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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用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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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西垂,赵良娣携着素梅一同去了思政殿,谁知到了殿门口却被守在殿外的梓茂给烂了住,赵良娣眸间登时便染上了几分不悦,她正欲发作,便听梓盛已率先赔着笑脸道:“良娣,殿下正在处理公务,良娣还是请回吧!”
今日赵良娣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发间簪着一只鎏金梅花步摇,一看便是精心装扮过的。
梓盛瞧在眼里,心头不由得一声叹息,女儿家的绵绵情谊难能可贵,可奈何他们主子偏是个刀枪不入的,别说怜惜动容了,他们主子就连话都不会同人家多说一句……
赵良娣闻言神色间不免有些落寞,可竟也十分难得的没有哭闹,她抬眼朝殿内望了望,而后才有几分不舍的将那马蹄羹递给了梓盛,“殿下既政务甚多,这马蹄羹还劳烦李总管叮嘱殿下一定要趁热喝。”
梓盛顺势接过,面上客套道:“这是自然,还请良娣放心,奴才一定转交。”
赵良娣道了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又带着婢女转身离了开。
甬路上,素梅瞧着主子面上满是黯然的神色,禁不住上前安慰道:“良娣莫急,近来朝中大事小情甚多,殿下忙的不可开交也是情有可原。”
“哪……”赵良娣心头话就要冲出喉间,可到底话音才出却又停了住,她都住在这里快要半年了,可这半年间,见过殿下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
她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她都已嫁给殿下半年之久,可谁能想到,殿下却连碰都未曾碰过她一下,她明明都已嫁做人妇,可她却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哪里是忙的不可开交,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她心头越想越气,却又在陡然间想起,前些日子她似乎还曾听父亲提起过,太子妃位置久久不定,陛下和太后似乎有意为太子选妃。
想到这一层,她手中的帕子不由越捏越紧,眼底隐隐露出几分不甘之色。
素梅跟了赵良娣许久,赵良娣向来又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素梅眼神一瞧,便猜出了主子的心绪,当下便出谋划策道:“殿下不来寻良娣,良娣何不如主动去寻殿下?”
素梅话音才落,见赵良娣面上似是若有所思,当下便又继续说道:“良娣今日未见到殿下,那便日日都来为殿下送羹汤,日子久了,殿下定会觉出良娣的心意……”
赵良娣眼底闪过几分思量,咬着牙,事到如今,她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
时光悄然,眨眼间数日便过,云澜和锦黛自入了东宫后,日子倒很是平静,就像是无波的湖中突然投进了两枚小石子,才没过水面,便再没了踪迹。两人每日除了要诵读抄写女诫之外,便是和老嬷嬷在宁华殿学规矩,闲暇之时不曾出过宁华殿半步。
宁华殿中,除了云澜和锦黛之外,还住着两个侍妾,听闻乃是胡人所赠,亦是才来不过两三个月,那两个姐妹原是一对舞姬,虽生得异域风情,可瞧着面容却很是和善,倒是个好相处的。
她们被分到了西偏殿的两个次间,规格自是比不得正殿和偏殿,但也算干净整洁。
侍妾本就无名无分,尤其是还未承过宠的侍妾,更是与其他寻常的侍女无异,有些甚至还不如受宠的下人。那些宫侍见两人不得宠爱,几日下来,就连说话声都含了几分不耐,态度也愈发的敷衍。
太子不曾召见她们,云澜也乐得自在,每日除了必要之事外,便窝在屋子里练字养神;而在反观锦黛面色倒瞧着着实有些不大好,整日连个笑脸都不见。
日头渐渐西斜,云澜还在屋子里誊抄佛经,忽听旁边屋子里传来了“啪”的一声,似是瓷杯被打碎的声音。云澜心头起疑,便起身出了屋子,她前脚才迈出房门,便有声音入耳,“我都说了我不吃,你怎么这么烦人?瓷杯都被打碎了,若是被嬷嬷看到,免不了又是责罚。”
云澜上前几步,才见屋子里除了锦黛之外,竟还有一个胡人舞姬,那舞姬名唤瑶玉,年岁不过才十三四,面颊略微圆润,生的唇红齿白,倒是十分讨喜。
瞧着那一地的碎片和地上的胡饼,瑶玉有些无措,她弯下腰将那些碎片和胡饼都拾了起,而后又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子上,声音有些低低的,“对……对不住,我只是见你没吃东西,才想着偷偷给你送一些来……你若不喜欢,我拿走便是……”
瑶玉将那些沾着浮尘的胡饼拿牛皮纸包了起,声音中有几分歉疚道:“我的屋子里还有未用过的琉璃杯,你若不嫌弃,我这便去拿给你。”
说罢,她起身便要走,谁料却听锦黛不依不饶道:“东西打翻了就这么走了?这地上一片水渍,还有细小的瓷渣,若是我意外扎伤了脚什么办?”
她虽不是意外为之,事情却也是因她而起,瑶玉顿住了身,一番犹豫后,到底还是掏出娟帕铺在了桌几上,准备将桌上的那些碎瓷片一一放到娟帕上带走,再将屋子打扫干净。
可谁知,她才捡起了其中一个碎瓷片,胳膊便被人握了住。
力气使不出,瑶玉抬眼一瞧,对上云澜那双沉稳清雅的眸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云澜姑娘……”
锦黛坐在桌几旁,本在低头瞧着那则《女诫》,陡然听到云澜这两个字后,不由抬起了头,旋即眼底浮出一抹嘲讽,唇边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竟又来了一个看笑话的!”
瑶玉在云澜的示意下,将手收了回去,心知此时不是插话的时候,便登时禁了声。
云澜唇边带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来,“崔嬷嬷昨日明确说过,不抄完五遍《女诫》,便不准你在用晚膳,如何今日便坏了规矩,若是被嬷嬷知道有人在偷偷吃东西……”
云澜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锦黛打了断,“你别血口喷人,我才没有,是她硬要给我送来,还打碎了我的瓷杯……”
瑶玉的手在一点点收紧,云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一双桃花眸中漾出几分笑意,“既是如此,瑶玉姑娘和你非亲非故,又为何硬要来给你送吃食?”
锦黛不由一噎,顿了顿,复又嘴硬道:“谁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说不定她是想要故意陷害,想将我赶出去也未可知?”
明眼人都知,天色将晚,崔嬷嬷早已去歇息了,哪里还会再过来守着她们这些不受宠的侍妾?!
云澜闻言,面上忽的轻笑道:“瑶玉姑娘,你可看到了?你的好心有人并不领情,你若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关心一下雪团,雪团都尚且知道知恩图报。”
锦黛一听这话,“噌”的一下便站起了身,堵在了云澜身前,怒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她何时竟还不如一条狗了?
云澜未再多言,拉着瑶玉的手绕开她便走,可谁知锦黛这时却丝毫不肯退步,执意要挡住两人的去路。
一来二去间,锦黛见自己丝毫占不到上风有些心急,抬首就要去推云澜,可谁料,云澜竟先她一步躲了开,正在这时,锦黛隐隐瞧见远处似是有人来,她便未躲避,顺势向斜前方的桌几跌了去,她眼明手快的扶着桌角,这才不至于跌倒。
可那手掌却没有避开桌几上的那些碎瓷片,她一双玉手顷刻间便被那尖锐的碎片给划了伤,回过神时,掌心已沁出了丝丝血珠。
瑶玉的眸间一时更为慌乱,忙关切道:“你没事吧?”
正在这时,身后忽听崔嬷嬷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崔嬷嬷平时里做事向来刻版,平素更是不苟言笑,瑶玉一听到这个声音,简直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
见管事儿的人来了,锦黛的一双杏眸间登时便染上了一层水雾,泪眼汪汪道:“崔嬷嬷可要为锦黛做主。”
云澜心头也不禁一声叹息,好端端的,崔嬷嬷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了?如今受伤的是锦黛,她和瑶玉当真是说不清了……
依照宫规,无故挑事儿,与他人不睦,怕是少不得要被打板子了。
瞧着云澜那越攥越紧的手掌,锦黛眼底不禁浮出一抹得意之色,只觉得今日这苦肉计当真是用的甚好,终于也让她抓到了云澜的错处,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崔嬷嬷自然也不敢包庇云澜……
嬷嬷抬眼睨了几人一眼,又瞧了瞧锦黛那被划破正鲜血一片的手掌,而后正声道:“还请云澜姑娘随老身走一趟。”
云澜有些惶恐,当下也知道解释无用,便转过身,硬着头皮,跟在了崔嬷嬷身后。
一路行至了长秋殿才停下,院中梨花树下,正站着一个人,瞧着打扮像是位份极高的公公,似是已在此等候了她们多时,就连崔嬷嬷都对他甚是客套。
云澜一时心头畏惧更甚,只觉得今日之事似乎当真有些惹怒了崔嬷嬷,竟还请了身份更高的公公来定夺。
她旋即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唇,思量再三后终是开口道:“今日之事都是云澜的过错,与旁人无关,还请崔嬷嬷和公公责罚。”
崔嬷嬷定是也瞧见了那胡饼,若是没有她,瑶玉也不会被人发现。与其如实交代,还不如她自己揽下全部的罪责,只是不知数罪并犯,又会是何样的责罚……
她低垂着头,紧闭着眼,等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谁料却听那公公十分客套道:“姑娘莫要误会,今日乃是殿下召见姑娘前往钟毓宫用膳,姑娘这便收拾收拾随着奴才一同去吧!”
入耳的话并非责罚,甚至还有几分恭敬的意味,云澜抬起头,不由有些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