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衔枝》檀香白鹿

66、第 66 章 黎然依

　　黎然依旧看着窗外，不回头也不说话，摆明了是要跟他僵持到底。
　　张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着打圆场：“凌少，黎先生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听他的吧，下去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凌栩看着黎然执拗的背影，又看了看张妈，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好，我去，我这就去。”
　　他俯身凑近黎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语气柔软：
　　“你别不理我，我很快就回来，就吃一点点，马上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黎然听到他答应了，才缓缓转过头，眼底的赌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得逞的笑意：“嗯，快去快回。”
　　凌栩还是不放心，又低头看向黎然，细细叮嘱：“要是伤口疼，或者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喊我，我随时都在。”
　　“知道了，啰嗦。”
　　黎然嘴上嫌弃着，眼神里却满是暖意。
　　凌栩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起身时还不忘替黎然掖了掖被角，确认他没有牵扯到伤口，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凌栩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黎然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就一点点淡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薄烟。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他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伤，指节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昨夜那场久违的噩梦缠了他一整晚，冷汗浸透了后背，醒来时心脏还在疯狂地跳。
　　他其实一直都很愧疚。
　　每一次出事，每一次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都是凌栩第一时间赶到，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处理伤口，替他挡住那些无关紧要的担忧。
　　明明他们该是并肩同行的人，凌栩那么好，永远冷静沉稳，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他却像个麻烦制造机，永远在拖累，永远在让对方为他悬心。
　　现在凌栩就在外面，明明离得那么近，他却没办法心安理得地靠过去，他此刻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连抬手拥抱对方都做不到，他忽然没了底气——他真的能毫无顾忌地待在凌栩身边吗？会不会自己从来都不是陪伴，而是拖累？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心里那点沉重的愧疚却压得他喘不过气，喉间泛起淡淡的苦涩。
　　黎然侧过头，安静地望着门口，眼神一点点黯下去，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啊，”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又让你为我费心了。”
　　接着，昨晚未问出口的问题又在脑海里盘旋，他总觉得昨晚的一些事情太过于巧合，一种比较可怕的想法慢慢在他脑海里扎根。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去时稍重些，想来是拎了东西。黎然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想扯出一个往常的笑容，可嘴角刚扬起一点，就被心底的酸涩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个勉强的、略显僵硬的表情。
　　门被轻轻推开，凌栩提着一小壶热水走进来，他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黎然身上，原本带着点笑意的眼神瞬间沉了沉。
　　“怎么了？不舒服，还是伤口疼？”
　　黎然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没有，挺好的。”他不敢看凌栩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水面。
　　良久，他开口：
　　“凌栩，我们能不能再等等，”黎然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里有几缕阳光穿透云层，却照不进他此刻困顿的心境，“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恰恰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不能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剖析自我的坦诚：“我们以前……我们以前那样，总以背着尚鹤辰为乐，觉得那是刺激，是反抗。可现在静下来想想，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感情，更像是一场幼稚的赌气。”
　　提到尚鹤辰的名字，黎然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难过，也有释然。
　　“我知道尚鹤辰有他的问题，我们之间早就没了可能，可这不是我们能把感情建立在‘背叛’之上的理由。”
　　他转过头，终于敢直视凌栩的眼睛，“凌栩，你那么好，我不希望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带着污点，不希望它是建立在对第三个人的伤害和背叛上。这对你不公平。”
　　凌栩的声音低了下来：
　　“然然，感情里的公平，从来不是用过去来衡量的。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刺激尚鹤辰，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哪怕是偷偷摸摸的，对我来说都是珍贵的。”
　　“可我不想要偷偷摸摸，也不想要带着原罪的感情。”黎然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凌栩，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就让你背负着‘抢了别人爱人’的名声，更不能让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埋下隐患。”
　　他看着凌栩，眼眶又红了：“凌栩，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残忍，我也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可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把过去彻底理清、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都斩断的时间。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想让我们的感情是干净的、纯粹的，而不是带着对任何人的背叛和亏欠。”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沉默中被放大。
　　凌栩看着黎然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既愧疚又坚定的神情，心里的酸涩一点点蔓延开来。他知道黎然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这段时间黎然承受了太多，无论是身体上的伤痛，还是心里的挣扎。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黎然几乎以为他会拒绝，会转身离开。就在黎然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凌栩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凌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给你时间。”
　　黎然抬头，眼里带着些惊讶。
　　“我等你，”凌栩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执着，“等你把过去理清，等你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