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衔枝》檀香白鹿

56、第 56 章 他顿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佳脸上：
　　“你想要钱，那是你和尚鹤辰的约定，我不管。但尚鹤辰身边人的名分我让给你了，以后你也不用这么拘束，可以大方的登堂入室。”
　　程佳看着他这副决然的样子，咬了咬下唇，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和之前的可怜截然不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挑衅，瞬间打破了他营造的乖巧形象。
　　“黎然哥，”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的柔软褪去，多了几分直白的锐利，“你这么坚决要离婚，原来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配不上鹤辰哥啊。”他微微歪头，目光像带着钩子，紧紧锁在黎然脸上，“是你自己心里有人了吧？”
　　黎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猛地攥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黎然哥心里清楚。”程佳笑得更开了，眼底的算计毫不掩饰，“我知道，黎然哥是个一往情深的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对鹤辰哥说放下就放下了呢？你们可是相恋了八年。哎？凌总好像对你格外上心，毕竟当时为了你，把我都给抛下了。凌栩那样的人物，年少有为，有钱有势，样貌出众，可比鹤辰哥温柔多了，也比尚鹤辰更懂得珍惜人，对吧？”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用气音在黎然耳边说的，惹的黎然脊背发凉。
　　“凌栩”两个字像惊雷，炸在黎然耳边。过往的创伤与当下的秘密被同时戳破，让他沉稳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痕，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乱了半拍。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佳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测，笑意更深：“原来如此。黎然哥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和鹤辰哥离婚啊。说什么感情不和，不过是借口罢了。但黎然哥，你不会真以为，凌栩是真心待你吧？他那点温柔体贴，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本事。他当时对我也殷勤的很，最后还不是说分就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之前的乖巧怯懦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打量，“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黎然哥追求幸福了。只是希望你以后别忘了，鹤辰哥待你，其实也不算差。别到最后，丢了尚鹤辰，又被凌栩甩了，那可就太难看了。”
　　说完，他没再看黎然，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黎然再也撑不住，靠在门板上，指尖止不住地颤抖。程佳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他隐藏最深的秘密，也勾起了他对过往的恐惧——当年他就是因为被认为“攀高枝”，才被狠狠伤害，如今又被人这样揣测，那些不自信与不安，瞬间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可脸上的血色却一时难以恢复。他看向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眼神复杂——离婚的决定，确实有凌栩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不想再在这段不对等的关系里委屈自己。
　　可被程佳这样直白地戳破，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难堪与慌乱，况且程佳刚刚说的那些……他是相信凌栩的，在他心里凌栩也不是那种轻浮薄情的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
　　黎然的手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腹抵着冰凉的屏幕，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凌栩打个电话。哪怕不说什么，只是听听声音，好像心里那团乱麻也能捋顺几分。
　　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猛地顿住——他怕自己这副慌乱的样子被听出来，更怕程佳的话是真的，怕自己只是凌栩一时的新鲜感，怕拨通后，连那点支撑自己离婚的勇气，都会碎掉。
　　犹豫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跳动的名字赫然是“凌栩”，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惊得黎然指尖一颤。
　　他定了定神，划开接听键，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喂。”
　　“怎么了？”凌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温和的调子，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听着状态不太好，是不是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黎然喉结动了动，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却只剩轻轻的一声：“没有。”
　　“那出来走走吧。”凌栩的声音裹着点温柔的笑意，像春日里的风，轻轻拂过他心底的褶皱，“我现在在开车去你家的路上，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黎然望着窗外透进来的细碎阳光，心里那点被程佳搅起来的慌乱与不安，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邀约，抚平了些许。他沉默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去拿玄关的外套。
　　镜中的自己脸色还有点苍白，眼底却褪去了几分沉郁，多了一丝浅淡的暖意。他扯了扯衣领，推开门走出去，在楼下的金黄梧桐树旁站了一会，凌栩的车便很快映入眼帘，车窗摇下，男人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盛着星光。
　　眼前的人，是此刻能让他放下所有伪装的安稳。黎然吸了吸微凉的空气，抬步走了过去。
　　复兴路的梧桐道落满金红的叶，十一月的上海风裹着湿冷，卷着叶边擦过脚面，凌栩牵着黎然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掌心的温度焐着他微凉的指节，两人慢慢走在树影里，一路都静着，只有风声和轻碎的脚步声。
　　黎然踢着脚下的梧桐叶，叶瓣碾开细碎的声响，心里的乱麻缠了一路，程佳的话、那些戳心的揣测、还有关于凌栩的过往，混着从前被丢下的委屈，堵得胸口发闷。他偏头看了眼身侧的凌栩，对方侧脸浸在浅淡的天光里，下颌线柔和，牵着他的手始终稳着，那点安稳终究让他松了口。
　　“刚才……程佳来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