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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再给云宁开 ...

  •   此刻戌时过半,天色昏暗,街道上只剩寥寥几家店铺亮着烛光,其余皆是关门打烊,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行色匆匆,埋头各奔前路。

      马车驶入静谧无声,昏暗无光的弄堂,缓缓停下。

      马车帘子被撩开,珊瑚提着一盏灯下了车,站在马车旁,看向后头的小乞丐。那小乞丐见马车停了,也在离马车三四米远处停下,站在原地不再向前。

      珊瑚见他不动,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小乞丐转身看看后面的街道,又回头看看珊瑚,双手在身前绞来绞去,似有迟疑犹豫,徘徊不定之色。珊瑚又向他重重地招了招了手,小乞丐这才快速的跑过来,在珊瑚面前停下。

      碧玉撩起马车帘子,并把帘子固定在车门上,从马车上下来,同珊瑚站在一处。

      云宁坐在车门处打量着让自己被迫休年假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

      一堆纠结污糟的乱发盖在头上,不用再添叶加枝,鸟儿可以直接拿来做巢了。几块黑得发硬、早不知是啥颜色的破布烂衫歪歪地挂在身上,上不能盖过手肘,下不能遮住膝盖,露在外面的皮肤覆满厚厚的黑色污渍,踩在地上的光脚更是肮脏污秽。

      春日夜晚寒气不减,弄堂里又风大,小乞丐站在那里冻得身子直发抖,双目无措的看着她。

      “你为何跟在我们马车后面?”云宁柔声问道。他好不容易从少年手里逃脱,不赶紧低调隐匿,反而送上门来,不怕被自己抓了送去官府治罪么?虽然自己无意间帮了他一把,可她并没有跟乞丐做同伙的打算。

      小乞丐突然朝着云宁双膝跪下,磕了两个头,低声哭了起来:“求姐姐救救我,我不想再当乞丐了,我不想死,求姐姐救救我,求姐姐收留我。”

      云宁见此脸色微变,叫珊瑚、碧玉一起把小乞丐拉进马车里,四人放下车帘,车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难言之味。云宁让小乞丐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他不肯,坚持弓着身子站在马车里。云宁只好道‘难道要我一直昂着头跟你说话么’,他这才慢慢在云宁对面的座位上放下小半个屁|股,只坐了一点点地方。

      “你是如何流落成乞丐的?你的父母家人呢?”云宁开口问道。当代皇帝还算勤勉,对百姓也算宽厚,这几年天下更没有大的天灾人祸,比不上她来的现代国泰民安,政通人和、国富民强,但大家都能吃饱喝足,安居乐业,是以乞丐并不多见。

      封闭的车厢里三人六目都盯着他看,小乞丐有些紧张,咽了口口水,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赶紧抽抽噎噎地说起来。

      尽管小乞丐说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有时候还词不达意,云宁不得不加上自己的猜测甚至想象才弄清了他的意思。

      简而言之,他被几个乞丐从外乡拐来,那些恶毒的乞丐不论刮风下雪、烈日酷暑,每日都驱赶他到街上偷人钱财,若哪日没有收获,挨饥挨饿还是好的,运气不好还会被毒打一顿。前几日,一个手脚笨拙的同伴就被打死了,人也不知道扔哪里去了。他恐惧极了,害怕自己有一天也被那样打死。

      那日见了云宁,觉得她就是他偷偷躲在茶楼门口,听说书先生所说的,救人于水火的侠义之士。他在原地等了好些日子,今日才看见在马车里的云宁,便一路尾随,伺机求救。

      低低的抽泣声在狭小的车厢格外清晰。

      云宁三人听了小乞丐的话,大吃一惊,当朝严刑峻法,对待拐卖人口的人伢子等同罪大恶极的罪犯,那是要‘斩立决’的,连同家人都要受牵连,被杖责后还要流放。皇帝眼皮子底下,国都之中竟有人还敢以身试法,名目张胆的拐卖儿童。这可不是件小事。

      “跟你一样的小孩有多少个?”思虑片刻,云宁继续问道。

      “本来有七个的,前几日打死一个,现在只有六个了。”小乞丐哭得眼泪鼻水糊了一脸,珊瑚掏出手帕让他擦擦,他没接,抬起手臂用破衣抹了一把。

      云宁看着他沉默了。若她留下小乞丐,藏匿起来或助他寻找父母,其他孩子怎么办?还有可能乞丐拐卖孩童之事一朝事发,她收留小乞丐的风声漏了出去,钱家被人挖出来,追究隐而不报之责,那钱家会落到何种下场。可若要她去官府报案,又不知此事里头浑水深浅,万一是有官员参涉其中的大型犯罪集团作案,那钱家这艘世道汪洋中的小舟小船顷刻之间就可能被人掀翻,全家万劫不复。

      云宁左右拿不定主意,斟酌半晌,对着和自己相对而坐,与小乞丐坐一排的珊瑚道:“叫车夫驾车去常世伯家。”

      珊瑚答应一声,移身到车门处,吩咐车夫转去常家。

      云宁几个月前在钱家药铺时,遇见一形容憔悴,面色黄暗,但气质不俗,举止端方,年龄三十左右的女子来铺子抓药,因银两不够,苦苦哀求掌柜先给她赊账,来日一定补齐银两。掌柜自是不肯,若来个病人便要赊账,生意哪还能做。

      女子见掌柜不肯赊账,心急如焚,又褪下手上的一个银镯子递给掌柜,掌柜看了一眼,又递还给她,‘加上这镯子也是不够的’。说完也不理她,忙着给其他客人抓药去了。

      女子一直不肯离去,瞅了个空挡,又上前恳求掌柜,掌柜再好的脾气也有些不耐烦了。女子见掌柜不肯通融,急得声泪俱下,哭着喊道‘要是没有这药,我家官人怕是撑不过这几日了。’

      自己当年病重求医时,父母是否也曾如这中年妇女一般,苦苦哀求医生,只为了自己求得一线生机。云宁心意触动,上前要过妇女的药方来看,方子里有几味虎骨、人参等几味贵重药材,确实价钱不低。

      “掌柜,先抓药给这位夫人去救人,银两算在我账上。”云宁抬头吩咐掌柜。

      女子站在一旁默默垂泪,闻言满目惊喜看向云宁,脸上神情遽然放松,用帕子擦去泪痕后,恢复镇定,不卑不亢地微笑着对云宁道:“多谢姑娘援手之恩,过几日即可还姑娘银两,不知到时该去何处寻姑娘。”

      “夫人客气,夫人手头方便时,将银两补给掌柜即可。”云宁年纪小,向女子微微福了福后答道。

      女子露出明了的表情。不多时,掌柜提着几包药过来递给女子,她忙接过称谢。

      云宁目送那女子离去后,转身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不记得多少日后,云宁与钱老爹正在药铺二楼讨论药铺当月的营收,一个小伙计登登跑上楼来,说是下面有人找小姐,掌柜没抵挡住,让他上来找小姐。

      云宁奇怪,一时也想不到是谁,于是轻手轻脚躲在二楼楼梯口处往一楼探头,伙计忙指着站在大堂左侧,一个身材魁伟,身躯凛凛,不怒自威,浓眉虎目,五官分明的男子,身旁还有一人,咦,那不是那日不够钱买药的那位气质斐然的阿姨吗?

      盯着男子看了一会,云宁皱眉苦想,这男子的气势好像,好像什么人来着。那个词一直在她脑子里晃阿晃,却始终不蹦出来。

      对了,军人,那男子的气势就是现代军人的气势,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一定是上过战场,血海尸堆里浸润出来的。

      云宁提起裙角又跑回去找钱老爹,附到他耳朵边嘀嘀咕咕了一通,然后拉着钱老爹一起下了楼。

      钱老爹不急不缓地带着云宁走到那男子跟前,拱手笑问:“不知这位壮士找小女何事?”

      男子也回以朗笑,双手抱拳:“前几日,拙荆来贵店抓药,幸得令千金仗义援手,不然在下今日怕是已在黄泉路上,奈何桥头了。今日特来补上药材银两,并向令千金当面致谢。”

      “壮士客气,救人扶伤本是我们药铺的宗旨,区区银钱何须挂齿,何用言谢。请壮士随我上二楼,略备清茶,望壮士莫要嫌弃。”

      男子爽声大笑,跟着钱老爹往二楼走去,他身边的女子向云宁宛然一笑,与云宁并行跟上。

      一番客套后,双方互相都有了大概的了解,那男子叫常明,靠打猎为生,膝下二子,前些日子旧病再发,才连累妻子到处求药。

      云宁与钱老爹心知肚明,这常明一家定然不是普通猎户,看他身上两米八的气场,定然也是当过将领领过兵的,只是不知道官职高低以及为何现在离开军队。

      钱老爹长袖善舞,刻意结交,常明性情豪爽,心怀感恩,两人一拍即合,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当天就以兄弟相称,云宁立马随棍上,改口称常世伯,常伯母,两人高兴得只夸云宁懂事有礼,简直是天下掉下个好侄女云云。

      钱老爹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交际应酬的段位她是拍马不及。云宁一面给钱老爹点赞,一面又腹诽,还说女人多变,男人称兄道弟的速度,比女人翻脸的速度还快呢。

      钱家这两年在钱老爹与云宁的配合无间之下,发展迅速,铺子是一家一家的开,金银是一车一车的赚,两人已是低调,低调再低调,但曲起膝盖当矮子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便一直计划着自己训练或招一些功夫高强的护卫来看守钱财和保护家人。可是钱家底蕴太薄,或者说压根没有底蕴,忙活半年,也只招到几个会三脚猫的功夫,只比花拳绣腿强上半分的护卫。

      一来二去,三来四去,到了五六回,常世伯就答应帮钱家训练一批高武力值的护卫,若是有合适的护卫人选也会向钱老爷举荐,且不要报酬。钱老爹连连道‘那怎么使得’,言辞恳切地再三劝说,常世伯才答应下来接受报酬,还全家住到钱老爷准备的新屋,做了钱家的邻居。

      这小乞丐之事今日还是要做出个决定来。云宁便想到,常世伯曾经也算是国家的人,见多识广,见过的大场面定然比她跟钱老爹加起来还多几倍,所以也不回钱家了,直接杀去常家找他商量。

      到了常家,珊瑚先下车去叫门,仆从来开门之后,其余三人才迅速地从马车上下来,快速走进常家。

      再给云宁开两个脑洞,她也想不到竟然会在常家再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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