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娘重生后》温温言言

10、十 来魏国三月

　　来魏国三月有余，萧楚自觉体会到了人生百态，魏帝心思不一，起伏不定，能将她丢去刑部吃鞭子，也能将她捧至云端，不嫌弃她满身的脏，共寝一榻。
　　这般境地，她愈发无法相信父亲的话来。
　　魏帝狡猾，又有几分单纯，两面的性子，竟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她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南荣依然等着她的回答，弯唇时不无嘲讽，可见她眉头越皱越深，又只余下深重的怆然，飘荡的悲哀。
　　两人都跟着沉默下来。南荣依然不再问，合眼睡觉。相反的是萧楚，转首盯着她平静的面容看了很久，默默地闭上眼睛。
　　伤处没有处理，一夜睡醒只觉得更加疼，魏帝早就去上朝理政，她一人起来在殿内游走。
　　前线丢了南梁，皇帝震怒，迅速找到了解救之法，派人增援不说，自己领着羽林军前去。
　　皇帝骑射功夫了得，弃车骑马，只是苦了萧楚，伤势未愈，马上颠簸，待到了营地里，走路都不大灵活。
　　大雪停了几日后，纷纷扬扬地又了起来，将士们围着炉火取暖，皇帝进入主帐后，排兵布阵。
　　营内无人识得她，便将她当作是皇帝的亲卫，没有多加在意。
　　黄昏的时候，魏帝才从主账里走出来，踩着雪往校场走去。
　　此时正在做饭，远远可见烟火升起，染了半边天际，南荣依然穿了一身黑衣，站在雪地里，格外眨眼，再细细去看，身后跟着一白袍小将，或是因为下雪，走路艰难。
　　皇帝走得很慢，渐渐地，白袍小将超过了她。
　　一阵风袭来，吹动了枝头的雪，纷扬而下，白袍小将忽然摔了一跤，栽在了雪地里。
　　萧楚懵了。她走得好端端，怎地摔了，挣扎着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凉凉地扫了一眼落后几步的魏帝，“你推我？”
　　“你后面长眼睛了吗？你自己走路不稳当，怨怪朕？”南荣依然抬头看着天空。
　　萧楚咬牙，再抬脚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魏帝，尽量与她保持距离。
　　南荣依然看完了天后，跟上她的脚步，似是想起什么事情来，随口一问：“萧居安对你好不好？”
　　按照当时的事情来看，萧楚成了晋人的眼中钉，想必不会继续做郡主。
　　萧楚不知她的想法，艰难地从雪地里拔出自己的腿，顺口回她：“父亲恩怨分明，也不准旁人为难我。”
　　“原来这样啊。”南荣依然叹气，伸手碰了碰前面的人。
　　诚实的孩子再一次扑到雪地里。
　　南荣依然皱眉：“都已经十五了，怎地走路都走不好，要不要朕教你怎么走路。”
　　一而再地摔倒，萧楚再傻也摸出门道，也不爬起来了，扬首瞪着魏帝：“你、你推的。”
　　南荣依然眉眼温柔，拍了拍她肩上的雪，轻声言道：“胡说说话是要挨板子的。”
　　萧楚气得干瞪眼，度量这么小如何做皇帝，宰相肚里能撑船，她竟一句话都容不得。
　　生气又无奈，咬咬牙只能自己爬起来，也不跟着她走了，转身就要回去。
　　南荣依然唤住她：“给朕做些吃的来。”萧楚是会做吃的，厨艺很好，听说是特地萧居安学的。
　　萧楚郁闷地答应下来，找出做饭的地方后，看着发硬的面头发呆。魏帝惯来喜欢捉弄她，就算做了也未必看了会吃。
　　倒不如做些简单的，扔了不可惜。
　　擀了极薄的面皮，用着伙夫剩下的肉馅，想了想，加了大把的胡椒，丢了些姜末进去，包成一个个馄饨。
　　烧火煮熟后，为了添些颜色，盛入碗里后洒了些葱花，以食盒装好，快速地给魏帝送去。
　　主帐里的将士都已退下，南荣依然一人站在舆图前，光看着背影，陡然觉得几分孤寂。
　　萧楚将馄饨取出来置于案上，见到案牍上的行军图，免不了偷看一眼。
　　只一眼就被魏帝发现，敲着她的脑袋：“想看就看，别和小贼似的。”
　　萧楚憋屈，往一侧退去，异常乖觉。南荣依然冷笑，看到瓷碗里的汤水，清白相间，颜色清晰，直接开口：“朕怕有毒，你先吃。”
　　萧楚做贼心虚，自然不会听话地先吃，依然为自己辩驳：“毒死了陛下，我也逃不掉，再者萧楚虽非善人，却也做不来弑母的勾当。”
　　南荣依然忍不住白她一眼：“朕信你个鬼，你不吃就是心虚。”
　　“陛下这恶事做多了，也会害怕半夜鬼敲门。”
　　“不兴半夜鬼敲错门吗？”
　　萧楚站着不动，沉默下来，论嘴上功夫，只怕十个父亲都比不过魏帝，她干脆装哑巴算了。
　　她不动，南荣依然端起汤碗递到她面前，“张嘴。”
　　萧楚憋得脸色通红，她从小最怕吃辣，父亲也说过魏帝也是如此，她这才放了胡椒的。
　　她越是不吃，越显得心虚，
　　僵持一阵后，蒋凝报声而入，见到不和谐的一幕后，又想退出去，“臣稍后再来。”
　　南荣依然手中的汤碗换了个方向，递给她：“用晚膳了吗？”
　　蒋凝讪笑：“用过了，陛下费心了。”
　　“萧楚做的，你且试试，朕觉得还可以。”南荣依然不由分说直接塞给她，命令她：“吃了。”
　　碗里的馄饨大小一样，就连颜色都很喜人，蒋凝暗自松了一口气，接过汤碗大口吃了。
　　她面不改色，片刻就吃了干净，朝着萧楚竖起大拇指：“小殿下的厨艺很好，比起陛下，胜过不少，就是少了些，辣得过瘾。”
　　南荣依然笑了，萧楚则是面如死灰，恨不得将蒋凝一脚踹出去。
　　蒋凝大咧咧地将瓷碗放下，漠视萧楚的仇恨，清声禀告：“陛下，探子来报，延平王就在城内，明日可要攻城。”
　　南荣依然看向面色发白的萧楚，将那份行军图递给她：“不如你去试试萧居安，正好让朕看看十多年来萧居安的功夫如何了，听说他有妻妾不少。”
　　萧楚正是心惊，乍闻最后一句话，脸色一红，妻妾如云……
　　“就算我去叫阵，他也未必出来。”
　　“无妨，你去叫就成了，方才的馄饨应该不错，你别放胡椒，再给朕做一份来。”南荣依然摆摆手，示意她可以滚蛋了。
　　萧楚憋屈，只得出去再做一份，也不敢真的再放胡椒。
　　将士们大多住下，黑夜下的营地里折射出清冽冷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那份行军图被带了出来。
　　上面将这次部署标记得很清楚，战线有强则有弱，就看晋军怎么打。
　　遇及弱处，则千好万好，若是撞进魏军守卫的地方，只怕很难打。
　　对着柴火，她迅速将部署记下，回主帐的时候，还给魏帝。
　　南荣依然还是站在舆图前，指着南梁城告诉她：“你可知魏晋两国争这南梁城做什么？为的是盐井。并非是一城之地的疆域，而是事关两国经济，自魏国君主在南梁开了盐井后，晋国便虎视眈眈，这也是我当年为何要和亲的原因。”
　　她的兄长不肯舍弃南梁，便拿她讨好晋国的战神萧居安。
　　萧楚耿直道：“当年南梁城确实属于晋国，你不该夺了兵符后，屠杀百姓。”
　　“他们只是给萧居安错误的决定陪葬，萧楚，在你指责别人之前，先想想你自己。你来魏国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效仿朕罢了，五十步笑百步。朕作了初一，你学来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