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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前 ...

  •   前几日仍旧是热得像是盛暑的天气,转眼便凉了透彻,人们终于想起,早已是入了秋的季节,秋老虎再如何强势,总是该离去了。街上贩卖枕席凉扇的小贩一边怨怼着为何天气不能再热上几日,好让他们将积存的货物卖出,一边拢紧衣襟,盘算着这一季有没有赚足银钱,能否有余钱给孩子们添几件秋衣。而布庄那肥胖的老板仍旧摇着他的折扇,抚摸着刚进的棉麻布料,叹道:“天凉好个秋啊!”
      午后,云府账房内,静谧无人,只隐约可闻算盘噼啪做声,许久,算盘声歇,一声叹息便紧接而出。云涯放下手中结算好的账册,抬手轻揉前额,安抚烦躁的情绪。因为云老爷的丧葬,上一季府里多了一笔意料之外的支出,虽不至于入不敷出,但却给这一季造成不小压力,偏偏是入了秋的天气,哪来那么多宁冒秋风也要寻欢作乐的少爷公子?想到这,云涯也只能摇头,苦无门路。
      云瑾从耳房里沏了茶端出来,轻声放在云涯面前,随手放下托盘,抬手替云涯揉捏因久坐阅账而略僵硬的肩背。“是账面上有问题么?你也别太生气,云总管毕竟年纪大了,总有出错的时候。要不你就让云总管教教我好了,我学些好歹能帮你看着些。”
      云涯笑笑,摇头道:“这些你学不来,太繁琐了些,你学着累心累身,还不如你替我管好府里的人事,总还让我省心。罢了,不说这些,前面院里那些姑娘们可将歌舞熟练了,不要出什么差错,这些日子梅溪不在,我于这些也没什么见地,不能指点些什么,你让她们自个儿要强些,总不能被别家比下去了。”
      “这事我早吩咐了下去,你就别操心了。说来,梅少爷走了也有六七天了,算算,合该到了浙州,怎么就没个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当初不是说因为浙州老家没了人,才投奔了京城,怎么这会子想起来回乡呢?”说是这样,云瑾心里竟有些盼着梅溪再不要回来。
      这几日京城中的风言风语日盛,流云客栈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将周家二小姐与未婚姐夫之间你来我往的暗暗情愫道得淋漓尽致,就差将矛头指向云涯与梅溪。这些日子,云涯虽不说些什么,但眉宇间日渐凝结的愁闷早已出卖了她的担忧。梅溪在此刻离开,竟是无形中缓解了这些流言。若他一辈子不再回来才是真真解了这压在云涯肩上的枷锁,云瑾知道,只要梅溪存在于云涯心中,甚至只要是在眼前,云涯这一辈子,便似魔咒一般不能逃离。
      云瑾垂下眼去,生怕云涯会看见她眼中那不该存在的期盼,不期然却看见云涯本无一物的皓腕上多了一只镯子,纯银的质地闪烁着温暖的色泽,镂刻着复杂的纹路透露异域的风情。这分明是那日南宫旭差了叶绍庭送来的镯子,此刻带在云涯腕上却再合适不过,仿佛是为云涯特制一般。
      云涯从不爱这些饰物,身上的物品是再简洁不过,她总说,做为商家女子,总该收敛素净些,万万不能轻佻浮夸,这样才能不失名节与外,以后若得遇良人,总也能保一份清白。大约这镯子是唯一能让云涯时时刻刻带着的身外物,难道这镯子竟有什么奇特之处?或者,只是因为送镯子的人,那个毫不掩饰对云涯一份炽情的南宫旭?云瑾一直不能清楚地知道云涯对南宫旭存着何种情思,似乎只是为了报复,但是却填进了丝丝缕缕的感情。譬如弄火的艺人,稍有不慎便要自焚。
      似乎感觉到云瑾的注视,云涯不自觉的捋了捋腕上的银镯,抖落云袖遮住这温和的色泽,道:“这我也不甚清楚,梅溪也只是突然提起了,说好些年未曾回过浙州,原本是想等瑞王府的事了了便动身,哪知••••••”哪知被青衣掳了去,得了一身伤不算,且成了青衣用以威胁云涯的筹码。
      云瑾知道这是提到了禁忌的话题,知趣地不再细问。抬首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院中已细细放上了数盆白菊,时间临近中秋,白菊已然盛开,清冷淡雅。
      云瑾想起几日前叶绍庭邀她中秋那日晚间去城西秋歆院赏月,那里的秋菊开得甚好,不少人奔着对月赏菊而去,只是秋歆院的主人甚傲,只发了聊聊数张请柬,邀尚雅之人中秋之夜共聚。中秋夜,素来是要团圆,选在这样的日子,这是摆明了要看是亲情重还是他的秋菊美景重。
      叶绍庭说这请柬得来不易,所以想和云瑾一同去。只是若是平时倒也罢了,偏偏是中秋夜。梅溪大约是不能赶回京城了,若自己再和叶绍庭去秋歆院,岂不是要留云涯一人过中秋?这叫自己如何忍心。
      云瑾眉微锁,心事却全被云涯瞧在眼里。云涯淡漠不语,府里的事没有能逃过她的眼的,她自然知道云瑾在苦恼些什么,只是她不能说,若她不说,云瑾是决计不会先提出要和叶绍庭在中秋夜出府。既然是要斩断,那么便让一切都不要开始,她只希望善良的云瑾,能懂她的心。
      秋风已是潜入房内,胡乱翻动桌案上的账目,呼啦作响之声却吸引不了房内各怀心思的两人。纸张无力反驳只能随风而动,似乎在诉说着那些不能放在阳光下的无奈。

      戌时将至的时候,云涯照例穿过通往前院的回廊,去到云府对外经营的歌舞坊巡视。台上是歌女舞女唱着演着一幕幕人间佳话与悲辞,台下是宁愿花上千万金银只为求一夕欢愉的嘻笑看客,彼此你来我往,各取所需,看着竟是充满着悲伤的和谐。云涯在走道间熟练地穿梭,这里的道路,她每日必要行走一遍,应付着形形色色的寻欢客人,既要安抚得当,也要全身而退,久了,便生出一种麻木,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就比如眼前遇到的这样无理取闹的客人。
      “不行••••••你••••••你今日必要陪大爷我喝光••••••喝光这坛子酒••••••否则••••••否则••••••我乔三爷的名号••••••你可是知道的••••••”眼前这自称乔三爷的男子目光涣散满面油光,依然是烂醉,将行走至此的云涯当做了一般的歌舞女子,硬是拉着云涯点她陪酒。
      云涯手腕被扣,挣脱不过,只得好言相劝:“公子请先放开手,待奴家唤人来换了好酒,再陪公子细细品尝可好?”府中护院已是待命,只待云涯脱开身便可将此人制住,他再是胡闹也不必怕。只是这人虽醉了,却精明的很,口齿不清道:“我••••••我不放••••••别••••••别以为我醉了就••••••就不知道了••••••放了你就得跑了••••••我不换酒••••••就这••••••喝••••••”说着便挨上云涯将手中酒盅逼近云涯口边,扑面的酒气叫云涯几欲作呕,急急地别开脸去,左右躲闪,挣扎间不时有酒溢出盅外,玷污了云涯脂色衣衫,狼狈愈加。
      厅上的客人因为近日京城中的流言,或多或少对眼前这传闻中不甚检点的云家小姐有着些蔑视,加之不甚了解这乔三爷的背景底细,生怕得罪权贵,此刻都抱着看戏的心里,竟无人出面制止,府中的护院虽孔武有力,却不好公然对客人动粗,一时也无什办法,只能干着急。
      人群中忽然闪出一道人影,瞬间出手扣住了乔三爷抓住云涯的手,三指暗使力扣住了乔三爷的脉门,乔三爷吃痛撒手:“哎呦••••••哎呦••••••哪个••••••哪个不知好歹的••••••敢在老子头上动土••••••”剧痛之下酒已醒了大半,只是手腕仍是被牢牢地锁在别人的手中,撒泼不得,只得正视眼前的人。玄色华服,不扎眼却显尽贵人之气,身藏隐约虐杀之意,显示此人已是愤怒到极点,但却很好的控制在边缘,如同欲待扑杀猎物的猎鹰。
      南宫旭冷声道:“正是不才区区在下,阁下有何见解?”
      冷冽的眸子叫乔三爷额上冒出层层冷汗,口中哆嗦,却再说不出一个字。场下已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瑞王府的小王爷么?听说功夫了得,深得圣上倦宠啊!得罪了他可没好果子吃••••••”议论声渐大,传到乔三爷耳中,他已是快要昏厥的模样,这般的只敢为难弱女子的懦弱叫南宫旭皱眉,不愿再与这种人纠缠,唤了府中护院上来将人带出。拍拍手,仿佛方才不曾发生过什么事一般,转身对上云涯仍在受惊中的眼,温和一笑,道:“云小姐,可还安好?我的桌子就在楼上,云小姐可否赏脸随我用一杯薄酒。”说毕,也不管云涯是否愿意,径自半拥半拉着云涯进了自己位于二楼的雅间,留下一室纷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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