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衔枝》檀香白鹿

58、第 58 章 季川愣

　　季川愣在原地，眼底先是诧异，随即涌上浓浓的笑意，他原以为方流随意，不看重这些虚礼，没想到骨子里竟这般执着于仪式感。
　　“好。”他应声，“我知道了，给我点时间。”
　　也是，小孩子应该喜欢这些。
　　方流没再看他，怕多待一秒就会露馅，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我下班了。”说完，不等季川回应，转身就往办公室里间的储物格走，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避。
　　他拉开储物格的抽屉，胡乱往包里塞着自己的东西——笔记本、钢笔、还有凌栩特意给他准备的抑制剂，指尖却有些发颤。其实说完那番话，他心里就开始打鼓，怕季川觉得他矫情，怕季川不懂他要的浪漫是什么，更怕自己的期待落了空。
　　季川站在隔间门口，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没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告白的事。
　　方流收拾好东西，拉链拉得“咔哒”一声响，依旧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走了”，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秘书处，像是在掩饰他此刻不太平静的心跳。
　　秘书处的小姑娘们面面相觑，随即偷偷笑起来。季川看着方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抬手摸了摸下巴，眼底满是宠溺，轻声自语：“浪漫的告白是吧，等着。”
　　几日后的夜晚，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霓虹在墨色天幕下流转，透过客厅那层半透的白纱窗帘，在地板上洇开一片细碎而柔和的光晕。黎然窝在浅灰色的沙发里，膝头摊着一本摊开的设计图册，指尖捏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尖悬在纸上，正对着一处细节修改方案凝神思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味，静谧得只听得见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轻响，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就在这时，手边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打破了这份宁静。黎然的视线从图纸上移开，垂眸看向屏幕，当“尚鹤辰”三个字跳入眼帘时，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划开接听，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有事？”
　　原以为是这段时间僵持的离婚事宜，对方终于松了口要谈，听筒里却传来尚鹤辰带着几分酒意的轻笑，他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然然，是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黎然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身，淡淡回应：“还没，有事吗？
　　“我和几个老朋友聚聚，大家聊起你，都说好久没见了，挺想念你的。想着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过来坐一会儿？就当是放松放松，最近你也挺辛苦的。”
　　不是谈离婚的事。黎然心里掠过一丝失望，更多的是不愿参与的抵触。于是他想也没想便回绝道：
　　“不了，谢谢。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过去了。”
　　“别啊，”尚鹤辰连忙劝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然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朋友聚会，喝喝茶、聊聊天，也不会耽误你太久。给我个薄面，也给朋友们个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怕惹得黎然不快。
　　黎然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心里的不耐隐隐升起，但还是耐着性子回道：“真的不用了。我确实没兴趣，也没那个时间。”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
　　电话那头的尚鹤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背景音里的喧闹声依旧隐约传来，衬得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但黎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不等他说完，便直接说道：“就这样吧，我先挂了。”说完，不等尚鹤辰回应，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将手机扔回茶几，黎然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份因这个电话而泛起的烦躁。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膝头的图纸，可刚才被打断的思绪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拉不回来。指尖的钢笔在纸上轻轻点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却迟迟落不下笔。
　　不过十来分钟，就在黎然勉强集中精神，想要重新投入工作时，手机又亮了起来，这次是一条短信提示。他以为还是尚鹤辰发来的，本不想理会，可那提示音却执着地响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查看。
　　黎然皱着眉拿起手机，解锁后才发现，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很简短，却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小黎总，凌栩跟我们哥几个在庆欢楼喝醉了，醉得挺厉害，身边没人能送他回家，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来接他一下？”
　　后面附着一串详细的包厢号，紧接着，一张照片缓缓加载了出来。
　　黎然的指尖微微一颤，连忙点开照片。画面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是包厢里常见的暖黄色调，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勾勒出一个伏在桌面上的身影。那人手肘撑在桌面上，小臂弯曲，整张脸都埋在了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颌线，额前的碎发因为沾染了些许水汽而凌乱地贴在额角，肩头微微垮着，透着一股酒后的慵懒与脆弱。
　　是凌栩，黎然的直觉告诉他。
　　黎然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半信半疑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凌栩的酒量不算差，平日里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绝不会喝到不省人事，更不会轻易让陌生人给自己拍这样的照片、发这样的短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让他有些乱了方寸。他来不及细想，指尖飞快地翻出凌栩的号码，手指因为心绪不宁而带着点微颤，摁下拨号键时，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在听筒里响起，“嘟——嘟——”，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黎然的心上，沉重而缓慢。他紧紧握着手机，耳朵贴得很近，可直到提示音响到最后，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机械女声时，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没有放弃，又连续拨打了两次，结果依旧是无人接听。
　　心底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凌栩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除非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他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