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衔枝》檀香白鹿

59、第 59 章 慌意顺

　　慌意顺着脊骨一点点往上爬，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发凉。
　　黎然攥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不行，他得去看看，无论真假，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黎然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随手将钢笔扔在图纸上，钢笔滚了两下，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却无暇顾及。他快步走到玄关，抓起搭在衣帽架上的黑色外套，胡乱地套在身上。
　　拉开门的瞬间，晚风裹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却丝毫没有让他心底的焦躁平复半分。
　　他反手带上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后，楼道里只剩下他急促的脚步声。
　　电梯下行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黎然的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七上八下。
　　他不断地在心里默念：凌栩，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他按着手机短信里的地址，快速赶往庆欢楼，暖黄色的廊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指尖攥着的手机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有些发滑。
　　走廊里弥漫着酒精、香水与烟草混合的味道，远处舞池的重低音透过墙体传来，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
　　终于找到了那个包厢号——302。
　　黎然停下脚步，胸口因为急促奔跑而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包厢门。
　　“咚咚咚。”
　　门内重金属音乐的鼓点震耳欲聋，夹杂着男女的嬉笑打闹、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人扯着嗓子唱歌，声音破了音也浑然不觉。
　　敲门声被厚重的门板和内里的狂欢声削弱了大半，在震耳的音乐里显得格外微弱，像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便没了踪影。包厢里的喧闹丝毫未减，没有人应声，甚至没人察觉到门外有人。
　　黎然皱紧眉头，心底的焦灼又添了几分复杂，不安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地址没错，里面确实有人，可为什么没人开门？是凌栩醉得听不到，还是……他不敢再往下想，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了半秒，还是决定再敲一次，这次用了稍大的力气。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拉力猛地从门内传来！那力道又急又猛，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黎然猝不及防，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整个人被硬生生拽进了包厢。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将走廊的微光彻底隔绝。
　　扑面而来的是更浓烈的酒精味与烟味，他下意识地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心底的焦灼瞬间被冰冷的震惊取代。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正中间的沙发上，尚鹤辰翘着二郎腿坐着，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围的沙发上、椅子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尚鹤辰那群平日里游手好闲、爱起哄的狐朋狗友，一张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此刻都带着戏谑的目光打量着他。而在尚鹤辰身边的单人沙发上，程佳正端着一杯红酒，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得意的浅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哪里有凌栩的身影？
　　照片里那个伏在桌上的人不见了，整个包厢里，连凌栩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黎然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想走。可刚转过身，就发现包厢的门已经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堵住了，他们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显然是早有准备。
　　“想走？”尚鹤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打破了包厢里短暂的寂静。他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一步步朝着黎然走来，身后的口哨声、嬉笑声此起彼伏，让整个包厢都变得嘈杂而压抑。
　　尚鹤辰走到黎然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微微凌乱的衣领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宝贝，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黎然的后背挺得笔直，脸色冰冷，眼神里满是厌恶与警惕，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尚鹤辰。
　　尚鹤辰轻笑一声，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我亲自给你打电话，好话说尽，客气得不能再客气，请你过来聚聚，你一口回绝，说什么都不来。结果呢？”他故意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周围，“就凭一条陌生短信，说凌栩喝醉了，你倒是跑得比谁都快，连核实都来不及，就巴巴地赶过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狐朋狗友立刻跟着哄笑起来，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黎然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程佳也放下酒杯，娇笑着附和道：“鹤辰，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有些人啊，心里只有别人，哪里还装得下你这个‘前夫’？”
　　黎然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让开。”黎然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尚鹤辰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
　　他原以为黎然会慌乱，会辩解，甚至会服软，可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句冰冷的抗拒。那语气里的厌恶与疏离，像一根针刺痛了他——黎然应该依赖他才对，可现在在黎然眼里，他竟还不如一个外人重要，为了凌栩，黎然能奋不顾身地钻进圈套，却对他的挽留与试探，只剩冰冷的拒绝。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尚鹤辰眼底的玩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戾气，他攥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烟雾从齿间溢出时，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让开？”尚鹤辰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黎然，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话音未落，眼神骤然一厉，朝着身边的人隐晦地抬了抬下巴。
　　早就蓄势待发的几个男人立刻会意，脸上的嬉闹瞬间收敛，起身时带起一阵风。他们都是尚鹤辰身边最得力的跟班，平日里仗着尚鹤辰的势力横行惯了，此刻收到指令，毫不犹豫地朝着黎然围了过去。
　　黎然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身后的门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