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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作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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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梅见主子情绪如此激动,哆哆嗦嗦上前劝慰道:“良……良娣莫要气坏了身子,那小侍妾不过只是一时得势,殿下的心意始终是在娘娘这里的。”
说罢,她偷偷抬了抬眼,见赵良娣还在气头上,生怕主子又要罚下人解气,禁不住大着胆子补了句,“如今整个东宫可都在瞧着那侍妾,良娣若是此时与那侍妾为难,岂不是会让殿下误以为娘娘是善妒之人,于娘娘的名声当真极为不利。”
素梅一番话说完后,登时便禁了声,不敢再多言,生恐又遭了责罚。
赵良娣的目光落在素梅身上,正要发作,却又在一瞬间止了住。她望着素梅那谨小慎微的样子,眼底闪过几分思量之意,心头忽然来了主意。
……
进了梅雨时节,天气更是有些变化莫测。这日才过晌午,天色便开始阴沉了起来,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愈发显得闷热透不过气。
云澜本以为天色如此,崔嬷嬷会命她们在屋子里抄习佛经,可却未曾想,崔嬷嬷竟会依着原定的安排,带着她与锦黛出了宁华殿,美曰其名要她们尽快熟悉东宫的路。
云澜心头隐隐觉得有些古怪,可一时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崔嬷嬷做事向来古板,最是喜欢墨守成规,如今只不过是天色有异,依着崔嬷嬷的性子,遵照原本的安排做事,倒也合情合理。但这天色,若是真下起雨来,岂不是太过不便……
看着头顶上那低沉的乌云,云澜一双眸子里禁不住染上了几分惆怅之色。
自从她那日从钟毓宫回来后,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是不同了,虽说并无人与她为难,可她总是能感觉到东宫里的人对她的刻意疏离。
她本无意与人深交,旁人如何她看她,她倒是不在乎,可她就怕还不待她趁机离开,她便无辜丢了性命。
思及此,她登时便清醒了几分,于她而言,倒当真要赶快记清这宫中之路。只是她这记路的本领着实有些糟糕,眼下不过才出了宁华殿没多久,云澜便已不知是从何从而来了。
鹅卵石铺成的甬路上,云澜才初初看到‘药藏局’那几个大字,便听崔嬷嬷在前正色道:“左边内坊一带包括内直局、药藏局、点膳局、典设局及宫门局五处,其中内直局掌衣饰、伞扇、符玺等;药藏局掌医药诊侯;典设局掌汤沐、铺设、洒扫等;点膳局……”
云澜顺着崔嬷嬷的目光瞧去,心头不禁愈发惊讶,难怪自古众多皇室中人都要去争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仅仅只是一个储君的东宫便庞杂于此,更不要说是那堂堂的皇宫了,该是何等的富丽堂皇。
“前边崇文馆掌各类经史子集、书籍校对;旁边的率更司则负责礼乐刑罚等事宜……”
“十率府掌东宫诸门禁卫、左右监门……”
崔嬷嬷一路说的事无巨细,直至行到一处凉亭旁才停了下。锦黛走了一路,此时面上早已微微出了些薄汗,她见亭子里有石凳,当下便不由分说的坐了下纳凉。
她才拿出娟帕没多久,便听崔嬷嬷在旁沉声道:“不知姑娘可还记得《女诫》第四篇,所讲为何?”
锦黛哪曾想到崔嬷嬷竟会问这一出,一时被问的有些语塞,她只顾着抄写了,哪里还记得住那内容到底是什么,当下便垂着头支支吾吾道:“讲……将的约莫是……”
还在说话间,便听有脚步声渐渐靠近,云澜侧头去瞧,只见是个面生的侍女,那侍女行至凉亭前,微微福了福身,便出言道:“见过崔嬷嬷,刘掌事派奴婢来问,不知崔嬷嬷那花样儿绘的如何?”
崔嬷嬷道:“自是完成了,这些时日事情过多,便未来得及给刘掌事送去。”
话音落罢,崔嬷嬷的目光从锦黛的面上略过,转而复又对着云澜说道:“今日所学便是如此,姑娘如今便可回去歇息了,那些花样都已放在了春晖堂,烦请云澜姑娘顺道引个路,也好早些给刘掌事送去。”
崔嬷嬷如此说,便是又要单留下锦黛说教了,云澜也只好应声道了别,随着那婢女一同朝着宁华殿的方向走了去。
心头不由暗忖起来,竟然这般就结束了?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言,谁知才转了两个弯,却忽听不远处的假山后有个声音传来,“这可是德妃娘娘亲自赏的东西,你们几个快去前边找找……”
那话声才落下没多久,便已有几个小宫侍迎面朝着她们而来,几个宫侍身后似乎还有一个女子的身影。那女子穿着一身杏红衣裳,梳着一个垂挂髻,腰间系着碧绿丝绦,瞧着模样倒像是个位份高的丫鬟。
云澜还有些不明状况,那女子便已行至了两人身前,眉间隐隐带着急色,“两位姑娘可曾见过一对白玉耳坠?”
与云澜一路的婢女被问了住,当即便摇了摇头,她抬眼瞧了瞧那阴沉沉的天色,旋即又禁不住开口问道:“素梅莫急,可是娘娘丢了东西?”
素梅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今日一早娘娘去了思政殿寻殿下,回来之后,那对白玉耳坠便不见了踪影,定是丢在了路上,娘娘便特意派我来寻,若……若是找不到,怕是娘娘少不得又要发脾气……”
那婢女思量了一瞬后,转身对着云澜道:“不知云澜姑娘可否帮着一同来寻,那对白玉耳坠才丢了不久,想必一定就在左近。”
听到那一声娘娘,云澜心头忽“咯噔”了一下,如今她当真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帮了,说不定后边还有陷阱在等着她;不帮,那更是说明她恃宠而骄,竟连良娣都不放在眼里。
左右思忖一番后,云澜到底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甬路旁花草众多,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那么两个小小的东西,当真是极为不易。云澜弯着腰,从眼前的那片花丛一一看过,别说是白玉耳坠,就连其他况外的东西,她都未曾瞧见过。
找遍了整个静园,都未曾瞧见那白玉耳坠一丝一毫的踪迹,几人别无他法,只好又开始往其他地方去寻。
素梅见寻得太慢,便将那些宫侍都沿路尽数分散了开,云澜和另一个小婢女则负责搜寻温室殿一带,瞧着四周好似愈发偏僻,云澜心头不由暗暗记起了路。
她弯着腰,目光落在那白玉石阶上,心头只觉赵良娣这手段未免也太过拙劣了些,纵使赵良娣真的丢了那白玉耳坠,这么偏僻的地方又如何会有?!
想必,赵良娣是想通过今日之事,给她一个下马威。
心头虽知多数会是如此,然待云澜再次直起腰时,她不由还是有些愣了住。不知何时,原本还在她身旁的那个小婢女早已不见了身影。
云澜轻唤了几声,却丝毫不见回应。她凭着方才的记忆沿着来时的路回去,然她到底是有些高估了自己,东宫的屋宇太过相似,看着面前一左一右的两条岔路,云澜一时有些犯了难。
好巧不巧,正在这时雷声轰隆作响,眨眼间,雨水便向倾盆而下,云澜两手遮在头顶上,四顾打量了一番,而后朝着一个八角亭跑了去。
雨势太急,跑到那八角亭时,她的衣衫也早已湿透了。
天色陡然间晦暗不明,雨水如柱一般的砸在地上,伴着呼啸而来的寒风,将园中花木吹的瑟瑟作响。云澜双手抱在胸前,抿着唇未作一言,只是静静的站在亭中,看着眼前那混沌的天色,双手越攥越紧。
梅雨时节的雨向来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可眼前的雨却足足下了有小半个时辰,才渐渐缓歇,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抬起头,瞧了瞧那渐渐远去的乌云,一双桃花眸显得愈发的明澈水润。
今日的一幕幕在她脑中一一闪过,想起崔嬷嬷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她终是迈着步子,将两手遮在了胸前,抱着胳膊,出了八角亭,朝着宁华殿的方向走去。
都已经湿透了,再湿一些又有何妨。
……
顾晔自外回来时,便瞧了甬路上那步履匆匆的身影。
那一身水蓝的襦裙好似都湿透了,此时完美的贴合在她的身上,那玲珑有致的身段简直是让人一览无余。鬓间的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显得一张芙蓉面愈发的白皙盈润,朱唇紧抿着,柔弱又无辜,瞧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觉察到主子的步子顿住了,在一旁举着油纸伞的梓盛也忙抬起头瞧了瞧,而后禁不住开口,“殿下,前方似乎是云澜姑娘,想必是出来的急忘了带伞,殿下可要命人送去?”
顾晔移开了视线,一双眸子还是一贯的漆黑难辨,他朝前走着,薄唇缓缓吐出了两个字来,“不必。”
算计好了时辰,在他回来的必经之路上,试图以此来引.诱于他,轻薄至此,简直好不知羞。
……
云澜绕了许久,才终于回了宁华殿,折腾了一日,她满身疲倦的想回去歇息,可谁知还不待她迈进门,便有宫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姑娘止步,方才有人见姑娘私闯禁地,人证物证巨全,崔嬷嬷便罚姑娘今日要打扫干净这宁华殿才可以回去歇息。”
云澜指尖一颤,心头只觉得愈发可笑,“敢问公公,人证物证何在?”
那宫人恭恭敬敬的举起了一方锦帕,“这可是姑娘的?”
云澜抬眼一瞧,见那锦帕的一角绣着团云,确是她的东西不假。她下意识摸了摸衣袖,见衣袖间的锦帕尚在,她瞬间便了然了,面上带着一丝轻笑,“不知人证又是谁?”
那宫人却并未直言,反道:“姑娘若有异议,直接去寻崔嬷嬷便是。”
话已至此,当真是再清楚不过,云澜低垂着眼,面上带着几分浅淡笑意,有些苍白,“多谢公公,云澜记下了,还请公公代为转告崔嬷嬷,多谢嬷嬷轻罚之恩。”
“姑娘是聪明人,这是自然。”
……
夜幕降临,天边只余一轮明月吐辉,一场疾风骤雨后,院内忽多出了许多的残枝败叶,宁华殿中,廊檐下聚着些许人影在低声攀谈。
“那可是新来的侍妾?这是发生了何事?”
“你还不知道吗,她可是擅闯了宫里的禁地,如此惩罚都算轻的。”
“我怎么听说,她是得罪了赵良娣?”
听到赵良娣这几个字眼,几个小侍女一下有些慌了神,“主子的事,哪是你我能知晓的,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声音很近,可云澜对此却好似充耳不闻,她拿着扫帚自顾低头打扫着,可扫着扫着,眼前的落叶却被一双绣鞋给踩了住,她抬起头,正巧对上了锦黛那满是嘲讽的目光。
“怎么,去过一次钟毓宫竟连姐妹都不认识了?”
云澜抿着唇,不想再同她计较,她绕了开,可谁知眼前之人也随着挪了开,云澜忍着心绪,“你来干什么?”
锦黛眼露轻佻,“自是来看看你是否需要帮忙。”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云澜已扫好的那堆落叶,踢散了开,“怎么扫了这么久,竟还是这幅样子,若是被崔嬷嬷瞧见,可有你受的……”
云澜攥着那扫把的手指节隐隐泛白,竭力让自己镇定道:“闹够了没有?”
锦黛瞧着云澜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头得意渐盛,正要出言讥讽,谁知却被忽然而来的崔嬷嬷给唤了住。锦黛无奈,只好又瞪了云澜一眼,才起身离开。
人心都是肉做的,崔嬷嬷瞧了云澜一眼,到底是一言不发的走远了。
……
直到亥时,夜色悄然之时,云澜才终于回到了房中,崔嬷嬷既有心罚她打扫整个宁华殿,又哪里肯会再为她留吃食。
此时云澜简直是精疲力竭,累的只想好好睡一觉,可待她脱去衣衫,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坐在榻上时,她才发现,榻上的枕席被褥早已湿了个透……
没有两三日,是如何都不能再睡人的。
瞧着那冰冷的被衾,饶是云澜心头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一时也不免还是有些委屈酸涩。
她坐在地上蜷着身子,将头埋在了膝上,只觉得那股子疲倦之意相较方才好似更甚了些。
她侧过头,望着眼前这黑夜,静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