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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贵室长，做好准备了吗？”东乡的声音从操作室的广播里传来。
百贵船太郎第一次坐到冰冷的操作仓上，他微微颔首。东乡从监控处看见他的动作，于是点下了“投入”。
“罔象女”接纳他没有丝毫阻力，所有在井端的工作人员都摒住了一口气——百贵船太郎无疑是杀过人的，但这个井中世界是否是他的还未可知。
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
四周是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间或伴随着锁链碰撞的敲击声。纯蓝的天空中散布着莫比乌斯环形的高速公路。
代井户向前走了一步，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他微讶，低头看去。
面前躺着一具被撞飞的尸体。死者有着及腰的乌黑长发，穿着一条素白连衣裙，碧绿的双眸无神望着天空，四肢因为骨折扭曲地垂软在地，整个人浸泡在血泊之中。
极其惨的死相。
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代井户都想起来了。
她叫佳爱琉。
自己叫代井户，是个神探。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破解佳爱琉死亡之谜。
***
代井户对这处地界有非同一般的熟悉感，他看了看飞速掠过的锁链，每次总是离自己的落脚点有一丝微妙误差——意味着射手其实看不真切。
他转过身，敏锐发现了视线盲区，确信了射手就在那背后。
名侦探代井户破案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他疾步走过了两次井坍塌的起始点，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公路没有坍塌，佳爱琉没有消散，杀意世界也没有崩溃。
井端跟随他的视野终于靠近了那辆烟灰色小轿车。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轿车中一个人影也没有。代井户打开车门，里面挤着一台操作仓，从他这侧看见扶手上的数字面板，绿色的字体写着“飞鸟井木记”。
在百贵船太郎的井中——现在已经无人能够怀疑了——他们看见了第二个罔象女的井中井入口。
代井户鬼使神差挤进了小轿车，坐在了那台操作仓上，他摸索了右手边的智能面板，两个按钮并列摆放，一个是“投入”，一个是“弹出”。
名侦探的直觉告诉他要进去一探究竟，可是如何离开那里又是个问题，万一未知的内部不存在主动“弹出”，只能依靠被动“弹出”呢？他必须先做好万全准备。
他退了出来，撬开了小轿车的后备箱，果不其然在里面找到了弩机的遥控装置。他观察着高速上无人驾驶车的行进速度，又看向了远处死亡的佳爱琉，没有丝毫犹豫就做出了布置。
他将佳爱琉扛进了一辆飞驰的无人车里，将她全身的吃力点附在在左侧的车门上，又将最靠近操作仓的那台弩机上刺刀卸除，锁链绑紧了车门把手。看着车辆驶去后，他将设置好的遥控装置放在了操作仓右侧的地面上。
根据他的计算，当那辆车驶过两圈后，车轮会撵上遥控装置的触发键，弩机拉动锁链猛地回缩，连带着车门打开，失去着力点的佳爱琉将会用她那冰冷僵硬的手掌按下“弹出”键。两圈行驶时间已经够他探索了。
代井户大步跨上操作仓，按下了“投入”。
***
井端在犹豫是否要强制弹出百贵船太郎，但当看到飞鸟井木记的操作仓时，大家都缄默了。这是实验的初代原型机，触碰到它John Walker的其他未解之谜还将得到进一步解决，他们放任着代井户从里面带回答案。
***
百贵船太郎看着自己头顶的天花板有点懵。这是他父母房子的装潢，刚刚工作的前几年他还和他们一起生活在那里，等到赚够了钱就独自搬出去了。
上一次住在父母家依稀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
而他又一次在这张床上醒来。
他清楚记得自己既是名侦探代井户，又是百贵船太郎，记得井、罔象女、仓，也知道自己在飞鸟井木记的井中。这一切就和上次鸣瓢向他描述的井中井状况一致。
他确认了时间，2016年8月15日。是John Walker首次进入“开洞”梦境的日子。
通常来说进入井中世界的时间节点就是飞鸟井木记第一次在梦境中对他们产生反馈的日子，百贵船太郎清楚记得自己并没有在“单挑”事件发生前单独接触过飞鸟井木记，那么她将他投放到这个时间线里就显得异常蹊跷。
不论如何，他都必须先找到飞鸟井木记。他现在有能力去阻止这件事，就无法放任飞鸟井独自痛苦下去，被那些连续杀人犯折磨。
就警备处他还记得的资料，飞鸟井木记1996年6月24日出生于福井县西小町，学生时期从小学起就长期不到校，高中时受到退学处分，父母拒绝抚养后转入福利设施。十八岁时因自杀未遂而住院，离开福利院后成为画家，之后经历了三次自杀未遂，反复出入院。二十一岁时被“单挑”绑架。在鸣瓢失控枪杀“单挑”时，被自己所救。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应该是JW教唆“开洞”第一次在梦境中虐杀飞鸟井，从而导致她精神崩溃自杀，未遂后入院。此时“开洞”应该还住在章鱼小丸子店附近，飞鸟井就住在不远的东京都仙川町。
百贵快步套上西装外套，前往飞鸟井的住处埋伏J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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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有人敲响了飞鸟井的房门。
女孩放下手中的画笔，解下被颜料染得五颜六色的围裙。她透过猫眼向外看，来人穿着笔挺的西装，一头利落的黑发向后梳着，是个不认识的帅哥。
“请问是谁？”
“百贵船太郎，警察。”百贵一手整了整领带，一手掏出了证件在猫眼前晃了晃。
门很快打开了，飞鸟井木记从门后探出头来，她看起来比他印象里更加开朗一些，碧绿的眼睛清澈透亮，略带疑惑看着他。
“飞鸟井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聊聊，关于你和你梦境的事。”百贵毫不迂回，直接切入了正题。
飞鸟井眼底闪过讶异，把门拉开许多，默许百贵进屋了。
她给百贵沏了一杯茶，伸手的时候腕上狰狞的刀疤也露了出来，她不动声色掩住，坐到了百贵对面的沙发上。
百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我不想看到悲剧的再次发生。恕我冒昧，飞鸟井小姐，John Walker出现在你的梦境里已经有多久了？”他没有刻意隐瞒他来自未来，飞鸟井似乎也没有很讶异，她脸色不好看，但依旧耐心倾听着。
这个问题不知为何令她沉默了许久。
就在百贵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飘飘地说道：“快有一年半了吧。”女孩蜷在沙发里，面色惨白。她闭了闭眼试图平复心境，但徒劳无功，百贵眼前闪过血腥的画面，女孩的尖叫粗喘混合着狂笑与爆炸，血肉碎溅开来，辨不清模样。
连环杀人魔“花火师“，他果然也进过飞鸟井的梦里。
“抱歉。我只要想起来……就会……”飞鸟井紧张得喉头哽咽，险些发不出声音。
百贵见状止住了话头：“抱歉让你想起来，可以的话，我想今晚借你梦境一用。”
飞鸟井轻轻点头：“那请便吧，他今天晚上会来我的梦境里的。”
女孩说完便钻进画室了。
百贵船太郎没有再去打扰她，坐在沙发上等待夜晚的降临。
***
夜色漫起，像是遮住天光的纱幔。远处传来烟花的喧闹。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夜风吹卷着窗帘，迷蒙得好似幻境一般。
门外传来轻重缓急一致的脚步声，每走三步就伴随着电钻轰鸣的声音。百贵船太郎从昏沉中骤然清醒过来，是“开洞”富久田保津——用电钻、有强迫症、三是他最喜欢的数字。
百贵迅速从腰间抽出了配枪，躲到了门后。
“开洞”接近了飞鸟井的房门，他用电钻破开门锁，毫无阻碍地推开了门。百贵趁他没有发现从门后冲出去给他了一记膝击，随后一把夺过了他的电钻。富久田狠狠摔在了地板上，他支起身子想夺回电钻，就被百贵擒拿在地，冰凉的手铐缚上他的手腕，令他蜷在地上不得动弹。
“呵。”富久田突然笑了一声。
“百贵——”声音从后方传来，“你还是这么不会让我失望啊。”百贵猛地转过身，窗前的沙发上逆光坐着一个人影。窗外烟花骤然炸响，彩色焰火透下些许微光，模糊地照亮了他的半身，那人白发苍髯，戴着圆顶礼帽，手里的弯头拐杖直直戳在地面上。
无疑是JohnWalker，早濑浦宅彦。
“你是来阻止我的？”百贵的枪瞄准了早濑浦的眉心，只换来对方戏谑的一声嘲笑：“你根本就不可能阻止得了我，第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依旧不可能。”
百贵吃了一惊，细细打量着他，发现了不对：“早濑浦宅彦？！你进到的是飞鸟井的世界？！”
他们将早濑浦在富久田世界中的操作仓里流放，没想到他借此进入了飞鸟井的世界中，依旧利用着她兴风作浪，没有一丝愧疚收敛，甚至因为有了未来四年的记忆处理得越发得心应手。
早濑浦听见百贵叫出他的名字质问他，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踱到他面前：“看来你还完全不知道，真正的现实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无人能抵抗野心的侵蚀。”
真正的现实？他的声音低得如同恶魔的耳语，勾住了百贵内心深处最想知道的秘密，迫使他收起了枪。
“那么就由你自己来揭晓你的未来。”早濑浦宅彦压着礼帽，对着窗外一个背扑，消失在了夜色中。
百贵船太郎看到身后同样消失的富久田保津，画室的门大敞着。窗帘在暮色中向屋内飘起，一分钟后飞鸟井出现在了门里，她的睡袍如同翅膀一般坠在身侧。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画室里换上了睡衣。翅膀一般的睡衣，衣袖翻飞。
他感到自己思绪混乱不堪，仿佛被抽离开躯壳，像局外人一般看着这个世界，又分不清虚拟和现实。只看到一个四年前年轻莽撞的自己冲进了门中，却对站在客厅的他熟视无睹。
百贵想要出声，但他说不出话，喉咙里都是空气，他恐慌极了。
门中飞鸟井消失了。过去的自己急匆匆跑出房门不再回头，百贵还愣着，直到一股隐形的大力拉扯着他向门外走去，他本能拒绝着，拉力越来越大，最终将他扯离地面，送到了过去的自己面前。
水泥地板倾斜颠倒。百贵船太郎遭受了大力拉扯，本就不清楚的脑子更加眩晕，他不再试图反抗，坐在地上，认命看着过去的自己取代了现时空的他，将过去发生的“现实”再一次重演。
他观察着四周，一处废旧仓库，墙上斑斑点点都是青绿色的霉菌，水管生锈露了一道口子，水滴漏出来在地面上蜿蜒成小曲。仓库角落里架起了暖炉，一群人围着小几坐下，围成了一个圈，JW、白驹二四男，面容惨白的飞鸟井木记。
过去的自己走过去，百贵的心跳如擂鼓，太阳穴处青筋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仿佛随时可以昏厥过去。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强打起精神。这是破解John Walker所有未解之谜的唯一钥匙——不论是自己院子里白驹博士的尸体，还是解救飞鸟井的办法，又或者是自己卧室里采集到的谜样的杀意粒子，当然还有，此次事件里面疑似他的井——他都必须趁这个机会，从两个世界的夹缝里抓取信息。断然不是昏沉下去的时机。
百贵船太郎用疼痛维持着理智，开始观察过去的自己在所谓的“现实”里的一举一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P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