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衔枝》檀香白鹿

57、第 57 章 黎然的

　　黎然的声音轻轻的，被风吹得发飘，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凌栩的手，“他来劝我别离婚，说不要名分，只要钱。”
　　凌栩脚步顿了顿，侧过身看他，没插话，只是抬手替他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掌心蹭过他的额头，温温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黎然被这温度熨得鼻尖发酸，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说着程佳怎么戳他配不上尚鹤辰，怎么直白猜他心里有人，“他说……你对我只是新鲜感…”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从前被人质疑、被弃如敝履的画面猛地涌上来，那些藏在心底的创伤被狠狠掀开，“我知道他是挑拨，可是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怕自己又一次看错人，怕这份温柔真的只是表面，怕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光，最后还是会灭。
　　说到“害怕”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彻底软下来，带着哭腔，肩膀轻轻抖着，像被风吹得晃的梧桐叶，再也撑不住那点故作的沉稳。
　　凌栩立刻停下脚步，把他揽进怀里，大衣裹着两人，挡住了外头的湿冷。他轻轻拍着黎然的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压过了风声：
　　“不怕，然然，不怕。”
　　他的手掌顺着黎然的脊背慢慢摩挲，替他顺气，怀里的人微微发抖，哽咽的声音贴在他胸口，闷闷的，听得人心疼。
　　“程佳的话别往心里去，我和他早就过去了。我从不看轻感情，尤其是对你。”
　　凌栩捏着黎然的后颈，轻轻揉了揉，让他靠得更稳些，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尾，拭去一点湿意：“我怎么会让你竹篮打水？我想和你走的路，是我坚定不移选择的，不是新鲜感可以左右的。我要是图新鲜，就不会在你犹豫要不要离婚的时候，安安静静等你，更不会在每一个你失落的时候第一个赶来。”
　　十一月的风还在吹，梧桐叶簌簌落着，可凌栩的怀里暖得很，掌心的温度、沉稳的心跳、笃定的话语，一点点裹住黎然那颗慌乱害怕的心，把程佳留下的阴霾，慢慢吹散在风里。
　　黎然埋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哽咽声渐渐轻了。
　　凌栩顿了顿，伸手轻轻抬开黎然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眼底的温柔裹着坚定，像揉碎了的星光，落在黎然眼里：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相伴，是往后的日子，身边都是你。程佳今天说这些话，肯定是因为尚鹤辰找过他，他不过是怕你离婚，断了他的财路，别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黎然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敷衍，只有实打实的在意，心里的那点不安，像被温水泡过，慢慢化开。他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攥住凌栩的衣角，像个寻求安全感的孩子：
　　“我就是怕……怕最后还是一个人。”
　　凌栩再次将他圈进怀里。
　　“不会的。”这三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往后不管是谁来乱说话，我都在。你不用硬撑着沉稳，不用假装坚强，难过了就哭，委屈了就跟我说，我永远是你的退路。”
　　怀里的人轻轻颤了颤，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得更紧。凌栩的大衣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阳光的余温，让人安心。十一月的风还在吹，梧桐叶簌簌落着，铺了满地金红，可树下的两人，却裹着彼此的温度，把所有的寒凉和不安，都隔在了外头。
　　过了许久，黎然才轻轻推开他，眼底的湿意散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红，他看着凌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微弱的笑：“饿了。”
　　凌栩失笑，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宠溺：“想吃什么？带你去。”
　　“想吃甜的。”黎然小声说，好像要把刚才的委屈，都用甜意冲淡。
　　“好。”凌栩应声，牵起他的手站起身，把他的手重新揣回自己口袋，“知道附近有家糖水铺，芋圆烧仙草做得极好，带你去暖一暖。”
　　两人并肩往前走，脚步慢慢的，踩着满地梧桐叶，发出轻碎的声响。凌栩始终把黎然护在里侧，替他挡着迎面的冷风，掌心的温度从未松开。
　　凌栩的公司虽然规矩没那么严，可近来秘书处的人都心照不宣——季川来的次数，快赶上外勤人员的打卡频率了。
　　季川总挑方流午休的空档来，拎着温好的餐盒，熟门熟路拐进秘书处的独立隔间，轻手轻脚推开门，生怕扰了方流赶文件。“刚炖的排骨汤，温的。”他把餐盒放在桌边，自然地抽走方流手里的钢笔，“歇十分钟，木羽那边我去说，耽误不了事。”
　　方流抬眼瞥他，耳尖却悄悄泛红，嘴上嫌他“多事”，手却已经接过了汤碗。排骨汤熬得浓，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
　　秘书处的小姑娘们凑在茶水间偷瞄，偷偷咬耳朵：
　　“季总也太黏了吧，昨天送下午茶，今天送午饭，方秘书也太幸福了。”
　　可不是黏么。方流下午要跟凌栩去开会，季川愣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就等散会时递上一杯热拿铁——方流爱喝的浓度，一分不差。
　　散会时凌栩瞥了眼门口的季川，又看了眼方流刻意放慢的脚步，眉梢挑了挑，没说什么，只丢下句“下班不用跟车”，转头进了电梯。
　　方流脸一热，把接过的咖啡又还给季川：“咳咳…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上次答应你的实在太草率了。”
　　“哈？答应我什么了。”
　　“就是…就跟你在一起啊！我和你说，我要是没有收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和超浪漫的露营基地表白的话，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他话说得直白，没留半分余地，像是在下达工作指令，可耳尖却悄悄泛红，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从前总听别人说告白的仪式感，他嘴上不屑，心里却藏着点隐秘的期待——毕竟是要携手走下去的人，更何况自己已经先被这个人生米煮成熟饭了，该少的流程一个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