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马车 ...
-
马车的颠簸终是让云涯清醒了过来,晕去许久云涯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挑帘望向窗外,竟是繁华的官道,道边商家林立,热闹的紧,实在不是取人性命的好地方。云涯于这地方颇为熟悉,这里好些商家与云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云涯时长要来验收货物,久之便对这官道的底细一清二楚。看着马车前行方向,云涯甚是不解,再往前去,便是昨日她被劫时所在的瑞王府,难道这驾马车的人竟要送她回去么?
马车在离瑞王府不过一炷香路程的地方停下,正对着一家客栈。门帘被掀开,一张略带冷漠却不失俊俏的脸出现眼前,道:“下车吧。”云涯凭声认出,这便是那个黑衣人,此时他早已换了行装,一袭青衫不染微尘,纶巾束发,衬得面如冠玉毫发清爽颇有书生气息。云涯收回心神,搭着那人申过来的手臂下了马车。“我已在客栈了订了房间,这两日你便在这里休整即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便迈步领着云涯进了客栈。
客栈名为流云,云涯平日也曾有留意,觉得甚是清雅,不似一般店家三教九流皆有。住这家似乎皆是书生之流,所以安静得很,只偶尔可闻诵读之声。而云涯现下所在的兰三所,说是这家客栈尤为清静的一处所在,窗临后巷,树木繁多,平时少有人走动。云涯环顾之后,便在临窗的椅上坐下,半日的马车颠簸让她稍有些疲惫。
那人打发了店小二,回房顺手将门关上,微不可闻的诵读之声也被隔在了门外。云涯抬头,那人正好在她面前站定。“在下司燕青,乃大内侍卫统领,此次实乃奉了皇命行事,如有得罪还请见谅。”云涯点头表示知晓,不是她冷静,在看到龙纹玉佩时已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此刻便没了多少惊讶。
“想必主使之人便是皇帝了,却不知陛下有何打算,居然连侍卫统领也要派出宫来。既然我是要为陛下卖命,可否告知我前因,好歹让我明白些。”云涯说的云淡风轻,自之后别了梅溪她的确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生死已在度外,问这些也只是求个明白而已。
司燕青思量了片刻便说道:“告诉你也无妨。陛下此番想要拿下的便是你昨日去献艺的瑞王府。有密奏称瑞王爷通番卖国,却不知真假,陛下仁慈不愿错怪无辜,特命我等来查明。但瑞王爷生性多疑,若要陌生人进瑞王府接近瑞王爷取得信任恐浪费了时日,便想要通过梅溪公子达成。梅溪公子却不为权贵折腰,不愿做这些窃听私密的小人之举,任凭刑法不为所动,我等无法才听从青衣小姐的指示,请你来相助。”
云涯默然点头,原来是皇帝要与瑞王爷斗法,不好明着来只能从无关的人下手。回想这些年,瑞王爷战功无数,大有功高盖世之势,偏偏却不是个亲王,始终是个外戚,这就怨不得皇帝心生猜忌。自古皇权便是个诱人的东西,得到的人便疑心天下人要来与他争夺,皇帝此番要对付瑞王爷,孰是孰非,云涯心里已了然。但现下命系他人之手,云涯纵有千番观点,也做不了数。
司燕青继续说道:“此刻大约云府与瑞王府的人俱已知道你失踪了,必是四处寻找,我后日一早便会去瑞王府通报说在近郊发现了你,将你带到此处,看了瑞王府的告示才知道你是云府小姐。若是有人问起,你便说不记得劫走你的是何人,南宫旭必会认为是冲着瑞王府而来不会细问你。你的任务便是接近南宫旭,从他下手打听通藩卖国的真伪,南宫凛只此一子,必不会瞒着他。事成之后皇帝的赏赐是不会少的,但你若变节后果你自己该是清楚。”
云涯轻蔑一笑,道:“自然是清楚,若我变节,我云府一门老少怕是一个也不会留下。至于赏赐我不敢受,只要不是兔死狗烹便好了。”说毕,不再看司燕青,似乎是被窗外树上栖息的群鸟吸引了去。司燕青看着云涯肃然的侧面,心里想说些安慰的话,最终却只是叹息一声,便要离开。
将要踏出房门,却听得云涯问道:“梅溪可安然回了云府?那个青衣是否定会保他平安?”司燕青答道:“是,若不是青衣梅溪恐怕早没了性命,你大可放心将梅溪交给青衣。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事才好。”等了半晌也听不到云涯的回答,司燕青知道她已不想多言,体谅她心中的苦闷,司燕青为她关上门。
立时便有店小二上来搭话:“客官这便要走了么?让小的给您带路。”司燕青看着已然合上的门,道:“这是打赏你的,好生伺候着,不要怠慢。”说毕递了二钱银子给那小二,小二道了声一定眉开眼笑地接过银子,领着司燕青往楼下而去。
犹记得昨日此时,她还在瑞王府指挥若定,还是运筹帷幄的云家小姐,此刻,她却成了皇家走狗,真是可悲啊可悲。云涯自嘲的笑了,此生最恨便是皇家,几乎害死她全部家人,然而现在她却不得不屈从皇命,只是为了梅溪一命,她已背弃了自己所有原则,这便是命吧,梅溪就是她的脉门。
能回府已是两日后,云涯一早被南宫旭和云瑾寻到,在那兰三所里,云瑾抱着她哽咽失声,云涯却没那些情绪,抚着云瑾的背安慰着她,却对上南宫旭闪烁的双眸,那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说不出,只化成一句“可安好?”云涯亦有千言万语想诉说,却在唇边咽下,云府老少皆在她一念之间,若此生注定有负于人,便只得南宫旭一人来承受,她亦会以一命向他赎罪。
回到府中尚来不及梳洗,便急急地去了梅溪房中,待看到梅溪安然卧在床榻上才放下心来,青衣兑现了她的诺言,两日前便送了梅溪回府,并留下了上好的宫中药物,因此梅溪身上的伤已比前两日初见时好了许多,不出时日便可痊愈。云涯在梅溪榻边寻了方凳坐下,痴痴看着尚在沉睡中的面容。不过两日而已,仿佛已过了数年,本以为今生不会再见的人如今还在自己身边,云涯甚至要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云瑾站在云涯,满是担忧地问道:“小姐,这两日你被劫到了哪里去,叫我好找啊!多怕你出什么事,我要如何向府中交代。可有伤着哪里么?等会回房可要好好检查一番。”云涯抬手止住云瑾,淡然笑道:“我没事,只是乏了些,略歇歇便好了。此事你不要过问了,知道的越少越好。梅溪如何了,这两日可曾清醒过?”
“哎,还不曾见醒过,只是昏睡着,梦里尽说些胡话,皆是些‘君子坦荡荡,不为小人所用’之类,也不知是怎么了。说来也奇,那日云总管半夜还见不到梅少爷回府,以为还在瑞王府里便要去寻,谁知还没出门却有小丫头说梅少爷已在房里,只是身上不大好。云总管不敢报官想要去告诉你,谁知你竟被人劫了去,这事就耽搁了。也怪我不好,那日只当梅少爷回府了,正赶上你被那佩阳欺负我便没顾得上问。”云瑾愈加的自责,将所有罪责都拦在自己身上,死死攥着手中锦帕。
云涯顾不上安慰云瑾,站起身来检查门窗,确定屋外无人后,一脸严肃问道:“府中除了你和云总管还有谁知道梅溪受伤的消息?”云瑾答道:“不大清楚,该是不少,不过都是梅少爷院里的人。”“你现在立刻去将那些知道的人召集起来带到我院里,一个也不能少,这消息决不能外泄,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梅溪偶感风寒,需得好好休息,这几日不再登台。”沉思片刻,云涯继续说道:“另外,你去瑞王府给南宫旭送一张拜帖,说我三日后当拜府相谢,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此事务必要让佩阳知道。”
云瑾答应着边离去,云涯直看到云瑾身影消失才复又在梅溪榻边坐下,低声像是在向梅溪倾诉,但更多却是自言自语:“我不求什么,只要你好好的,我不在乎要牺牲谁,你不能做的事便由我来做,若真有什么报应只管冲着我来,我怎样都可以,只求你好好的••••••”
云府里的下人不知出了什么事,突然间的府里的人便少了许多,那些个本来派在梅少爷院里的人,似乎一夜之间便不见了踪影。云总管说是那些人因为不能伺候好梅少爷统统遣了回乡。说来也是,听说因为值夜的丫头们没有检查好门窗,梅少爷便得了风寒,几日不能上台表演。是该要惩罚,只是全部遣返回乡似乎太严厉了些,略乏些薪俸便得了。有管事的大丫鬟不解便去询问云总管终究何因,云总管避而不答,只是嗟叹一声:“若真是遣返回乡那到好了,只怕是生不如死啊!”
云涯在花厅里品茗,听着云瑾说着府里的情况,点头道:“这事办的不错。只是云总管那里要多下些功夫,安慰着些,他年纪大了,见了这些难免心软,可不能出什么叉子。”放下手中杯子,站起身,略微整理了一番,冷笑道:“时候不早,我该去瑞王府,拜见南宫旭以表谢意,顺便会会那位佩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