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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投靠 ...

  •   云澜以为赵良娣过几日便会气消,见太子不再传召她,也就不会再来与她为难,可谁知往后的几日对她却愈发的变本加厉。

      云澜每日的饭食是凉的、被克扣过的也便罢了,就连屋子里的水都常常是不能喝的,每日当真是稍有一丁点的不慎就会倒了霉。

      就像今日,她不过是依着崔嬷嬷的吩咐折了几枝牡丹,放进了屋内的青花瓷瓶中,结果不知怎的,她就打翻了桌几上的百花露。不得已,云澜只好去园子里采些花瓣回来,再制成香露,来赔给崔嬷嬷。

      对于制香她倒是了解一二,那百花露也并非繁琐之物,只是唯一有些麻烦的便是那带刺儿的长春花极为不好摘采。想到这里,云澜下意识的端详起了自己那完好无损的指尖,想象着一会儿采花时的情景,禁不住身子一抖。

      下过几场雨后,天空碧蓝如洗,一切都显得格外的清新,园子里的那些花儿愈发娇艳欲滴,整个园子里好似都散发着勃勃的生机。

      云澜先去采了一些寻常的花瓣,而后才去了静园。

      花丛边,看着那一片大朵璀璨的长春花,云澜思量了一瞬后,到底还是拿出了娟帕覆在了手上,依着崔嬷嬷的吩咐,剪下了开的最盛的那几株。

      她弯下腰,一手拿起事先早已准备好的剪子,小心翼翼的将手探进了花丛中,饶纵使她再小心,也还是没能幸免扎伤了手指尖。最后她索性一鼓作气,大着胆子一连剪了几株长春花,见差不多了,这才收了手。

      她才将那些花收在篮子里,用娟帕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便听花丛后有声音传入耳中。

      说着话的似乎是两个小婢女,其中一个小婢女的声音甚为清脆,“昨日宣室殿的事你可听说了?”

      “发生了何事?”

      那小婢女压低着声音道:“昨日殿下在温泉池里沐汤,听闻有个侍妾主动送上了门,前去服侍,结果你猜怎么着?”小婢女顿了顿,而后才故作玄机道:“仗责三十,被赶出了东宫……”

      另一个小婢女听罢,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此话当真?”

      “这可是李权说的,他在宣室殿当值,如何会有假?!你是没瞧见当时的情景,听闻那侍妾只是碰了一下殿下的衣裳,就直接被罚出了门……”

      小婢女声音中满是震惊,“这未免也太过了些……”

      “这有什么,这类的事儿还少吗?也怪那侍妾咎由自取,妄想得那不该得的东西,殿下哪里轮得着她来侍奉?!听闻赵良娣每日去思政殿送吃食都未曾见到殿下一面,她不过只是区区一个侍妾,竟还能越过赵良娣去?!”

      小婢女叹声道:“倒是可怜了赵良娣……”

      另一个小婢女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什么?听闻赵良娣也是用了一些手段才入了东宫……”

      ……

      声音越飘越远,云澜怔在了原地,还有些没回过神。

      难怪赵良娣对她会有那么大的怨念,没想到当中竟还有这么一层缘故。

      可那日被传到钟毓宫去陪侍,又非她所愿。猛然间,她似乎又想到了在盈香阁时,似乎比那更甚,那晚她虽是不经意的,可却也算间接的……

      她在侯府多年,仅仅是一个侯府,她就见识了太多的内帷之争。身为妾室若是不得宠,甚至还活得不如一个下人;若是得宠,表面虽有无尽的宠爱,可背地里却是被算计的体无完肤……

      侯府上的翠姨娘便是最好的例子,就因先正妻之前怀了子嗣,结果没多久不仅腹中孩儿没了,自己也因此失了性命,最后只落得一卷草席丢入乱葬岗的下场。

      多年过去,众人只见那二夫人风风光光,却无人再记起侯府也曾有个鲜活如花的生命在府里短暂的绽放过。

      思及此,云澜心头隐隐有些后怕,她顺着原路准备折回宁华殿。她还在出着神,未曾留意周遭,哪成想,转弯时,竟不小心和一个女子撞了满怀。

      女子一个踉跄,勉强才站了稳,然她手中抱着的那摞书,却顷刻间散了一地。

      那女子瞧着年岁不过也就十五六,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发饰简单,头上仅簪着一只翡翠玉钗,显得温婉又端庄,瞧着扮相,倒不像是个宫婢。

      云澜忙帮着把散在地上的书卷都拾了起,连忙表着歉意,那女子面上含着微微笑意,丝毫未见责备之意,“我倒是无碍,只是你下次需小心些,莫要再撞到其他人。”说罢,她抬眼瞧了云澜一眼,而后笑问:“你在哪个宫当值?我之前为何未曾瞧见过你?”

      云澜正要开口,便被人打了断,那人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虚喘声,由远及近,“承徽要的书,奴婢帮承徽寻到了……”

      听到那一声‘承徽’,云澜这才知道,原来眼前之人便是那周承徽。

      云澜微微福了福身,表示客套,而后便将手中的书卷都递给了周承徽,周承徽笑着接过,而后看到云澜的手指时,面上带出几分关切之色,对着身旁的婢女轻声吩咐道:“怎会如此不小心,幻竹,快回去将小药箱取来。”

      云澜正要推拒,可周承徽却执意如此,她也只好顺了周承徽去。

      小荷塘边,周承徽招呼着云澜在青石上坐了下,凉风轻拂,送来阵阵花香,倒也十分舒坦。

      云澜侧过头瞧着周承徽手中的书卷,禁不住脱口问道:“承徽很喜欢医书?”

      周承徽点了点头,笑的和煦,“家父在太医院当值,我自小耳濡目染便也知晓了一些。”

      两人闲聊了几句,不多时,便有婢女送来了药箱,周承徽取出了三棱针和金创药等物,帮着云澜挑出了手指上的刺。云澜瞧着周承徽,心头忽有些替周承徽惋惜。

      为人温柔又似水,端庄又识礼,这样的美人,竟不得宠……

      她顿了顿,旋即又有些豁然了,不得宠倒也未必是件坏事。

      直至未时,云澜才回了宁华殿,制作香露倒并非难事,左右云澜也想开了,只要赵良娣能出了那口气,她日后便也安生了。

      日子过得苦一些倒也没什么,反正早晚也是要离开的。

      可哪知,赵良娣却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今日的花瓣没出岔子,崔嬷嬷却又在其他事上寻了她的错处。内坊要进献给赵良娣的生辰贺礼,那副鸾凤呈祥图,被人给弄破了,好巧不巧的在她的屋子里发现了那副绣品上的金蚕丝……

      云澜当真是百口莫辩,从此又多了一项,挑灯绣花儿的活计。

      饿着肚子绣了一宿花儿的云澜,在天亮之后,终是鼓着勇气去了沁香阁。

      临走时,还不忘换了一身破旧不起眼的衣裳,又在唇上和面上涂了粉,遮住那原本红润的双唇和面颊。

      沁香阁。

      她在院子静了许久,等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才终有宫侍出门,请她进了去。

      沁香阁布置的甚为精致奢靡,红梅织金罗账,花梨木贵妃榻,红木为梁,明珠为灯……不知比宁华殿好了多少去。

      软塌上,赵良娣居高临下,瞧着云澜那身段和样貌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瞧着样貌倒是极好的,只是那朱唇和面上有些发白,显得整个人都有些憔悴,再加之她穿的那身洗的极为破旧的素色旧衣,无精又打彩,倒活脱脱的像个病美人。

      觉察到落在身上的那道视线,云澜忙恭身行了一礼,“见过娘娘。”

      赵良娣抿了一口茶,正紧端坐,活脱脱的像个当家主母的气势,淡声道:“你就是新来的侍妾?”

      云澜也懒得再说那些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道:“妾不过只是一个被人送来送去的蝼蚁之辈,断不敢与娘娘争辉。”

      赵良娣冷哼了一声,“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云澜衣袖下的拳头收紧,咬了咬唇,再三思量后,复而又道:“先前殿下传召妾去侍奉,不过也是给了端王面子。当晚殿下回钟毓宫,也并非是因为妾,乃是因有政事要处理才不得不回。”

      说到此,云澜的面上隐有惧色,一番话说得分外殷切,“殿下心头只有娘娘,妾万万不敢与娘娘相争一二,如今妾只盼着殿下与娘娘情谊绵长,断断不敢生了别的念想,还望娘娘明鉴。”

      赵良娣手磕着杯沿,却未发一言。

      云澜知道赵良娣这是还不信任自己,想到昨日无意间听来的话,当下又道:“殿下忙于前朝事务,无暇顾及内院,妾有法子助娘娘引得殿下的注意。”

      赵良娣眉头微动,到底是有些憋不住话了,眼底闪过几分轻佻笑意,“就凭你?”

      云澜面上佯装着镇定,“娘娘不妨一试,只是若是事成,妾只希望,娘娘可以放妾离开东宫。”

      赵良娣瞧着她,一时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东宫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无数人都挤破脑袋想进来的地方,她竟想离开?

      她眼底尽是嘲讽,女人的手段她见的多了,直觉告诉她,她不该相信这女人的话。可心头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她已经被殿下拒了那么多次,无论如何,她都应当一试……

      赵良娣眼眸微眯,面上虽在笑,却显得有些拧厉,“我向来最不喜欢欺骗,倘若你存心欺瞒,你可以该是何下场?”

      云澜忙垂首行了一礼,睫毛一颤,“妾身不敢,请娘娘放心。”

      ……

      这些时日,多数时辰,云澜都在沁香阁的小厨房里,亲手教着赵良娣做吃食。赵良娣哪里下过厨,别说直接上手了,就连那寻常的调味料都不知,没办法云澜只好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折腾了好一番功夫,重复做了数次之后,才终于有了些成效。

      可一连几日,赵良娣每日换着法子做了数种羹汤,都未曾得太子召见。

      到了今日,赵良娣到底是有些绷不住了,瞧见云澜就要问罪。云澜心头惶恐,解释了好一通后,才终于说动了赵良娣,再试那最后一次。

      小厨房,云澜亲手教着赵良娣做着桃花羹,在一旁鼓励道:“俗话说,女子的心意最为难得,娘娘只要用心做,殿下自会觉出娘娘的心意。”

      赵良娣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玉碗,禁不住问道:“为何是桃花羹?”

      云澜凝着那玉碗,许久后面上才露出一丝笑意,夹杂着几抹怅然之色,“殿下平日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尝一尝平常人家最寻常的吃食,也未必不好。”

      幼时,她的娘亲最是喜欢做桃花羹来哄她开心。

      大魏桃花处处都是,这般寻常的烟火气,在这冷冰冰的东宫中,大概是最稀少的。

      且素来听闻先皇后最是喜爱桃花,她如今倒想试试,这桃花究竟能否投其所好。

      ……

      赵良娣半信半疑,然夜幕西垂之时,到底还是去了思政殿。可这次当真有些令人意外,听到桃花羹那几个字后,太子竟破天荒的传赵良娣进了门。

      赵良娣心头忐忑,面上晕着霞红,她偷偷抬眼打量着顾晔,见顾晔竟舀起了一勺,心简直都要跳出了胸膛。

      顾晔的声音有几分低沉,一双黑漆的眸子直接扫了过去,眼底的锐利却少了几分,“为何要做桃花羹?”

      赵良娣一时被问的有些语塞,她想了良久之后,正要开口,便听耳边又传来声音,“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赵良娣面上有些懊恼,可终归还是欣喜更多,忙应了声,出了思政殿。

      夜色寂静。

      梓盛看着那玉碗,禁不住说道:“听闻赵良娣这些时日都闷在小厨房里学做吃食,赵良娣对殿下当真是用情至深。”

      顾晔目光落在那玉碗上,想起日前下人来报的话,不禁哂然一笑。

      呵,知道母后的忌辰将近,便刻意做这桃花羹来百般讨好,甚至还假借她人之手,她倒是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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