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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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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这样的地方,似乎没有秘密可言,即便一丝风吹草动,在茶余饭后的谈论中也能演成为风撼巨木,如滴水微澜演变成惊涛骇浪。就在这几日,流云客栈里的说书先生似乎得了上好的谈资,换上他数年如一日的驼色长衫,一早便排开阵仗,单这便吸引了众多旁观。流云客栈的说书先生颇有些名声,但凡开口必是舌灿莲花,不需惊堂木亦能赢得满堂听客昂首相顾。
“话说这周家歌舞坊的二小姐却是个情根深种的人,为了这一心只念着失踪的大小姐的姐夫可谓费尽心神,为保他一命不惜为仇家所用,竟成了安插在将军府里的细作。可怜这将军还以为柳暗花明,终于等到云破月来,哪里知道这番阴谋,啧啧啧••••••”说书先生面露惋惜之色,嗟叹之声引得在场听客相顾颔首,都颇为同情这位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将军。
或许是说着无意听着有心,在一旁伺候着的店小二无意间道:“这周家到像是咱们京城里的一户人家,也是做这歌舞坊生意,如今也是二小姐当家。只是不知这户人家的二小姐是不是也如这书里说的,对姐夫一往情深啊?”
经他这一提醒,在场听客如醍醐灌顶,思绪略动便想起:这不是和近郊的云家如出一辙么?云大小姐年前失踪的消息在京城了风风雨雨传了数月,近半年才平息下来。而那大小姐的未婚夫至今仍在府里住着,与二小姐一同支撑着云家。一个是才华四溢的俊俏乐师,一个是年华正好的东家小姐,若说这两人之间没些什么,那才叫人称奇。
议论声四起,听客们一来二去,似乎认定了那周家便是云府,而那情根深种的二小姐便是那铁腕的云小姐。啧啧嗟叹声中,有人为云小姐深情所感,亦有腐朽书生叹云家家风不严,竟至如此□□,更有人臆测这无辜的将军是本朝哪位大员。
店小二却在一片议论声中从偏门而退,顺着廊道进了一处厢房。厢房内的碧纱屏隔去了窥探的机会,只可隐约看见有人站在当窗的画桌边,执笔图描丹青。店小二对着碧纱屏内的人行了礼,道:“少爷,说书先生已经按照您给的脚本说了许多,小的也已将那日在门外听到的云小姐与那侍卫的言语告诉了说书先生,让他添加些段子放进脚本里。不知少爷还有何吩咐?小的是不是还是去厅里盯着,给些暗示?”
碧纱屏内的人却恍如未闻,只一心着眼于手下画笔。许久之后,终于搁下笔墨,直起身来欣赏着墨迹未干的画作,原是一幅云崖雾暖,仙人折松的景象。作画之人似乎颇为满意,含笑从袖中掏出印鉴,在画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凡家子。
这才施施然走出碧纱屏,却也不看那店小二,只是吩咐:“将里面那幅画送去书画行装裱,记着多给些工钱让他们用番邦来的上好绢布,你务必在日落之前送到瑞王府,交给一个叫青衣的婢女。此事不要让别人瞧见,倘若我从他人口中得知此事,你便不用再出现在京城了。”那人犀利的眼神叫店小二唯唯诺诺,只差点没对天赌咒。那人却不甚在意店小二的惶恐,简单整理了一身华服便出了门去。
店小二这才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舒了口气道:“可吓死我了,不就是一幅画么,少爷何须如此大惊小怪。”说着走到碧纱屏内小心翼翼地捧起画作,却对落款心生疑惑:“怪哉?这不是少爷的手笔么,怎么落款却成了凡家子?即便是雅号这也不若少爷的本名苏毅来的顺耳。啧啧,但凡有些文气的人做事皆有些怪异。”如此腹诽着,店小二仍然是如捧着佛主舍利一般,战战兢兢往书画行而去。
云涯被瑞王府侍卫领着穿过雕花回廊,沿路遇上的婢女小厮皆对这位能让王爷动怒,罚了小王妃的小姐礼待有加。只是待云涯背过身去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这几日市井上的传闻。云涯不甚在意,只当是哪个无聊之人新造的谣言,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心里有些窃喜,亏得让云瑾留守府中没有跟来,如若不然,这会怕是要拉架了。
云涯这样想着,几乎要笑出来,本有些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重执起带三分笑意七分温情的表情,走进花厅。南宫旭正在厅上品茗相候,放下杯子时正瞧见云涯款款而来,辰时正好的阳光被云涯搁在背后,恰如金光镶身。盈盈一笑对南宫旭俯下身去,道了声:“公子万福。”南宫旭立时走下堂来,扶起云涯,回以一礼。云涯含笑不怯,与南宫旭分宾主坐下。
“公子这几日可曾得了清闲?何时过府一叙?云涯虽不才却想做个东道,请公子赏光点评这几日府里新出的鼓舞。”说着云涯忽然抬袖掩住含笑的嘴角,眉目愈见霁色:“这倒叫我想起了与公子初识的情形,那是公子便说要我做个东道,我却使着小性子不让,想来时给公子看了笑话。”
说起初识,南宫旭便似神往,那时的云涯好似还在眼前,狡黠的眼神只教他沉沦。然而眼前这样娇媚的云涯,却叫南宫旭不敢相识,就似乎是天上垂莲忽然成了地下牡丹,虽然诱人,却少了当初吸引自己的空灵。
不等南宫旭思虑少讫,门外当值的小厮高声通报:“少夫人到!”云涯闻之挑眉,似乎比预料中的来得迟些,原以为会早早在南宫旭身边守着,却到这会才到。南宫旭却皱眉质疑道:“怎么她也来了,到不让人安生了。”
只是片刻,佩阳公主已大步踏进来,流光溢彩的掐丝锦袍由身后跟着四名婢女提着衣角,为首的便是玉笙。待佩阳坐定,除玉笙外的三名婢女分别手持一扇立于佩阳身后,只待一声吩咐便可服侍妥帖。而玉笙则从手中食盒里拿出了刻有凤穿牡丹图案的玉杯,斟了半盏同样是从食盒中取出的铁观音递与佩阳,佩阳接过却只饮一口便弃之一旁,似乎仍不大满意。
云涯看着这奢华的皇家作风,心中冷笑,有女如此,皇帝的家教当真了得。面上却不漏丝毫不悦,一脸笑意俯下身去向佩阳行了礼,道:“夫人贵安。前几日多有得罪,本只是想给夫人请安,却不知怎的惹得夫人不悦,挨罚也是应该。只是我这身子竟这般不中用,略跪跪也撑不住,还请见谅。”口中虽道着歉意,但却将罪责统统丢给了佩阳,给她安了个烂罚的罪名。
佩阳隐忍不发,尚有事需问清楚,这会子闹僵了只怕再无机会。生生压下心中将要喷涌的怒气,佩阳难得和颜悦色的让云涯坐,甚至颇为客气的问道:“云小姐今日到有空过来,怎么只有一人,不知府中那位吹奏笛子的乐师可曾来了?我上次瞧见他的表演甚好,只是隔得远了瞧不真切,倒想认识认识。”
云涯此番更是确定这佩阳公主对梅溪另有谋算,说不准当日对梅溪下毒手便是受了佩阳的指使,梅溪纵有名声却仍是潜行的人,从未有过出格的事,一个小小的乐师如何有本领让皇帝注意到。一时不能确定是否是歹意,云涯只得周旋:“这当真是梅溪的造化了,得夫人的青睐,我当替梅溪好好谢谢夫人了。”
“哦?原来他竟叫梅溪,好名字!”佩阳笑道,似是有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玉笙,玉笙脸上竟有一丝赧然。“不知可否请梅乐师改日到府上来,不为表演只当一叙便好。”
云涯面有歉色,道:“这大约是不行了,梅溪这几日抱恙在身,却不知何时当能痊愈。若他身上大好了我定让他来问候夫人。”佩阳乍闻梅溪抱恙略略皱眉,只当这是托词,不以为意,当要再问时,玉笙却扯了扯佩阳的衣袖,摇头暗示莫问。佩阳虽不解却从了玉笙的劝告,咽下口边的话语,执起杯子饮了口茶权当掩饰。
将这些全然看在眼中,云涯当下细细盘划,筛选合适之人一探这府中究竟。这瑞王府竟似掩藏了众多的秘密,待要抽丝剥茧怕是来不及,只盼能有人釜底抽薪。云涯苦笑,此人怕是非自己莫属了,云瑾性子太燥不能担此任,别人她却信不过,算来算起,只有自己适合,想来青衣也是这种打算,这青衣还真是了解她。
正想着,佩阳却站起来身向南宫旭走来,云涯知礼退至一边。佩阳自从进来还未曾和南宫旭说上一句话,冷漠竟似陌路人。这会子佩阳似乎才想起被自己冷落在一旁的夫婿。南宫旭在云涯与佩阳你来我往之际已在首座上坐下。佩阳走上前去,凑上前去低声细语,不知情的人只当这对夫妻伉俪情深,顾不得有外人在场已经浓情蜜意。
只有南宫旭知道,佩阳在他耳边细声说的是:“你便如玩火一般,切记莫要自焚,此女子,我是绝不会容她的,你好自为之。”说完,佩阳噙着戏谑的笑道了声:“身上乏了,去里面歇会,还请自便。”仍是在四名婢女的陪护下,离开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