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衔枝》檀香白鹿

64、第 64 章 凌栩顺

　　凌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那份静静躺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上，心头瞬间明了。
　　“离婚协议……他签了……”黎然的声音很轻，带着药效带来的飘忽，却字字清晰，“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自由一些了？”
　　说出“自由”两个字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牵了牵，那笑意很浅，却像穿透乌云的微光，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话音刚落，药效的后劲便汹涌而来，黎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眉头紧紧蹙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凌栩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音里满是痛苦：“难受……好难受……好热…”
　　胃部一阵翻江倒海，他的视线再次变得涣散，眼前的凌栩都开始模糊，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若非被凌栩紧紧抱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这难耐的燥热，可刚一动，身上的伤口就被牵扯得剧痛难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灼热与刺痛在体内交织，像两条毒蛇在啃噬他的神经，让他几乎要崩溃。
　　“别乱动，然然，忍一忍。”凌栩连忙收紧怀抱，稳住他不安分的身体，接着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黎然身上——不是为了保暖，而是为了隔绝外界的冷空气刺激，也为了让他能有个东西抓着，稍微缓解一下内心的焦躁。
　　可外套刚裹上，就被黎然无意识地推开了。
　　“不要……热……”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胡乱地撕扯着自己破碎的衬衫，想要让皮肤接触到一丝凉意，可这样的动作只会让伤口撕裂得更厉害，鲜血顺着布料的缝隙不断渗出，染红了凌栩的手臂。
　　“听话，别扯了，会弄疼自己的。”凌栩抓住他胡乱挥舞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滚烫与颤抖，“再坚持一下，车就在外面，很快就好。”
　　他不敢耽搁，弯腰打横将黎然抱起。这个动作极其轻柔，尽量避免让他的身体受到颠簸，可黎然还是因为体位的变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灼热的身体贴在凌栩的怀里，让凌栩也感受到了那股不正常的热度，他的心揪得更紧了，他飞快拿起那份离婚协议，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走出包厢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黎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被体内的燥热逼得往凌栩怀里缩了缩，脸颊蹭着他冰凉的衬衫，像是在寻找一丝慰藉。
　　“冷……又热……好难受……”他的意识彻底混乱了，嘴里喃喃地呓语着，泪水混合着冷汗，不断地滑落。
　　“快到了，然然，再忍忍。”凌栩低头，在他的耳边轻声安抚，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抱着黎然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脚步沉稳而急促，怀里的人很轻，可他却觉得沉甸甸的，那是责任，是心疼，也是无法言说的愧疚。
　　凌栩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黎然放进后座，然后快速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的空调开到最大，微凉的风缓缓吹在黎然身上，让他稍微平复了一些。他靠在座椅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哼唧着：“热……伤口疼……凌栩……”
　　“我在，我不离开。”凌栩通过后视镜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右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霓虹灯光快速闪过，映在黎然苍白而泛红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凌栩的心随着车速一起提了起来，他只希望能快点到达医院，让黎然摆脱这炼狱般的折磨，也让自己那颗悬着的心，能稍微放下一些。
　　凌栩抱着黎然冲进医院时，值班的医生和护士早已接到通知等候，推着床快步迎上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黎然放在移动病床上，指尖还沾着黎然身上灼人的温度，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
　　“他被下了药，浑身发热，身上还有很多被玻璃划伤的伤口。”
　　医护人员迅速围上来，血压计、体温枪贴上黎然的皮肤，报出的数值让凌栩心头发紧——体温飙到39度，脖颈和四肢的伤口深浅不一，还有几处细小的玻璃碎片嵌在皮肉里。黎然躺在病床上，意识昏沉，只本能地扭着身体，嘴里低低哼着“热”，手指胡乱抓扯着领口，泛红的脸颊满是难受。
　　“先物理降温，再清理伤口，备着镇静和退烧的药，注意动作轻些。”
　　医生沉声吩咐，护士立刻取来冰袋裹上毛巾，轻敷在黎然的额头、脖颈和腋下，又用碘伏小心擦拭他裸露肌肤上的血污，避开伤口先做基础消毒。
　　凌栩站在床边，指尖攥得发白，想上前帮忙又怕添乱，只能看着护士用镊子夹起棉签，一点点清理伤口里的玻璃碎屑。
　　黎然被刺痛惊醒几分，眉头紧蹙，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手猛地抓住了凌栩的手腕：“疼……凌栩……别走……”
　　“我在，一直都在。”凌栩立刻反握住他的手，掌心覆上他滚烫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忍一忍，清理完就不疼了，好不好？”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让黎然稍稍安分，只是依旧蹙着眉，眼泪无意识地从眼角滑落，混着额头上的冰水，沾湿了枕巾。护士清理伤口的动作极轻，可深一点的伤口还是让黎然不住颤抖，凌栩便俯身凑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轻声安抚，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分散他的注意力，直到所有伤口都清理干净，撒上消炎粉，用无菌纱布层层包扎好。
　　另一边，冰袋和退烧药渐渐起了作用，黎然身上的燥热慢慢褪去，体温一点点降下来，不再胡乱扭动，只是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手却始终攥着凌栩的手腕，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