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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做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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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殿外,梓茂守在门口,看着眼前在空中打着旋的梨花花瓣,方才困扰他一路的疑问,忽然明晰了几分。
约莫有半个时辰之久,偏殿的门才被人推了开,梓茂回过身,微微抬起头瞧了云澜一眼后,便侧身让开了路,“殿外已备了软轿,姑娘请。”
虽说只是用膳,但这可是他们主子第一次召见后院里的美人陪侍,自是如何都疏忽不得。他一直好奇他们主子为何会突然转了性子,直到方才见到云澜时,他心头才顿时恍然。
眼前之人眼含春水,肌肤赛雪,娇娇俏俏的站在那儿,简直令花都失色三分,尤其是那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妩媚之意,更是勾的人移不开视线,这样的美人,怕是没人不会喜欢。
云澜随着宫侍的指引上了软轿,轿帘放下时,她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世人都道祸福相依,可谓不无道理。
方才在殿内沐浴时,崔嬷嬷说今日本该是她与锦黛一同前往侍奉的,可奈何锦黛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伤了手掌,不便伺候,故而便只有她一人前往了。
崔嬷嬷说,只要她抓住了今晚的机会,便是抓住了眼前泼天的富贵和无尽的荣耀。
旁人羡慕她碰到这十分难得的机会,可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太子今晚召见她,哪里是因她这个人,分明是做戏给外面的人瞧的。
想到那双漆黑又满是淡漠的眸子,云澜心尖一颤,只觉得今晚怕是十分难捱。
不仅如此,她更是觉得日后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平静了。
若是要她选,她宁愿今日伤了手的是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薄暮下,云澜下了软轿,随着宫侍一同进了钟毓宫。
她一路低垂着眉眼,不敢乱瞧,只闻到殿内似乎有股淡淡的沉香味,在这之下还夹杂着几许清冽的梅香,当真是像极了那人身上的味道。
梓茂将人领进了门,客气道:“还请姑娘先在此等候,殿下即刻便会过来。”
云澜忙应了声行礼道谢,而后便在桌几旁坐了下,等着顾晔进门。
不多时,桌上便已上了一道又一道精致可口的饭食,西湖醋鱼、五味蒸鸡、羊肉水晶角儿、白芨猪肺汤……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云澜微微抬眼看着那些吃食,眼睛简直都要望穿了。天知道,在她吃了多日的素食之后,她有多想去尝一尝那些色味诱人的美味佳肴。
在盈香阁时,丁香姑姑怕她们吃胖,每日只准她们吃几口蔬果;而到了东宫后,层层克扣下来,到她们这里只剩下了白粥和清汤寡水的素饭……
云澜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桌几瞧,可再一想到如今身在何处,她那兴致顷刻间间便荡然无存了,云澜微怔了一瞬后,到底还是揉着肚子,别开了头。
……
夜色正浓,宫人具都退了下,一时殿内只剩下了云澜一人,久久未见太子的身影,云澜等的有些昏昏欲睡。桌上的饭食都已凉透了,可却还是不见太子的身影。
云澜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屋内那摇曳的烛火,忽的有些想清了,得,怕是太子今晚不止是让她来陪侍的,恐怕她今夜还要留宿在此了……
太子传召初入东宫的侍妾陪侍,而后她又在太子的寝宫待了一夜。
这可有些不妙。
消息若传了出去……
云澜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当下犹豫了一番后,终是鼓起勇气起了身。她迈着步子,行至了殿门口,一手轻抚着额角,面色有些发白,甚至还有些站不稳,她显得十分的没精打采,对着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娇娇柔柔道:“这位公公,我的头忽然晕的厉害,怕是不能再……”
她的话还没等说完,身子便不受控的朝一侧倒了去,幸得被一旁眼明手快的小太监扶了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两个小太监见好端端的美人突然晕了倒,一时吓得手足无措,一传十十传百的忙命人去禀告了李总管,而后又马不停蹄的派人去请了太医。
扶着云澜的小太监,不知该把云澜放在何处,一时身形有些微微发抖,“张公公,这……”他们殿下向来不喜他人靠近,他若是将人扶到软塌上,若是被殿下怪罪……
年纪稍长些的张公公,打量着那娇滴滴的美人,犹豫了一番,复又开口道:“人都来殿下的寝殿了,这可是独一份儿的恩宠,还不快把姑娘扶进去,好好歇息。”
小太监急忙应了声是,不敢再出言半句,将人扶进了门。
思政殿上,顾晔正端坐在书案前批阅着奏疏,看着又一本字里行间明指暗指工部尚书贪污渎职的文书,他禁不住抬头揉了揉太阳穴。
坍塌的佛寺兴建于三年前,他核查了所有的银钱往来,然查到昌隆坊时,那里却突然无故失了火,此举摆明了是背后之人意图销毁证据,欲盖弥彰。
昌隆坊着火之处,乃是一个器具铺子,两年前便换了人,他一路打听前去寻人,可在今日却忽听到了那铺子掌柜早已亡故的消息,而当年的账簿更是早已不见了踪影。
线索又一次中断。
背后之人的行动,总是先他一步,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身边之人,有人早已有了异心……
他眸间神色愈发幽深,还在思量间,便见梓盛从殿外而来,“殿下,云澜姑娘晕倒了……”
顾晔敛起思绪,一时还有些没明白过来。
梓盛见主子疑惑的神色,忙解释道:“今日殿下差人回来,说是要传新入东宫的两个侍妾用膳,锦黛姑娘伤了手掌不便侍奉,故而便只有云澜姑娘一人来了钟毓宫。”
梓盛一番话说完,忍不住抬起头偷偷打量了主子一眼,心头忽有些摸不准主子这是何意,召见人家姑娘陪侍的是他们主子,如今毫不在意让人家姑娘等的也是他们主子。主子明明都在宫中用过膳才回来,又缘何要差人回来提前告知,召见人家姑娘……
如此让人家姑娘白白的等,梓盛心头有些不落忍,当下忍不住又说道:“殿下,云澜姑娘已等了殿下近两个时辰,还未曾用过晚膳,想是身子有些虚弱,便晕了过去,不知殿下是否要去瞧瞧?”
顾晔闻言,这才想起似乎确有这么个事儿,他修长如竹的手指轻点着书案,片刻后,眼底倏然闪过一丝嗤笑,晕倒?
倒是有点意思。
顾晔进门时,云澜还在昏睡,今日她穿着一身水蓝襦裙,勾勒的身段愈发纤细婀娜,那腰细简直是不堪一握,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着,愈发显得小脸白皙光滑,瞧上去倒甚为乖顺。
张公公躬身站在身后,低声道:“还请殿下放心,已经请太医瞧过了,云澜姑娘只是有些劳累,多歇息歇息便可恢复。”
顾晔目光落在云澜的面上,淡声道:“既然如此,那人便留下吧!”话音才落,他便瞧见了她那睫毛不安分的轻颤了一下,虽只是微微的一瞬。
又是后宫女人那惯用的把戏,她倒熟悉这后宫的争宠手段。
他冷着眼,将目光移了开,出言挥退了那些下人,殿内的一众宫侍得了令,皆应声退了下。
烛火摇曳,窗外更是阒然无声,还是梓盛率先打破了平静,“殿下,可要就寝?”
琢磨着时辰也差不多了,顾晔这才悠悠从书案旁起了身,漫声道:“回思政殿。”
……
好一番的折腾后,一切又恢复了如初的寂静。
听着四周久久没有响动,云澜缓缓睁开了眼,她瞧着眼前这一切简直都要哭了。
她今日足足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本想借着晕倒的由头离开,哪成想他竟然又出现了……
她那日不过是误亲了他一下,他都要去拿帕子擦拭,他对她这般厌弃,如今又会准她在这里留宿?
云澜心头有些发闷,越想便越觉得心头有些堵得慌,到底还是没躲过他的算计……
她微微揉了揉压得发酸的手臂,气呼呼的翻了个身,一时间简直是愁肠百结。
许是太过疲倦,迷迷糊糊间,云澜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听着周遭没有任何响动,静的好似针落可闻,云澜这才蹑手蹑脚的起身下了榻,她小心翼翼的拉开房门,见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太监正在打盹,二话没说就小跑着离开了。
她若是被那些宫侍送回去了,只怕今后更别想安生了。
然纵使云澜再遮掩,翌日消息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在东宫里传了开。太子召见新入东宫的侍妾用膳,见小侍妾晕倒,竟还亲自过来照料,亲自照料也便罢了,竟还恩准了小侍妾留宿。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赵良娣听到传闻后,闷在屋子里摔坏了两只花瓶、打翻了五个琉璃盏、剪坏了七八盆的山茶花后,捂着气的微微起伏的胸口,对着身旁的宫侍吩咐道:“去,把那个小侍妾给我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