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傻的那个傻瓜》连城雪

5、Chapter 4 “喜欢”这

　　夜色中的霓虹把北京渲染得格外繁华。虽然并不住在商业区，但窗外那些小店还是一盏一盏地亮起了灯，用橘色的温暖驱散了黑色的冷清。
　　谢小宇在屋子里走着神，翻着过去的旧照片，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才恍然回到现实。
　　陌生的号码，内容极其简单：“下来。”
　　傻子都知道是谁，所以谢小宇也立即反应了过来。
　　他很着急地冲出屋子，片刻后又跑回来，把专辑塞进了包里。
　　夏维正在隔壁上网，闻声喊道：“你干吗去？”
　　谢小宇嘿嘿地乐：“肖弦要吃宵夜。”
　　说完便摔上铁门，顺着狭窄的楼道乱七八糟地奔出了单元门。

　　很有生活气息的街道上，站着一个很没生活气息的男人。
　　他在晚上九点仍旧戴着太阳镜，衣着并不华丽，看起来却依然高傲。
　　更何况与众不同的气质，分明就是BOSS专属。
　　谢小宇很狗腿地跑过去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看不出肖弦的表情，他只是淡淡地回答：“我刚来三分钟。”
　　谢小宇气喘吁吁地笑了笑，指着前面的路口道：“火锅店在那边，跟我走吧。”
　　提到吃，肖弦倒是很听话，没再发表任何意见，随之迈开了长腿。
　　可是好景不长，走出不到二百米，他就停下了脚步。
　　谢小宇紧张地问：“怎么了？”
　　肖弦指着街边的杂货店生出新的要求：“想吃冰镇西瓜。”

　　等到谢小宇抱着大西瓜找到火锅店，第一轮人潮已经退去，第二轮还没有到来。
　　他挑了个最边缘的位置，小心地放下BOSS要吃的水果，又用纸巾把刚买的小勺子擦干净，递给肖弦，而后才把老板喊来。
　　“小宇啊，你舍得吃火锅啦？”老板记忆力极好，更何况面对这位远近闻名的脱线人物。
　　谢小宇傻笑两声，问肖弦：“你想吃什么菜？”
　　肖弦很优雅地用勺子挖着半个西瓜，半晌才回答：“不知道。”
　　谢小宇只好糊里糊涂地在菜谱上圈了几样，嘱咐道：“清汤……”
　　肖弦这倒接得很快：“要辣的，越辣越好。”
　　谢小宇生怕自己被老板骂，赶紧用口型说了句“歌友会”。
　　可惜BOSS早已低下头，再度开始研究西瓜的挖法，根本看都不看他。
　　谢小宇只好折中：“鸳鸯锅吧……多给点料哦。”
　　老板大方地说：“没问题。”
　　说着便去招呼别的客人。
　　谢小宇松了口气，拍拍胸口笑道：“他竟然没认出你。”
　　肖弦说：“十岁到五十岁的女性，其他不归我管。”
　　闻言，谢小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肖弦抬眸：“你笑什么？”
　　谢小宇顿时尴尬：“我以为你在开玩笑啊。”
　　BOSS遂不再理睬。

　　热气腾腾的汤锅端上来后，肖弦立刻把西瓜挪到一旁。他很郑重其事地夹起一片肉，放进沸腾的汤里涮熟，而后蘸了蘸酱料，吃进嘴里。
　　谢小宇忐忑道：“还行吗？”
　　美味在前，肖弦的心情竟然顿时就好了起来。他摘下太阳镜说：“六年没吃过，分辨不出。”
　　谢小宇奇怪地问：“那怎么现在吃了……”
　　肖弦一脸理所当然：“江白去结婚，我应该休假。”
　　那个金牌助理，是肖弦成功背后的终极推手。
　　谢小宇呛了一下：“可……可是你在发新专辑……”
　　肖弦一边涮菜，一边回答：“本来预定的是秋季，可陈路发片，公司就安排我也发。”
　　那个被大家叫作王子殿下的混血帅哥，如今人气高得恐怖，的确能把老牌的Glow逼到死角。
　　谢小宇弄不明白高层是怎么想的，便讪讪地吹捧：“因为你是公司最受欢迎的艺人。你很厉害，发过十五张唱片。”
　　肖弦笑了下：“是吗，十五张？”
　　谢小宇很少见到他心平气和的表情，赶忙从书包里把赊来的CD拿出来，双手捧上：“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肖弦愣住了。
　　谢小宇解释：“我喜欢你很久了。”
　　“喜欢”这个词对于艺人来说，有种全新的含义。
　　它不再是羞答答的暗恋、干干净净的记挂、纯情的守护。
　　它代表着崇拜、热衷与彻底的盲目。
　　肖弦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用纸巾擦了下嘴角，接过笔和专辑，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而后说：“回家再看。”
　　追星追了十年，终于得到一个签名的谢小宇激动不已，赶紧点头答应。
　　肖弦不易察觉地弯起嘴角，又沉浸在小吃小喝之中，不理世事。
　　谢小宇觉得BOSS的性格真的很奇怪。从前是极少言语的孤僻少年，现在是光彩熠熠的超级明星；有时候侃侃而谈，完全是贵公子的模样，有时候却又会古怪得不近人情。
　　这大概就是娱乐圈对性格的扭曲吧？
　　渐渐地，他又觉得肖弦很可怜。
　　谢小宇心不在焉地想从汤锅里夹起一片菜叶，筷子竟然然被人打了一下。
　　抬起头，肖弦正满眼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说：“我不想和大家吃同一锅。”
　　……哪里有“大家”啊。被嫌弃的谢小宇张着大眼睛，目瞪口呆。

　　等伺候好BOSS回到屋里，时间已经临近午夜。
　　夏维刚洗完澡，光着膀子堵在门口问：“怎么这么晚？”
　　谢小宇的肚子都饿扁了，慌忙推开他直奔冰箱，拿出泡面，撕开袋子就干咬起来。
　　夏维顿时被这一幕震惊，哭笑不得地说：“出去吃顿饭，还给你吃饿了？”
　　谢小宇狼吞虎咽了片刻，而后嘿嘿傻乐道：“你要睡啦？还有热水吗？我身上都黏死了。”
　　“烧着呢。”夏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别总是一副这么缺心眼的样子，成吗？”
　　谢小宇得到签名，异常高兴，根本不介意被室友损上几句。他很愉快地飞奔进屋，还顺手拍了下房东健美的肌肉占便宜，以示友好。
　　夏维拿他没办法，哼了两声，便走进卧室躺下睡觉。
　　倒是谢小宇激动不已，很崇敬地从包里拿出专辑，小心地打开。
　　结果笑容还没来得及展现，就彻底僵在了那里。
　　肖BOSS根本连名字都没写半笔，而是在专辑的歌词页上大大地画了个吐舌头、翻眼睛的鬼脸。
　　从来舍不得任何人破坏偶像作品的谢小宇欲哭无泪。
　　不过他抽泣了一下，转而又笑了出来。
　　反正是要自己留着作纪念的，这大概也算BOSS最独一无二的签名了吧。

　　次日一大早奔去公司的谢小宇，照旧欢欢喜喜。
　　肖弦刚进门，他就殷勤地迎上来问：“你想吃什么早饭？有包子、粥、蛋糕和……”
　　BOSS把包扔给他，打断道：“都是我的。”
　　说完便进了里屋。
　　在旁边打扫房间的同事抬头笑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肖弦哪能随便吃喝？”
　　谢小宇不乐意：“我特地准备了好多种。”
　　同事道：“当艺人既要控制体重，又要注意营养。江白给他安排的食谱，都是经过专家计算的。”
　　谢小宇完全没有概念，摸摸头说：“我不知道。”
　　同事点头：“所以BOSS才没赶你走。他现在自由到浑然忘我了。”
　　隔壁一直响着的吉他声忽然跑了调。过了两秒，肖弦难得提高声音说：“对不起，隔音不好。”

　　跟着肖弦的第三天，谢小宇的任务是陪他去录制一档当红的谈话节目。
　　同期还有几个Glow的新人，本来对BOSS恭恭敬敬，结果摄像机一开始运行，便全都变得自信满满。
　　一根筋的谢小宇远远围观，更觉得明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没想到十分钟过去后，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忽然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你是肖弦的助理？”
　　谢小宇点头。
　　工作人员微笑道：“后半段环节可能要助理们参与，之前确认过了，请好好准备。”
　　说着，把一张流程单放到了他的手中。
　　谢小宇顿时紧张地叫住他：“喂……我是新来的，这个通告不是我接的。”
　　工作人员皱眉：“那是你们公司的问题。”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掉。
　　谢小宇顿时唉声叹气，偷偷给领导打电话：“喂，电视台说肖弦录的节目要助理参加，我没准备话题啊……”
　　领导貌似正忙，回答得很利落：“哦，忘了告诉你。最近肖弦真他妈一团乱……那个，你就随便发挥吧，反正下礼拜江白会回来处理。”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挂断。
　　谢小宇愁苦地看着正在灯光下侃侃而谈的BOSS，心想，可千万不要给他丢脸才好。

　　结果可想而知，傻瓜到了镜头前，只能毫无意外地继续犯傻。
　　他不仅不会讲任何关于肖弦的有趣事迹，就连回答主持人的问话都结结巴巴。
　　好在BOSS并不在乎，依旧坐在旁边微笑着神游。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最后一个环节考验助理对艺人的了解程度，仅仅做了三天助理的谢小宇，得分却比谁都高。
　　他知道肖弦的生日、肖弦的喜好、肖弦每首歌对应的专辑，甚至清楚记得BOSS在所有演唱会上穿过的特制服装。
　　经常死机的五八六忽然发挥出了奔四水准，就连BOSS本人都感到意外。
　　回公司的路上，肖弦莫名感慨：“我的事，你还弄得很清楚。”
　　谢小宇都已经找人家要过签名，便没再掩饰粉丝身份，傻笑道：“喜欢你的人都会知道吧。”
　　肖弦淡漠地说：“没有。”
　　而后，他又补充道：“歌迷这种东西就如同落叶，吹走一片，又来一片而已。”
　　谢小宇想说：不是的，会有人一直支持你的。
　　可他还是闭了嘴。
　　因为他忽然有点明白，其实支持不支持，BOSS哪里会真的在乎。
　　肖弦这个人，分明就是被大家从小爱到大的，高高在上，从来看不清身下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