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傻的那个傻瓜》连城雪

7、Chapter 6 他只是觉得

　　谢小宇相当惶恐地在偶像家洗了澡，穿上不算可疑的新睡衣，又把浴缸里里外外擦了好多遍，才终于鼓足勇气冒出头来。
　　谁知肖弦本人依然坐在门口，忠诚地守着装有乐谱的保鲜袋。
　　谢小宇赶紧跑下去说：“对不起，我这就帮你抄好。”
　　肖弦抬眼看看已经洗白了的傻瓜，轻声问：“你看得懂吗？”
　　谢小宇瞅了瞅纸上的鬼画符，没有吭声。
　　肖弦起身：“拿着，跟我来。”
　　话毕便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谢小宇赶紧屁颠屁颠地把乐谱捡起来，跟在后面。

　　事实证明，BOSS留下他这个废物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愿意触碰垃圾。
　　肖弦让谢小宇拎着卫生状况不明的纸，自己坐在木地板上，一边拨弄吉他，一边在新纸上写出另一种莫名的字体。
　　谢小宇只当这是福利，竟然没有半点意见。
　　他望着肖弦平静的脸和灵巧的指尖，忍不住露出不自觉的微笑。
　　如果说谢小宇热爱音乐，那么BOSS无疑就是他梦想中的神明。他所有关于完美的定义，都来自肖弦唱出的每一个音符。
　　往昔的记忆已经稀薄。
　　谢小宇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曾与肖弦有过一段短暂友谊的故事。他只把这当成心底的秘密，唯独失落的是，就连肖弦本人也不记得过去种种了。
　　也是，每个人生活的密度都不一样。也许对自己而言足以称作全部的珍贵，于他人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空白。
　　慢腾腾地抄写了很久，肖弦才算基本完成。他抬眸对上谢小宇半走神不走神的沉醉模样，不禁皱眉问道：“你花痴吗？”
　　谢小宇尴尬地摸摸头，嘟囔道：“你本来就挺好看的嘛……”
　　很意外，这次BOSS没有用言语打击他，而是再度低头，认真研究起曲谱来。
　　谢小宇做了整天的体力劳动，终于抵挡不住疲惫，小心翼翼地请示道：“我累了，可不可以回家……”
　　肖弦头都不抬地说：“我写完了，你才能走。”
　　谢小宇只好委屈地坐在那里发呆。倦意终究不受理智控制，他的眼皮不停打架，几乎全靠毅力死撑。
　　一个小时后，等到BOSS放下吉他，这个傻瓜已经抱着毛绒玩具，靠在沙发边睡了过去。
　　干净的脸庞因为睡得平和，倒是顺眼了许多。肖弦面对这个自己根本没有印象的老同学，忽然意识到，他和自己一样，早已算不上青春年少，但整天仍旧如同孩子，笑得没心没肺。
　　和这家伙一起练过吉他？
　　可能吗？
　　BOSS随意地躺在木地板上，眼眸望向窗外的月光，英俊的脸庞被映照得分外柔和。
　　模糊的往事并未因此卷土重来。
　　肖弦只带着微微的疑惑与怅然，缓慢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早晨，他们两个是被女人的尖叫惊醒的。
　　BOSS几乎一睁眼，就发现门口站着个恐怖的美女，边怒视边惨叫：“肖弦，你个疯子！你竟然敢玩男人！你要过气啊，你要死啊！”
　　说着便气愤地用手里的礼物盒狂砸他们。
　　谢小宇迷迷糊糊地被吓了个半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睡衣大敞，枕着BOSS的胳膊睡得没心没肺，慌忙爬起来解释：“不，不是的。”
　　那美女又气愤地补充：“还玩这么平凡的！”
　　肖弦感觉自己半边身体都被压得失去了知觉，很无力地打招呼：“江白，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原来这就是那个金牌助理。谢小宇傻傻地看着眼前娇小的短发女生，觉得凭她的外貌条件，自己去当明星都绰绰有余。
　　江白皱起秀眉，瞪着这个傻乎乎的家伙问：“你是谁？”
　　谢小宇赶紧恭恭敬敬地自我介绍：“前辈好，我叫谢小宇，是Glow的实习生，上个礼拜代您的班。”
　　江白吓唬够了他们，才淡淡地哦了一声，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肖弦身上，恶毒地数落道：“你看看你这副邋遢样。我在日本看到你的节目，唱得五音不全，还男偶像呢，真可耻。”
　　肖弦就跟没听到似的，翻身把脸藏进枕头下面，继续昏睡。
　　下一刻，谢小宇才终于见识到，为什么凭江白一个女生，能够管得住Glow上上下下都害怕的BOSS大人。
　　她竟然俯身就把肖弦揪了起来，大步拖出去，直接扔进隔壁浴室，而后便在肖弦的惨叫声中打开花洒，开始像给宠物洗澡一样清洗他。
　　谢小宇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惊异于这究竟是怎样巨大的力气……
　　所以，BOSS这个称呼，分明是给错人了吧？

　　见到正主，谢小宇顿时畏缩了不少。他傻呆呆地看着江白把肖弦打扮得英俊迷人，然后飞快叫来司机，带着他们前往公司。
　　肖弦属于习惯性沉默的性格，但谢小宇发现，只要他张口，那肯定就没有好事。
　　车刚开进市区，BOSS便语气平淡地说：“我饿了。”
　　江白侧头，愤怒地瞪他。
　　谢小宇赶紧表态：“我去买吃的。”
　　“吃什么吃？你体重超标了，知不知道，丢人的家伙。”江白铁青着脸打断了一切。
　　肖弦没有表情，和空气沉默地对望。
　　谢小宇讪讪地说：“他一点也不胖嘛，可以多吃一点的。”
　　肖弦点头：“嗯。”
　　江白轻蔑地哼了一声，完全不同意。
　　车子在司机的冷汗中继续前行。
　　没想到经过一家外国连锁蛋糕店时，江白又改变了主意：“停车。”
　　说着，她拿出一张信用卡，嘱咐肖弦道：“去买甜品，多买一点，知道吗？微笑，微笑。”
　　肖弦和她对视三秒，竟然欣然下车，向店里走去。
　　谢小宇头一次见到BOSS如此听话，顿时很崇拜、很惊奇地仰视着江白。
　　江白笑道：“他下个月要代言这个品牌，今天约了记者来写些文章。宣传就要抓紧每分每秒。”
　　说完，便见蛋糕店门口不知从哪里窜出好几个拿着单反相机的男人，还有无辜群众一拥而上。
　　肖弦不急不缓地挑了几样甜点，边结账边朝大家绅士地微笑，看样子是在回答什么无聊的问题。
　　谢小宇靠在车窗边说：“他这样也不是很任性啊。”
　　江白哼道：“他才不任性，他只是觉得欺负你好玩而已。”
　　谢小宇无言以对。
　　江白笑了笑说：“难得你能坚持这么久，以后有新的机会，我会联系你的。”
　　谢小宇十分没心眼地回答：“不用了，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
　　江白的笑容僵了一下，顿时若有所思。

　　在还算圆满地完成保姆工作后，谢小宇再回到办公室，终于得到了领导的正眼相当。虽然仍旧只是个整理文件的实习生，但待遇明显比从前好了许多。
　　不过，他却再也没见到肖弦，只能从电视上看到他出席各种活动、炒绯闻、赶通告。专辑销量在一个礼拜内，便神奇地飙升到了令人仰望的高度。
　　果然，好的艺人还是要配好的助理。
　　谢小宇想：像自己这么笨拙的家伙，终究只会拖BOSS的后腿罢了。

　　这天，谢小宇抱着一大摞或美或不美的应征照片与档案，打算带回家仔细整理。
　　谁知刚急急忙忙地冲进电梯，就撞上了好运。
　　江白正拿着手机疯狂指挥报社修改措辞，BOSS清清爽爽地站在后面，望着远处发呆。
　　谢小宇紧张地按下最底层的按钮，犹豫着鞠躬：“你……们好。”
　　肖弦点头，就算回答。
　　谢小宇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高挑倒影，忍不住又说：“下个月的工体演唱会，加油。”
　　肖弦还是不吭声。
　　谢小宇自觉没趣，闭了嘴。
　　谁知BOSS主动问道：“你去看吗？”
　　谢小宇想了想自己遥遥无期的每月一千五百块工资，艰难地点头。
　　肖弦又问：“最后一排？”
　　谢小宇无言地望着他。
　　肖弦终于笑了：“其实盗版DVD更便宜。你不是支持我吗，为什么不买VIP？”
　　谢小宇嘟囔道：“好贵……”
　　肖弦哼道：“所以支持都是有价的。”
　　谢小宇立刻条件反射地说：“不是！”
　　肖弦轻笑：“所以买VIP吧。”
　　正巧此时江白联系好了记者，放下电话便主持公道：“你别胡说。小宇，我们走了。”
　　电梯停在三楼，BOSS硬生生地被这个暴力女拉了出去，还不忘回头留下一个迷人的微笑。
　　看得铁杆歌迷谢小宇顿时开始自责：为什么不买VIP？为什么不买VIP？你到底在节省什么？！
　　江白看着电梯门关上，才哭笑不得地说：“大神，你别戏弄他了，不成吗？”
　　肖弦无所谓地耸耸肩，笑得神秘，就是不肯回答。

　　谢小宇刚走到楼下，还没来得及下到地铁站，手机便震动起来。
　　BOSS说话一如既往地简略到了诡异的地步：“晚上吃火锅。”
　　谢小宇呆呆地站在原地，紧张得连高兴都忘了。
　　夕阳柔和的光芒洒在他单纯的脸上。
　　不知为什么，单纯到让人想一脚把他踢倒。
　　大概是因为那种表情，根本不是地球生物能够做出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