声叠起，适才一箭三弓凌空伤人厉害得很，现在又成了这副哭唧唧的模样，骗鬼呢这是。
　　蒋凝见到一脸茫然走近的萧楚，将少女拉至自己身后，笑着打招呼：“小殿下。”
　　“她是何人？”萧楚疑惑，瞧着两人亲昵的动作，只怕不是简单的关系。
　　“舍妹。”蒋凝道。
　　萧楚停下脚步，好奇蒋凝这个妹妹，蒋凝功夫不弱，这个妹妹更是惊人。
　　她好奇地打量，少女却抬起脑袋凶巴巴地瞪着她：“你好凶，我要告诉陛下。”
　　一句话勾起萧楚的好奇心，见她傻乎乎的模样，多半是傻子。她懒得计较，不再去想，掀开帐帘而进，隐隐听到蒋凝的话：“你凶她了……今早你的馄饨就是她做的，凶她没得吃。”
　　原来她在这里就是一做馄饨的……
　　掀开帐帘，魏帝依旧站在舆图前，仿若在想着退敌之策。
　　萧楚想起那个约定，感觉浑身一麻，不，应该的浑身一疼，瞬间将那股失落掩盖着住。
　　听闻脚步声，南荣依然视线从舆图上移开，唇角勾了勾，也不在意她没有诱得萧居安入阵，笑意温和，“萧楚，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事？”
　　萧楚眼睛一翻，望着帐篷顶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她‘装死’的样子，南荣依然觉得莫名有意思，敲了敲案牍：“原来你也有怕的。”
　　“难道你不怕吗？”萧楚怼了一句。
　　南荣依然：“怕是自然怕，但是朕不会作死，有自知之明。”
　　萧楚：“我哪里作死？”
　　南荣依然：“来魏窃取情报，不是作死吗？”
　　萧楚憋着一口气：“魏帝口口声声说我居心不良，难道你对我就是真心实意？”
　　小东西……南荣依然面色微变，恼羞成怒也不为过，修长的手指在案牍翻找一阵，一无所获，最终落在一侧的马鞭上，随手取了过来：“过来。”
　　说变就变，翻起脸来比起娃娃还要快，堪称翻书的速度，萧楚憋得脸色通红，转身要走。
　　“走吧，去点将台，还了欠朕的一百军棍，这声魏帝就先记着。”
　　轻飘飘的一句话，云淡风轻，却吓得萧楚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回头怒视着南荣依然：“不公平，你使计。”
　　是她设计陷害自己砍了世子的手，这才惹恼了父亲。
　　按理，这不算。
　　南荣依然手中握着马鞭，缓步走近，精致的面庞满是笑意。
　　萧楚见状，心中骂了一句：虚伪。
　　虚伪至极。
　　南荣依然巧笑着发问：“朕逼他拿枪杀你？”
　　“没有。”萧楚一听便觉着气闷，走了这么多路，就属于魏帝的套路最深，气得真想动手。
　　小东西握紧着拳头，脸颊用力，可见是气得不轻。
　　南荣依然顿觉畅快很多，前所未有的畅快，马鞭点了点她的抱脑袋，心情很愉悦，“朕稍稍用计就让你看清了萧居安的本性，怎地你不该谢谢朕吗？你一辈子都看不清的事情，在朕这里看得一清二楚，你应该感激朕才对。”
　　萧楚突然有了一种被人狠狠打脸，从上而下被羞辱一遍的感觉，魏帝套路确实够深。
　　理论不出好歹来，何必自找羞辱，她转身出帐，向点将台走去。
　　点将台宽足有百尺，离地高三丈。
　　从上可看到连城一片的营房，星罗密布，众揽百态人。
　　蒋玖在帐外见到萧楚进去又出来，下意识就拦住她，巴巴地望着她：“那个、对不起、我以后不凶你了。”
　　萧楚拂开她的手臂，大步离开。蒋玖呆呆地看了会儿，眼眶一红，没来及哭，皇帝从帐内走了出来，观她一眼：“谁凶你了？”
　　蒋玖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掉了下来，一吸鼻子，指着远处的萧楚：“她，我道歉，她不理我。”
　　“她啊……”南荣依然负手而立，望着那抹影子，眉眼一皱，手中鞭子竟没了用处，感慨道：“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不必理她。”
　　蒋玖不明白皇帝的意思，耿直道：“我不理她，就是想吃馄饨而已。”
　　南荣依然迎风叹息：“好像是不错，朕也只想吃馄饨。”
　　蒋玖眼睛一亮：“那把她找回来？”
　　“那你去找，找得回来就去找，找不回来就没得吃，别说是朕让你找的。”南荣依然目露惋惜，捏了捏蒋玖圆乎乎的脸蛋，小声添一句：“她马上就要挨打了，你多看看，不听话就是那个样子。”
　　蒋玖没明白，陛下今日好温柔，她欢快地点了点头，向萧楚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南荣依然悠闲地转回营帐，走至舆图前，南梁城丢了，萧居安受伤，眼下是最好的时刻，错过可就不那么容易。
　　萧居安得了南梁，必不会简单离开，人心贪婪。南梁城内的盐井吃了有上百年，前世她去之前，听说井里的盐卤几乎没有了。
　　想想也是，南梁的盐场到她兄长那里是第四代皇帝，那些井再过几年就会是废井，争来无用。
　　但南梁是魏国的脸面，丢了是不能的，她看了眼舆图，南梁往西便是高平……
　　片刻后，她唤来丞相楚绰，吩咐道：“替朕去办件事。”
　　*****
　　点将台下并无多少士兵，几乎无人在意此处，萧楚一步一步往上走，依旧觉得羞辱。
　　前几次毕竟是在屋内，这次倒好，魏帝挑了这么倒霉的地方。
　　点将台是何等地方，三军点兵之地，用来挨军棍，简直是大材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