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傻的那个傻瓜》连城雪

4、Chapter 3 这就是要…

　　当时的谢小宇并不晓得，能够给一个巨星做助理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手忙脚乱地应付着扑面而来的所有挑战，正如以往，他总是比谁都费力地应付生活的全部考验。
　　从Glow出来，坐着肖弦的专车到了他家，谢小宇生平第一次见到豪宅。他很惊奇地在大门前下车，看向院中盛放的繁花、翩飞的彩蝶，以及散落在空气中的喷泉水雾，一切都被阳光映衬得灿烂无比。
　　肖弦依然态度淡漠，独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于是谢小宇屁颠屁颠地跟上，问道：“你一个人住？”
　　肖弦嗯了一声，就算回答。
　　谢小宇自言自语：“哦，你和父母关系不好，但至少也该请个管家什么的……”
　　肖弦冷声打断他：“我讨厌陌生人，只会请家政。你少管我的事。”
　　……人长大了，脾气竟然变得更坏了。
　　谢小宇立刻闭了嘴。
　　肖弦带着他进到屋里，便指着右边说：“那是厨房，做好了叫我。”
　　而后便径直走上楼，进了一个房间，再没出来。
　　谢小宇愣愣地对着沙发和厚实的地毯观察了一番，才老实地放下东西，进厨房找食材。
　　看样子厨房是从前的助理用过的地方，餐具虽然干净，却是闲置了一段时间的模样。
　　谢小宇从冰箱里找出冬瓜、菠菜和虾仁，而后研究了许久电饭锅的使用方法，才开始切菜煲汤。
　　等到忙完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颤颤悠悠地端好食物，走到BOSS门前报告：“饭做好了。”
　　没有回答。
　　谢小宇又喊：“肖弦？”
　　还是一片寂静。
　　他只好自己推开门，竟然发现BOSS连衣服都没换，就睡在被子里。
　　谢小宇把饭放在床头柜上，忍不住俯身瞧了瞧肖弦。
　　原来BOSS没有防备的时候，气质依旧很BOSS。
　　英挺的眉，冷峻的脸，仿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忽然醒来，用深邃而犀利的目光看向你。只是他的唇色很淡，像是身体并不太好。
　　“你看够了没……”肖弦忽然问道。
　　谢小宇被吓了一跳，猛地直起身子，结巴道：“我，我……”
　　肖弦这才睁开眼睛，带着睡意抓起盘子里的银勺：“做的什么？不是说咖喱吗？”
　　谢小宇说：“冬瓜汤和菠菜炒虾仁。你要唱歌，吃辣的对嗓子不好。”
　　肖弦皱眉：“我就喜欢吃辣的。我要吃咖喱。”
　　谢小宇完全没脾气，后退一步答应：“那你再等等，我这就去做。”
　　肖弦很意外地抬眼看了看他，随后起身：“不用了。”
　　说着便拿起饭碗，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谢小宇站在旁边，傻呆呆地盯着那个高不可攀的偶像，许久才胆战心惊地问：“你多少顿没吃了……”
　　肖弦没有回答，不到十分钟就把东西一扫而空。
　　他再度颓然倒在被子里下命令：“把碗洗了就走吧。”
　　谢小宇没想到自己第一天的工作如此简单，呆滞两秒之后，谨慎请示道：“明早有签售会，我七点叫你起床，八点来接你？”
　　肖弦半点声音也没有，闭着眼眸，呼吸平稳。
　　谢小宇只能当他答应了，轻手轻脚地拿起托盘，又走出了房门。

　　“你知道吗，我给肖弦当助理啦，哈哈哈！”
　　刚刚进屋，谢小宇就没心没肺地扑到正在吃鸭脖、喝啤酒的夏维面前大笑。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他却没显出半点疲惫，反而明显喜形于色。
　　夏维面无表情地灌了半瓶大雪花，才低声说：“我告诉过你，我会去接你。”
　　谢小宇顿时呆滞：“啊，坏了，我忘记了……”
　　夏维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把目光转向电视里无聊的球赛。
　　谢小宇放下包，低着头轻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忘记了。不过我有给你买礼物。”
　　说完，他又高兴地拿出一瓶红酒，递到夏维面前。
　　对于生活拮据的谢小宇来说，这并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
　　夏维的脾气相当大男人，顷刻间就忘掉了这点小小的不愉快。他拿过酒，调侃道：“发工资了？”
　　谢小宇摸摸头：“才干一天，怎么可能？不过我当上肖弦的助理了啊，多亏你介绍我去。”
　　夏维边喝酒边问：“他不是很红吗？”
　　谢小宇道：“好像是原来的助理结婚度蜜月，所以工作换到我这里，做一个礼拜就好了。嘿嘿，不过这也是我的梦想啊。你知道见他一面有多难吗？他还吃我做的饭了。”
　　夏维没有继续这种孩子气的对话，只问：“那你吃了吗？”
　　谢小宇摇摇头。
　　夏维抬手一指：“冰箱里有小炒和米饭，去用微波炉热一下。”
　　谢小宇欢快地跑过去，几秒钟后又很难过地出来推辞：“你别给我带饭了，我交的房租都不够这些。”
　　夏维看到电视里进了球，乐了乐，又无所谓地耸耸：“当初租房子是我周转不灵，现在也不缺这点，就当多个朋友。吃你的吧，那屋闲着也是闲着。”
　　谢小宇骨气不足、良心有余，他顷刻间又笑起来：“等以后我有出息了……”
　　夏维接话道：“少不了我的，我知道。”

　　能够叫偶像起床，那该是多么巨大的欢乐。谢小宇内心激动得根本没睡着，六点不到便拿着手机来回打转。直到看见时间跳到七点的刹那，他立刻拨出了快捷键第一位。
　　就连等待接通的忙音，也让他的心跳加快了一倍。
　　接通的刹那，谢小宇手心全是汗。
　　他听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试探着提醒：“我是谢小宇，你该起床了……今天有签售会。”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传来肖弦的回答：“嗯。”
　　半秒过后，通话啪嗒一声被挂掉。
　　谢小宇呆滞地放下手机，失落了一阵子，又生出傻瓜特有的乐观。
　　肖弦的签售会啊，从前排队都排不到的机会，今天竟然能从头看到尾。
　　真是不给工资都算赚了的大好事！

　　什么叫专业团队，这天谢小宇终于见识到了。等到他火急火燎地跑到肖弦家，不仅司机已经到了，化妆师、造型师也全在客厅里围着他忙碌，根本用不着自己多加安排。
　　看来领导对他非人类般的低水平早已有所了解，派他来分明只是做个喂饭打杂的保姆。
　　肖弦像个漂亮的玩偶，坐在中央，面无表情地任人摆弄。见到这个傻瓜出现，他才微微皱了下眉：“你不是说八点来接我吗？”
　　谢小宇不好意思地道歉：“地铁人太多，有两趟没挤上去。”
　　肖弦道：“所以你该明白出租车是干什么用的。”
　　谢小宇嘟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肖弦抬眼：“嗯？”
　　谢小宇顿时冒出冷汗：“没事儿。我买了早饭……”
　　肖弦正在化妆，不能回头，便问：“什么东西？”
　　谢小宇说：“豆浆油条……”
　　闻言，化妆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肖弦皱眉：“干吗？”
　　化妆师也是资历很深的老人了，便跟他嘻嘻哈哈地说：“你和新助理还挺熟的。”
　　肖弦很不在意：“他说他是我同学。”
　　谢小宇讪讪地干笑，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巨大的展板，巨大的幕布，巨长的……等待队伍。
　　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一切，早就等在这里的记者便蜂拥而上，一通乱拍乱问。
　　除了保镖们，谢小宇理应是阻挡这场悲剧的助理。可惜，他不但没有能力从容地让记者闭嘴，反而比谁都慌乱，在肖弦面前跳来跳去地狂喊：“不要挤啦，不要挤啦——啊，谁踩我的脚！”
　　鉴于这一幕实在不符合偶像气质，肖弦只能面无表情地把废物助理拉开，对着摄像机露出迷人的微笑：“签售完毕后会召开专门的记者会，不要让歌迷等太久，可以吗？”
　　说完就给保镖头子使了个眼色。一行人在隐形的暴力之下，终于把BOSS护送到了他的专属座位。
　　温和的问候，完美的说辞，对待谁都会耐心微笑。
　　接下来发生的所有情景，都与谢小宇通过媒体和网络熟知的没有任何差别。
　　他傻傻地给肖弦不停递水，跑来跑去地阻止各种非分要求，逐渐觉得私底下那个脾气古怪、说话难听的BOSS并不存在，而十年前那个有些自闭、有些梦幻的男生，也不存在。
　　喜欢一个人，自然要喜欢他的全部。
　　可是迷恋一个人呢？
　　大概，我们只会迷恋自己想象中的幻影罢了。

　　“你……疼不疼？”
　　车里安安静静，谢小宇忽然问道。
　　同坐在后排的肖弦诧异地侧过头。
　　谢小宇又补充道：“签了那么多专辑，又要弹吉他，手指都红了……”
　　肖弦满不在乎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次重复昨天的话：“我很饿。”
　　谢小宇说：“那……你要吃什么，我给你……”
　　肖弦摇头道：“我想吃火锅。”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当歌手的觉悟啊？谢小宇呆滞地想了想这钟自己都不敢碰的危险食物，半晌才疑惑地问：“啊？”
　　肖弦倒来了兴致，靠近他一些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偏僻的店，有好吃的火锅？”
　　谢小宇实在难以抗拒BOSS忽如其来的笑脸，点头道：“听说过。不过要晚些去……现在你会被人认出来的。”
　　肖弦直起身子：“下车。”
　　谢小宇问：“啊？”
　　肖弦道：“前面就是公司。我要回家睡觉，晚些再找你。”
　　谢小宇的脑子总是跟不上他的节拍，赶忙点点头，快步走下去。
　　肖弦又问：“你家在哪？”
　　谢小宇说出一个地址。
　　肖弦连回答都没有，便关上车门，让司机载着自己飘然离去。
　　倒了霉还觉得自己很幸运的谢小宇满脸疑惑：这就是要……随时待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