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光[异度侵入]》蓝木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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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瓢秋人，或者现在应该叫酒井户，恢复了意识。
　　他站在环形高速的双车道中间，前后的车辆从眼前飞驰而过，没有丝毫减速。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他看见了对面车道上，躺着一具被撞飞的尸体。死者有着及腰的乌黑长发，穿着一条素白连衣裙，碧绿的双眸无神望着天空，四肢因为骨折扭曲地垂软在地，整个人浸泡在血泊之中。
　　极其惨的死相。
　　但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酒井户都想起来了。
　　她叫佳爱琉。
　　自己叫酒井户，是一名神探。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破解佳爱琉死亡之谜。
　　***
　　酒井户避开冲撞的车辆走到佳爱琉身边，蹲下身观察她的死因。
　　她被车撞飞到道路一边，导致了四肢骨折。但真正的死亡原因却是背后的刀伤，伤疤在心脏处，约十厘米，看起来是在车祸发生前被一把刀插入又拔出，随后因为撞击失血过多而亡。
　　神探直起身环视一圈，车道呈莫比乌斯环形，悬浮在空中，正如他醒来时一样，车辆从眼前飞驰而过，未有丝毫减速。遥远的天边还有别的环形高速，可这些高速都互不相通。
　　眼尖的酒井户还看见，飞驰而过的车辆里都没有人——路上行驶的都是无人驾驶汽车。
　　一个无人环状世界。
　　那么——凶手在哪里？
　　神探用犀利的目光扫视过目之所及的每一处，莫比乌斯环形的车道阻碍了他很多的视线，但这不妨碍他捕捉到急速而来的破空之声。他猛地向左侧一滚，紧接着一道尖端绑着刺刀的锁链重重砸在边上的沥青路面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没等酒井户拽住锁链，它又重新收缩回去，酒井户只能顺着锁链看向源头，黑漆漆的锁链消失莫比乌斯环的背面。
　　酒井户没有费多少力气就翻到了高速背面，但那里没有凶手，只有一台朝着指定方向喷射锁链的弩机。
　　他站在弩机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见一部分车道，正好是佳爱琉倒下的那部分。
　　凶手隐藏起来了。
　　可是藏在哪里？
　　他转头看向四周其他的环形高速。蓦地，他看见远处的高速上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红色的人形，视线再次扫过去时看得更清晰了。他穿着红色的复古西服，头发花白，一手下压着圆顶礼帽，另一手住着弯头手杖，身姿笔挺，仿佛是个英国老绅士。但他的脸在这个杀意世界里模糊成了马赛克。
　　酒井户对这幅装扮再熟悉不过了——他瞳孔紧缩，莫名恐惧起来。John Walker？！他不是被解决了吗？
　　就在这时，绑有刺刀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钉死在高速背面。
　　***
　　酒井户又一次清醒过来。
　　佳爱琉出现在他的面前，死相凄惨。
　　他很快想起了自己的身份。John Walker的再次出现让他慌了神色，他看向那段高速，却看不见那人了。
　　他没有费力去找，John Walker曾经在很多人的梦境中留下过精神描点，现在局长被关在井中井内，意识并未消散，这些精神描点的确有可能留存。
　　酒井户重新专注于分析这个杀意世界。
　　上一次死亡时刺刀从四面八方射来，根本躲避不开，而佳爱琉本人其实只是被一把刺刀击中了后背，之后被车辆撞飞。
　　只能说明莫比乌斯环背面的陷阱只是个凶手在自己的杀意世界中混淆人的线索。
　　两个可能，一，凶手躲在其他环形高速上控制刺刀发射。酒井户看了看相互之间的距离，否认了这个猜测。
　　可能二，凶手其实躲在环形高速上遍布的飞驰而过的汽车上。
　　神探蹲在路边，看着一辆辆车的前座后座。等到同一辆车第二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真的没有任何一个人。
　　他沿着高速边沿向下走。突然间，原本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射的弩机转过了方向。但是，射偏了。
　　凶手确实可以看见他。他一定就在高速上。
　　酒井户快速地环视四周，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显而易见的线索。
　　这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形的高速。车辆在上面飞驰也只会在同一个面上不断翻旋，而从酒井户所处的位置转过身，看到的只是“高速背面”，那一部分的高速正面一直是他的视线盲区。
　　他向前走了近五十米，终于看见一辆烟灰色的小轿车停在那片视线盲区里，车内有一个人影。
　　找到了。
　　***
　　“注意检查车辆牌照和车内人员。”百贵手持终端设备站在井边，看着“罔象女”建立的本次杀意世界的模型，多个分散的莫比乌斯环。
　　“是！”羽二重正宗和白岳仙之介迅速答到。“灰色小轿车在8月27号晚上7：46开过了州际高速，石川县方向。之后在7：58分驶入无监控路段，行踪不明。”
　　“车内人员呢？”
　　“光线太暗，还没有比对出来，需要等酒井户再靠近一些。”
　　“好，时刻追踪凶手。”
　　***
　　酒井户一边躲避着弩机射出的锁链，一边跑向那辆始终没有启动的轿车。
　　井端成功截取到了车内人员的模糊图像，开始进行比对。
　　杀意世界内。
　　酒井户行过最后一个弯道时，高速突然开始震动，从脆弱处断裂开，整段环形高速开始崩塌。
　　他勉强稳住身形，远远地还看见佳爱琉的尸体泛起荧光，随风消散在空气中。
　　酒井户瞪大了双眼，紧接着脚下的沥青也因为他的重量开始崩裂。
　　***
　　“怎么回事？”百贵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监控画面在不断晃动着，意味着杀意世界非常不稳定。“井中风暴爆发了？”
　　“并没有，神探没有与凶手的井发生意识冲突，不可能产生井中风暴。”
　　“那么就是……”
　　“百贵室长，是‘罔象女’出现了问题！核心的反应突然非常消极，不能支持井端继续运作！”
　　“弹出酒井户，快！”百贵船太郎毫不犹豫下达了指令，下一秒鸣瓢秋人猛地在操作仓上清醒过来。杀意世界的崩塌对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现在脑子里还在阵阵作痛，不得不静坐着等待痛楚消退。
　　这是John Walker被捕后井端第一次接到任务，处理新的连环杀人案件。可是还没有等他追查到凶手，杀意世界率先崩塌，让人有理由怀疑是罔象女本身出了问题。更何况，他在弹出井中前看见了佳爱琉尸体的消失——以粒子的方式。
　　鸣瓢秋人在操作室中等待百贵船太郎来告诉他前因后果。
　　***
　　国府司郎作为代理局长其实对罔象女的真相一知半解，最后还是百贵独自前往核心查看。
　　他没有通知手下断电，上次事件后白驹院士研发的防护服几乎报废了，没人能在飞鸟井木记可怕的增幅能力下保持清醒。因而罔象女依旧连接着井端，维持着岌岌可危的杀意世界。
　　核心内部灯光乍亮，飞鸟井穿着增幅装置安静潜在水底，女孩眉毛舒展，面目端详，没有痛苦之色。
　　“罔象女”没有丝毫异常。
　　百贵的眉头拧了起来。
　　“滴滴——”耳麦突然发出通知提醒。
　　“百贵室长，车里的人比对出来了！”羽二重正宗依靠着远处截下的半张侧脸，比对数据库后依旧确定了人选。“是……”他犹豫了。
　　“是您。”助理东乡截住话头。
　　杀意世界里必定会存在杀意世界的主人，那么在这个无人的世界里，除却死亡的佳爱琉和神出鬼没的John Walker，唯一一个活人就是百贵船太郎。
　　这个杀意世界是百贵船太郎的，他是凶手。这就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所有人吃惊的盯着百贵，百贵之前被误认为连续杀人魔John Walker，早濑浦宅彦被指证后，他摆脱了谣言。可没想到这到底不是空穴来风，他也确实是个杀人犯。
　　东乡在这时候打破了沉默。“外务分析在现场用稚产灵采集到了不同的杀意粒子，在还未探测的情况下，犯下这次案件的凶手还未可知。”
　　她将人手重新组织起来，“将本堂町投入另一个井中。将百贵局长先暂时关押起来吧，我先指挥。”
　　百贵船太郎听见这些没有异议，“交给你了。”他转身跟着两个警备走了。
　　他确信自己没有杀过人，这就足够了。
　　***
　　本堂町小春坐到了鸣瓢秋人对面的操作仓上，他的任务被迫提早结束，没有等来百贵船太郎就被送回了牢房，意外的是，他在牢房对面的审讯室里见到了他。
　　鸣瓢秋人扯了扯嘴角，这大概是百贵第三次被抓进去了。
　　他躺回了自己狭窄的铁床上，抬眼看到墙上贴着的妻女的照片，又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
　　新的井内容并不复杂，加上有天生吃这口饭的神探圣井户御代——也就是本堂町小春在，凶手被顺利抓了出来，绳之以法。
　　可是“百贵”的井还是个无解之谜。
　　东乡指挥本堂町也进入一次百贵的井，可是和鸣瓢秋人一样，在刚刚看见井中的百贵不久，杀意世界就开始崩塌，强行弹出了本堂町。
　　对百贵船太郎本人的审问也并不顺畅，他坚持说记忆里自己绝对没有杀过人。
　　其实杀没杀过人这个结论，只要百贵船太郎肯松口坐上操作仓就可以了。“罔象女”只会接纳杀人魔进入井中，无辜者会被排斥在外。
　　双方都僵持不下，百贵船太郎终是叹气道：“我可以进入自己的‘井’中，当我意识到自身的存在，井中风暴就会爆发，这样的话，井的主人也就很明确了。”
　　“可是……”东乡还在犹豫。
　　“不论怎么样，这是消除怀疑的最好办法，不是吗？”百贵笑了笑，竟有一丝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