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傻的那个傻瓜》连城雪

6、Chapter 5 本来我一直

　　歌友会已经结束半个小时了，可后台的休息室里仍然能隐隐听到外面不断传来的尖叫声。
　　肖弦换好自己的私服，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帮忙卸妆。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谢小宇在不远处很忐忑地替他抱着宝贝吉他和包。虽然已经工作了好几天，但要相信肖弦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仍旧是件无比困难的事情。
　　BOSS珍贵的帅脸被卸干净，又细细护理过后，才终于睁开眼睛，恢复了些神采。
　　他见那个傻助理正偷偷摸摸地摆弄着吉他，模样犹如色狼见到了大美女，便趁着无聊问道：“你懂音乐？”
　　谢小宇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结巴道：“不，不懂……自己练过。”
　　肖弦唱歌唱得很疲惫，纯属拿他当消遣：“唱两句给我听听。”
　　在偶像面前班门弄斧的事情，不是谁都有勇气做的。好在谢小宇神经相当粗壮，竟然高兴地问：“那可以用你的吉他吗？”
　　肖弦微怔，而后点头。
　　谢小宇立刻就调了调弦，清清嗓子道：“这是我自己写的歌……”
　　说完直接唱了起来。
　　稚嫩而颤抖的声音顷刻间飘满了整个休息室。
　　正在收拾东西的化妆师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宇，你这也忒恐怖了。给BOSS当助理，好歹也学学怎么不跑调啊。”
　　傻瓜顿时局促地停下，脸红道：“那么难听吗？”
　　化妆师笑：“不是难听……”
　　谢小宇的脸色刚刚好转。
　　她又补充道：“是像一只猫从央视大楼跳下来时发出的惨叫。哈哈哈，肖弦，我走了啊。”
　　幽默完毕，她便背着自己大大的化妆包，拉开门消失无踪。
　　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肖弦仍旧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谢小宇。
　　傻瓜一边讪讪地收起吉他，一边暗自期待着几句安慰的话语。
　　结果BOSS终于开口，却比谁都伤人。
　　他说：“以后别在我面前唱歌。”

　　回去的路上，空气安静得吓人。
　　原来是肖弦独自散发着低气压，可这晚谢小宇生人勿近的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惨白着一张清秀的脸，虽然没有太多表情，却一直不自觉地扣紧手指。
　　肖弦第一次好心让司机送他回家，不易察觉地打量了这家伙一番，最终轻声问：“你生气了？”
　　谢小宇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
　　BOSS垂眸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听不得实话。”
　　谢小宇稍有好转的心情顿时又低落下去。他非常难过地说：“本来我一直想给你唱首歌……”
　　肖弦抬眼看他。
　　谢小宇淡淡地笑了笑：“初中的时候，我们总是一起练吉他。你学得快，声音又好听，我太笨，什么都跟不上……呵呵，反正你都忘了。”
　　肖弦沉默片刻才道：“从前的事，我的确什么都不记得。”
　　谢小宇诧异地看向他。
　　肖弦解释道：“不是失忆。因为遇到过不好的事，我看过心理医生，也接受过催眠，留了些后遗症。”
　　这种私事，没有任何人会不知趣地追问。谢小宇回过神来，点点头，终于笑了出来：“反正你现在活得幸福便好。”
　　肖弦没有理他，扭头看向窗外永远灿烂的夜景，说：“后天江白就回来了。”
　　所以，这份助理工作基本就要这样毫无建树地结束了。
　　谢小宇有些失落，点点头，没有吭声。
　　BOSS转而又下命令：“明天来我家，给我打扫房间。”
　　谢小宇嘟囔道：“你不是有家政吗……”
　　BOSS瞪他：“录音室不能让他们乱动。”
　　录音室……谢小宇眨了眨眼睛。
　　肖弦自己的录音室！？
　　傻瓜低落的心情一扫而空，顿时满眼红心地瞅着偶像。
　　肖弦勉强维持的和善随之结束，再度闭上眼睛，开始了他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补眠。

　　由于经营得当，夏维的修车行生意日渐兴隆，这天和哥们儿庆祝到很晚，才满身酒气地回来。
　　他见谢小宇傻兮兮地蹲在沙发上看电视，便诧异地问：“怎么没练歌？”
　　谢小宇抬眼说：“你净骗我，我唱得一点都不好听。”
　　夏维摸摸头：“没有啊，我真的觉得不错。谁又说你了？”
　　谢小宇皱着眉头嘟囔：“人家告诉我，我唱歌像一只从央视大楼上掉下来时惨叫的猫……”
　　闻言，夏维不禁笑了出来，转而又正色道：“不要理这些鬼话，相信你自己。”
　　谢小宇自卑地低下脑袋：“可是我去Glow后，每天见到那么多新人，他们都比我强，也没有唱片……”
　　夏维坐到沙发上安慰道：“谁说的？你看电视上那群丑八怪又唱又跳的，你比他们强多了，又会唱又会写，总有一天会被人赏识。”
　　谢小宇特别容易被人说动，更何况朋友的表情如此真诚。他动摇道：“真的吗？”
　　夏维爽朗地笑：“当然是真的了。”
　　谢小宇点点头，扭头看向电视，没再说话。
　　夏维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努力，我还等着你有出头之日呢。”
　　谢小宇终于微笑：“估计到那时候，你都等老了。”
　　夏维道：“多晚实现都不要紧，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小而朴素的客厅，忽然因为这几句话变得温馨。
　　谢小宇本来饱受打击的心，顿时又充满了没来由的力量。
　　梦想啊梦想，多么美好的词汇。
　　可是到了二十五岁还会记得它的人，多半不算太聪明吧。
　　已经撞过南墙了还不懂得回头，真不知道最后会走向哪里。

　　“哇……”推门而入，谢小宇看到众多吉他、钢琴以及录音设备，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眼神闪闪发亮，像是遇见了金山银山。
　　BOSS有些不放心地垂眸瞅他：“别乱动，把地板和桌子打扫干净就好。”
　　谢小宇赶飞点头许诺：“我知道了。”
　　肖弦再度打量他几眼，才默默转身走去浴室冲凉。
　　谢小宇顿时获得自由，冲进房间左看右看，围着所有东西转了好几圈，趴在木地板上任劳任怨地擦了起来。
　　他虽然笨兮兮的，却不怕麻烦，用比正常人慢了许多倍的速度清理好了一切。最后，正当他在桌前擦拭可疑的水渍时，肖弦顶着湿漉漉的短发回来。
　　肖弦稍显满意地看了眼光可鉴人的地板，而后目光落在谢小宇手上，急匆匆地走近问道：“我的谱子呢？”
　　谢小宇被吓了一跳，拿起干净的文件夹递给他。
　　肖弦烦躁地翻了几下，说：“不是，有些单独的纸。”
　　谢小宇努力回忆，终于想起确实有几张脏兮兮、沾满咖啡渍的纸，上面的鬼画符凌乱潦草。
　　他小声指着门外道：“好像扔了。”
　　闻言肖弦顿时大怒：“谁让你扔的！那是我的新歌，赶紧捡回来！”
　　谢小宇大吃一惊，立即迈动双腿，朝着别墅外的大垃圾桶飞奔而去。
　　结果他刚气喘吁吁地打开铁门，就看到一辆垃圾回收车发动起来。
　　谢小宇惊恐地惨叫：“等一下，等一下——！”
　　可惜人家根本没听见，轰隆隆地顺着宽敞的道路开出了别墅群。
　　谢小宇慌里慌张地追到大路上，终于放弃。
　　等到他再跑回来，打开垃圾桶翻找时，里面当然已经空无一物。

　　“你能干点什么啊？收拾个屋子也能弄丢东西！”向来宠辱不惊的肖弦终于被踩到了尾巴，摔东西摔得就差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谢小宇自知理亏，讪讪地缩头缩脑，不敢吭声。
　　创作出来的作品和其他物品不一样，灵感往往昙花一现，没了便再也写不出相同的成品，更何况那还是临近创作结束的曲子。
　　肖弦明显愤怒至极：“别的事我不想骂你，可你是不是真弱智啊？扔别人的东西之前，不会先问一句吗？”
　　谢小宇嘟囔道：“那么脏，长得就像垃圾……”
　　肖弦气道：“我看你还像垃圾呢！这么大的人，笨得要死，通告搞不明白，还把我的乐谱扔掉。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坚持了整整一个礼拜，BOSS抓狂赶人的一幕再度上演。
　　谢小宇虽然做错了事，但仍旧觉得很委屈。他难过地看了看肖弦，什么话都没再讲，便快步走下楼去，留下满室死寂。
　　肖弦的情绪一旦大起大落，便会感到头晕。
　　受此刺激，他也失去了继续写歌的心情，摔掉桌上歌迷送的水晶小塑像，便冷着脸走回卧室，倒头大睡。

　　谁知傍晚时，别墅的门铃毫无预兆地狂响。BOSS迷迷糊糊地起身，脾气很不好地接通扩音器，问道：“找谁？”
　　谢小宇窝囊的声音再度传来：“是……是我啦。你的乐谱，我找回来了。”
　　肖弦困倦地沉默了半晌，勉强皱着眉头下楼开门。
　　结果谢小宇竟然全身脏兮兮地站在那里，举着几页更脏的纸说：“给你。”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奇异的恶臭。
　　肖弦很嫌弃地后退半步：“你干吗去了？”
　　谢小宇竟然还很开心：“我给回收站打了电话，在那辆车回来前把它截住，找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哈哈哈。”
　　听到这话，BOSS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他捂住鼻子说：“等着。”
　　而后急匆匆地跑到厨房，找了个保鲜袋扔给谢小宇道：“装在这里面。”
　　紧接着又上楼，更加急匆匆地找了张床单盖住他说：“把自己包起来，到浴室洗干净。不要用我的浴室。”
　　谢小宇看BOSS不像在开玩笑，只好照做。他把装着乐谱的保鲜袋放在地板上，笨拙地裹住床单，像只袋鼠似的一路跳进二楼的客房。
　　BOSS洁癖严重，却又舍不得自己的宝贝乐谱，只好很郁闷地坐在门口，等着那个脏鬼收拾完自己，再来处理这肮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