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尽春才来》冯婉清

13、第十三章 “没有几面

　　云宁一踏进常家内门，就见那日被小乞丐偷了银两的少年，正与常世伯一左一右，坐在堂中说话。

　　云宁脚步一顿，跟在身后的小乞丐也瞟见了自己的对头，不假思索，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门外跑，好在他年幼腿短，跑得不快，珊瑚、碧玉二人反应也快，没几步便一人一边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小乞丐动静不小，引得云宁回首去看，错过了少年乍见她时，两眼瞬间放出的光彩与惊喜。

　　云宁用眼神给珊瑚、碧玉二人点了赞，再温言对小乞丐道：“你先莫急，我来同他讲。”又对珊瑚、碧玉道：“松开他吧。”，两人依言松开，那小乞丐赶紧跟在云宁身后躲着。

　　云宁目不斜视，小踩莲步走入中堂，向常世伯行礼后站在原处。

　　“云宁，你怎么来了？”常明开口问道，还不待云宁回答，常明又向那少年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那义弟的女儿，云宁。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救命恩人！”

　　少年随即起身，笑得清风明月，向云宁拱手道：“见过云宁姑娘，在下是常叔的远房侄儿，也姓常，单名一个冬字。几日不见，姑娘是否全好了？”

　　“云宁见过常公子。多谢公子那日带来的大夫妙手回春，云宁已痊愈如初。”云宁也笑得月白风清，与他回礼，银两与糖的事自是闭口不提。

　　常明听得二人对话，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光游移在常冬与云宁之间，满脸讶然，犹疑着问道：“听你们这话，你们之前就认识？我怎么不知道！”

　　云宁忙解释道：“之前因这小乞丐的事与常公子有过，有过……”

　　常冬见她说不下去，抿嘴一笑，接上：“几面之缘。”

　　这个惯会口头上占便宜的，云宁心里骂了一声，连忙假笑着补救道：“没有几面之缘，我与常公子只见过一次。”

　　“加上今日这一面，不就是几面了么？”常冬表情又变得一本正经，仿佛再说一件再认真不过的事。

　　云宁听得心头火起，又无言以对，只得狠狠甩过去几记眼刀。本想看在他退回的银两和甜甜的麦芽糖的份上，不与他再计较，好好说话的。他为何就见不得她好过。

　　常明见两人言语往来，在二丈摸不着头脑之上又加了一头闷水，满脑浆糊之下，纳闷问道：“你们今日一道来找我，又所谓何事？”

　　“我们不是一道来的。”

　　“我们不是一道来的。”

　　两人异口同声大声对着常明喊道。

　　“哦，哦。”常明被两人齐声吼了一嗓子，才如梦初醒，转向云宁，一脸不明白地问道：“宁云，来，先坐下，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何事，这小乞丐是……”

　　常冬也望向她，他笃定云宁与那小乞丐定不是一伙的，但今日他们又同时出现在常家，他想不出是何原因。

　　云宁在常明下首坐下，稳稳了心神，从那日她见常冬要拳打小乞丐说起，把她掷常冬石子，常冬追问她的经过，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个小误会，自动省略了她与常冬争吵，后又争食吃坏了肚子这两个影响她光辉形象的情节，再将今日小乞丐找上她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常明最是嫉恶如仇，听完愤然直立而起，虎掌一拍身旁的茶几，面目狰狞，头顶上喷着三丈高的火焰：“这些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的人伢子，我真是恨不得将他们万剐千刀，再碎尸万段丢到野狼岭去喂狼。”骂完犹自不解恨，把那茶几当成人伢子又重重锤了一下。

　　云宁暗暗感叹自己挑的茶几质量真是不错，在常明虎掌之下坚持如此之久还没粉身就义。

　　常冬听云宁说到他们相识的过程时还面露笑容，再往后，笑容渐失，眉头越皱越紧，常明刚发完飙，也接着恨声道：“朝廷严刑峻法，但凡掠卖人口被抓者，无不枭首示众，他们竟还敢以身试法。”

　　常明转向云宁，正欲开口，似想起什么，又转回头去看常冬：“常冬，这事我们得管，绝不能让那些祸害逍遥法外，再去残害更多的无辜孩童。”

　　“正是如此。”常冬如同在自家般，吩咐仆从搬来一个小凳放在自己身旁，招手让受害人之一的小乞丐过来坐，关于这些人伢子的事，还有些详细情形要再问问他。

　　小乞丐刚才躲在云宁身后，听得众人一番谈话，恐惧尽去，满心欢喜不仅自己能得救，同伴们也能逃出魔窟，重获自由。

　　但还是不敢坐到常冬身边去，常冬也不勉强，让仆从把小凳移到云宁身旁，让小乞丐坐。

　　排排坐好后，四人便开始商量如何行事。其实也没商量什么，常冬把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与小乞丐说好让他他先回去做内应，约好见面碰头，提供情报的时间地点，便让常明、云宁二人等自己消息就是了。

　　常明一脸理所当然，对常冬满心的信任，丝毫没提要不要他帮手。

　　云宁则是想想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忙，更是没有其他意见。

　　于是屋子主人常明大手一挥，表示散会，大家各自回家，各自行事。

　　云宁叫住了正准备跟常冬一道走的小乞丐：“你今日可曾偷到银两？”

　　其余人闻言都奇怪地看着她，不知她是何意。

　　小乞丐连忙摆手，申辩道：“我这几日都不偷人银钱了，还被打了几顿呢！”说完心里觉着委屈，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

　　“我不是这意思。”云宁解下荷包，掏出些散碎银子，放到小乞丐手里：“拿着这些银子回去，他们今日就不会打你了，再坚持几日，就能得救了。”

　　小乞丐惊喜地点头如捣蒜，用身上的破布抹了一把脸，于是本就脏兮兮的小脸，又添了道污痕，众人皆发出善意的笑声。

　　过了五六日，临近晌午，云宁正在钱家新开的成衣铺子二楼，冥思苦苦地想着她在现代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几场汉服秀，可惜当时她没未卜先知自己会穿来古代，不然一定多收集些改良汉服的资料，不用在这费劲脑汁还回忆不起太多的款式。

　　珊瑚在门外喊了一声，云宁应了一声让她进来，头还继续盯着桌子上描了一半的手稿。

　　“姑娘，刚来铺子来了一个小厮，让奴婢转交这个给你。”说着递了一个卷成一根小管子样的纸条给云宁。

　　云宁疑惑的打开，‘靖水楼清风雅间，有要事相商。常冬’。

　　应该是解救小乞丐，剿灭拐卖团伙的事有进展了。云宁即刻带着珊瑚、碧玉往成衣铺子对面的靖水楼而去。

　　一进雅间，就见常冬坐在右侧，常冬的后面站了个小厮。桌子上摆了五六道色香味齐聚的佳肴，诱人的香味勾得云宁暗暗吞了口口水，这人真是居心否测，在吃饭的点喊她来谈事。

　　云宁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常公子，今日有何要事？”

　　“来来，先坐下，你还没吃饭吧。先吃了饭再说。”常冬笑得像个小狐狸，招呼云宁坐下：“这家的糖醋鱼，八宝野鸭，油攒大虾做得是应天府一绝，你一定喜欢。”

　　“我不如公子得闲，公子还是自己吃吧，待吃完了再来叫我。”说完扭头就要走。

　　谁知她刚转身，常冬竟然已经挡在她前面，脸上带着笑，身子还向她压过来，逼得云宁不得不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坐在凳子上。

　　常冬见她坐下了，这才回转身在对面坐下，把筷子塞到云宁手里，让她赶紧夹菜吃饭。

　　云宁扭着头不看他，也不动筷子。

　　常冬只得柔声哄道：“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就告诉你事情的进展好不好？若是你不吃，那我就一直等着，直到你吃完了，才告诉你。你不是很忙吗？何必浪费时间跟我怄气呢，赶紧吃了，我们说完了事，各自去忙。”

　　云宁想想也是，现下走也走不了，与其跟他在这里干耗着，还不如快快解决了事情，早日摆脱这个冤家。干嘛跟自己过不去，与他斗气。

　　想开了，云宁便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嗯，这鸭子真不错，再吃一块。常冬看她吃得欢，自己也拿起筷子吃起来。

　　云宁这回不敢胡吃海吃，七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一言不发地坐着等常冬吃完。

　　常冬见她吃好了，也放下筷子，告诉她，那些个乞丐狡兔三窟，今日宿在破庙，明日眠在烂屋，后日睡在街道旮旯，他们竟然还置有正经的房屋房产，轮番扮演普通百姓与乞丐的角色，前两日小乞丐还告诉他，他们又拐来一个小孩，而他一个同伴被乞丐带走后再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卖了，还是被打死了。这几日，他已摸清那些乞丐的几个落脚地点，今天晚上就可将他们一网打尽，解救一干小乞丐们脱离苦海。

　　云宁认真听完，表示知道了，起身便要走，常冬这回没栏她。起身前，云宁无意往窗外看了一眼，愕然发现，这间雅间正对着自己刚才的房间，自己房间窗户大开，里面摆设一览无余！云宁小胸脯剧烈地起伏，那刚才她咬笔杆、抓头发、甚至发脾气的丑样都给他看见了，一阵眩晕，脚下险些不稳，拉着珊瑚、碧玉快步出了雅间。

　　常冬目送她出门，她刚才应该看见对面了吧。嘿嘿，带着笑，他津津有味地继续吃饭。

　　又过了三四日，在自家当铺二楼的云宁，正醉情欣赏一副当代大家的山水画时，又收到一个卷成一根小管子样的纸条。

　　‘宾鸿楼明月雅间，有要事相商。常冬。’啪啪几下将纸条撕得粉碎扔进纸篓，云宁继续看画。

　　不多时，珊瑚又拿上来一个小管子。云宁本想直接扔了，想了想又打开了。

　　‘宾鸿楼明月雅间，商量小乞丐们安置之事。常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