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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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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旭浅浅地倒了一杯青梅酒在杯中,递到云涯面前。云涯执起杯子一口饮尽,酸甜的味道安抚了紧张的神经,云涯从方才的惊吓中冷静下来,叹息一声,却是无言。南宫旭知她心中难过,体贴不问,只是为她再次斟满酒盅。但云涯将要拿起杯子再饮时,南宫旭却按住云涯握紧杯身的手,道:“我不拦着你,但好歹先吃些点心,这般盲饮要伤身。回头我叫府里人送些醒酒养胃的药物过来,你府中无什么男丁,云瑾未必知道这些。”
云涯听了这些,指尖微颤,却松开了酒盅。垂下首去,额前碎发遮住了面目,带着沉闷的声音问道:“你何必待我这般好呢?京城中的流言,想必你是知道的。你是世家公子,本就不该与我这种女子交好,何况我的名声••••••前些日子是我自己没有瞧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硬是要闯你的府门,想必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我••••••我这里给你陪不是了,以后我再不去找你,你•••••••你也不必再来了,就当咱们从不认识!”
慌然起身,云涯埋首向前只欲逃离,然而未收回的手却被紧紧握在南宫旭温暖的手掌中,几次挣扎想要抽回,却是失败,终于放弃挣扎,任由南宫旭握着。
“我若真在乎这些,今日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南宫旭走到云涯身前,看着眼前低垂着暗淡无光的双眸的女子,忽然便看见自己紧握的那皓腕之上,一只色朴却质佳的银镯宽松地套着,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应该剖开心扉向她诉说自己的情思,或许这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或者能两情相悦也说不定。执起云涯双手,紧紧攥在手中,南宫旭像是坚定了自己的信心:“我的生命是在战场上历练来的,不在乎这些凡俗。我相信你的一切,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敞开双臂接纳你的一切,你在我心里,这里,”抬起云涯的双手,置于胸前“这里永远可以让你歇息!”
浑厚有力的脉动在指尖扩散,云涯猛然抬头,看着南宫旭,直直的瞧进他深邃的眼中。漫漫柔情如在夜晚揉碎的阳光,点滴便可动人心弦。羞涩的笑不知怎么便浮现在双颊之上,连眉弯也带了笑意,云涯嗔道:“说这些话,你还真是••••••不害臊呢!”
然而,云涯羞怯的模样却叫南宫旭瞬间清醒:他这是在做什么?他摘下了她的心,却注定不能给她完整的一切,连承诺也不能轻易许下,难道要她用一生去守候他不时的探访么?南宫旭痛恨自己的一时糊涂,怎么竟将心意如此坦率的说出来,不能给她一切,以后将要如何守在她身边?
心中虽然后悔,说出口的话语却是另一番景象:“我南宫旭此生绝不负卿,执卿之手,当与卿偕老相伴。”生死相约的温情誓言在耳边回响,云涯甚至不敢看那人柔情的眼,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泄露此刻自己眼中那些夹杂着不忍与愧对的情丝。
连接前院与后院的回廊,用质地上佳的青石板铺就,即便是脚步轻如云涯,走在其上却是铮铮作响,云涯本是爱极了这回廊,每次来回走上一遭,便更加明确了守护家宅的责任,更添了许多信心。
只是今晚,这铮铮的声响听了分外刺耳,这守护家宅的责任,竟然成了自己身心上的枷锁,让本该水到渠成的一份感情,云涯苦笑低头,或者说,这是一份自己算计来的感情。终是妄自嗟叹。
正想着,云总管却将迎而来,两名护院驾着一人跟着云总管,那人一味的哆嗦,不可自已。云总管向云涯行一礼,道:“已遵小姐的嘱咐,将人带了来,如何处置,还请小姐示下。”云涯冷眼看着那人伏在地下,唇角似笑非笑,道:“这事你办的不错,演个醉酒的爷们儿倒是到了位,这我必然不亏待你。你在瑞王府偷盗的事,他府上的护卫司燕青既拿了你便没有饶了你去的道理,必是要细细地拷问你。我赶在这之前保了你,却是也没便宜给你占了去,如今你需将你在瑞王府偷来的那点东西交予我,我便照约定好的,送你出城。不瞒你说,你的妻儿我也已寻到,如今在城外五里亭等着你,只要你将手上东西交给我,你不仅能保住命,还能立刻与你家人团聚,如何?”
那人颤抖着身子,抬起头来,这人竟然就是方才调戏云涯的乔三爷。乔三爷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画轴,递上前。云总管接了来,递交云涯。云涯挑眉,司燕青交代时慎之又慎,说这小贼盗走了一样极为重要的物件,如今却只是这一卷画轴么?“只这些?”话语中皆是不信。
乔三爷着力点头,怕云涯不信,急急地便要赌咒发誓。云涯摆摆手止住他,道:“我信你便是,你去账房领些银钱,速速离了京城吧,切记不可再回来,否则害人害己。”乔三爷像是得了赦令,站起身来随着护院出得府去。
云总管凑上前来,问道:“小姐,这样好吗,就这样放了人去?司大爷那边问起来,该如何回答?照我说,不如除去了才安心。”
云涯叹息道:“罢了,只当积些善缘。前些日子梅溪房内的那些丫鬟,一个也没留下,全叫我卖去了军营,那个地方哪里是人活的,不到死不算完。想来,却是过分了些,我心里一直后悔,如今,便当赎罪吧。”展开手中画卷,却是一幅云崖雾暖,仙人折松的俗作,画工一般,落款“凡家子”更是个闻所未闻的角色,想来不是名家之作,怎么堂堂瑞王府却收着这样的画卷?只怕是暗藏玄机。云涯细细将画卷收好,藏入袖中,想着府中哪里是藏物的好地方。
这时,却见云瑾自后院匆忙而来:“小姐,从宫里来了好些嬷嬷,在堂屋里候着呢,说着有懿旨要传给小姐。小姐快去看看吧!”云涯皱眉,因为司燕青的关系,总觉着宫里来的皆非善类。
那为首的嬷嬷正在堂屋的正座上坐着,下人奉了茶也不见饮用,只干坐着,等云涯进了屋便站起身来,等云涯依礼跪拜,才道:“贤德淑妃娘娘懿旨:着中秋佳节,设宴于浊芳园,云府小姐治府有方,宫中娱乐多赖小姐功劳,因此特许小姐中秋夜入宴共享佳节。”说完却不待云涯谢恩便急急离去。
云涯伏在地上,半晌不见动弹。云瑾赶上前来,扶起云涯,却见云涯面如死灰,死死咬住嘴唇。云瑾正着急,不知怎么劝慰云涯。宫里设宴是常有的事,只不过是招揽府里的歌姬舞姬进宫献艺,这样明正地言召小姐进宫却是头一次,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小姐竟是如此害怕宫里的事,只这一点子事情便像是大祸临头似地。
“瑾儿,叶绍庭可是邀你中秋节下去秋歆院对菊赏月?”云涯问道,敛眉却不见疑问,已经是笃定。
云瑾羞涩了双颊,略低了头点点,心里却忐忑怕云涯不答应。
然而,云涯却道:“你只管与叶绍庭去秋歆院出去,我准了你,你将这卷轴收好,”将袖中画卷拿出塞进云瑾怀中,细细藏好:“十五那日你随叶绍庭从后门出去,将这卷轴也带在身上,随便藏在哪里,只是不能叫叶绍庭看见。晚间你也不必回来,在离府远些的地方找个客栈住下,隔两日你在府门外先探听些,打听着我回来了你再回来,若是我竟没从宫里出来,必是我凶多吉少,你就带着这卷轴远远的离京城去了,切记啊!”一席话说得恳切,叫云瑾心内擂鼓。
“怎么竟说了这么些攸关性命的话,不过是进宫去吃顿饭,怎么就会没命呢?啊?”云瑾死死攥住云涯衣袖,眼圈红了再红,几乎掉下泪来。
云涯忽然挣脱开云瑾,倒退了几步至堂屋之外,看着那将圆的明月,凄楚道:“你还不知道这缘故么?古人都有‘一入侯门深似海’的话语,何况与我这个命如蝼蚁的棋子,只怕是一个不小心便要丧了性命,我若没了命这整个云府也怕是不保,所有叫你先在外观望着,不仅是想保住你,”回首看着云瑾怀中画卷,恍然笑开:“或许还能保住另一个人。”那个人的眼中是如同细碎阳光的深情,能暖和地包住云涯冰冷的身心,让云涯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那不如我随你进了宫去,好坏咱们在一处啊,我万不能让你一个去送命。叶绍庭••••••以后再会也是有机会的,不急在这一会子。我是不能和你分开的,便是死也要在一处••••••”云瑾话未完却被云涯掩在了口中。
云涯泪痕已经肆虐,只是唇角却是凄楚笑意:“哪里到了这副田地,我不过略说说,你就当了真,或者不等你回来我已在家候着你了,你只管去啊,那叶绍庭我瞧着是正人君子,必定不会委屈了你去,我也放心。”
云瑾一向听云涯的,如今话到这份上,已是不好辞,只能答应了云涯。一时只觉得前途渺渺,不可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