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傻的那个傻瓜》连城雪

3、Chapter 2 其实我不记

　　清晨的空气还很新鲜。开着摩托从马路上疾驰而过，不觉间，干净的短发便被风吹乱了。
　　车一停在Glow的后门，谢小宇立刻激动地拍了拍新换的T恤，从后座跳了下来。虽然不能从备受媒体关注的大门进去，但无处不在的唱片广告和明星海报，还是让他格外激动。
　　夏维摘下头盔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里面就跑出来一个年轻人，相当热情地叫道：“夏哥早啊。”
　　“他叫阿良，一会儿你跟他进去办手续就好。”夏维和朋友点了点头，转而嘱咐谢小宇。
　　这个傻瓜还在盯着肖弦的新专辑封面走神，闻言赶快糊里糊涂地点头。
　　见状，阿良笑道：“不要客气，都是夏哥的朋友。”
　　谢小宇傻兮兮地回答：“嗯，我没客气。”
　　见表情实在有趣，夏维不禁乐了：“好好干，晚上我来接你回去。”
　　谢小宇摆手道：“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
　　“顺路的事儿。”夏维不是话多的人，看了下手机，对阿良说，“那我走了，照顾一下。”
　　而后便发动摩托，扬长而去。
　　阿良打扮得十分时尚，但眉眼间仍透着几分单纯：“夏哥对你不错啊。”
　　谢小宇拎着个书包，没心没肺地结实：“我租他的房子……”
　　阿良是个明白人，也没有再多打听，只是热情地带谢小宇进去，边走边称赞：“夏哥很义气的，他帮过我很多。你跟着我就放心吧，小心做事，很快就能转正。”
　　谢小宇只求有个正经工作，并没有考虑太多，高兴地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人多少会有些擅长的事情，可谢小宇匆匆活了二十五年，都没有弄明白自己到底擅长什么。
　　读书的时候，他的成绩就在中下游频频徘徊。初中迷上音乐以后，成绩更是变得惨淡。高考连三本都没考上，勉勉强强读了大专，而后便没有工作、四处飘荡，直到如今，第一次得到了录用合同，不激动地打算发奋图强才怪。
　　可惜事实证明，即便傻瓜充满干劲了，也仍旧是个傻瓜。
　　在Glow工作不到半日，谢小宇同志就把领导气了个半死。
　　本来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整理得好好的，结果趁没人时来了个国外的电话，他京贸然接起。英语说不通暂且不提，最后还因为听不懂，中途把电话挂掉了。
　　等到领导回来，才知道那是个好不容易联系上的音乐工作室。忙了很久的事情，就这么被这个家伙搅和了。谢小宇除了低头认错，还是低头认错。
　　领导一边给美国回拨电话，一边用小本子砸他，小声训斥道：“谁让你接电话的！是打给你的吗，你就接！case砸了，你卖身都赔不起，再给我接一个试试看！”
　　谢小宇不敢吭声，蹲下身捡起本子，又傻站在旁边。
　　领导刚要接着骂这小子，正巧那头电话接通了。她顿时换上一张亲切的笑脸讲起流利的外语，把谢小宇晾在一边不再搭理。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领导才神清气爽地用书拍了下他的头：“幸好人家没生气，不然你就得给我夹着尾巴出门！”
　　谢小宇顿时松了口气，小声说：“对不起……”
　　而后便畏畏缩缩地打算回到工位，继续整理模特应征的文件。
　　正在这时，又有个女孩儿慌慌张张地进来报告：“张姐，小钟被赶回来了。”
　　领导很诧异：“啊？才两天，又是怎么回事？”
　　那女孩儿为难地解释：“好像出去泡吧时讲了BOSS的八卦，被BOSS知道后，惹得他抓狂了……”
　　领导长叹：“没有人了，没有人了。这主真难伺候。许丛最近在带谁？”
　　女孩儿善意提醒：“BOSS要男的……”
　　领导更加郁结。
　　女孩儿无奈地抓抓头发：“BOSS还说必须要一个老实听话的，大概是怕被圈里传谣言，或者惹上媒体什么的吧……”
　　领导貌似工作压力过大，沉默半晌，才猛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没有啦，找不到！”
　　女孩儿吃惊：“难道您要让BOSS一个人去赶通告……”
　　领导很生气地抱着手臂转了两圈，最后目光落在明显一脸脑残相的谢小宇身上，忽然古怪地笑道：“喂，做过助理没？”
　　谢小宇摇头。
　　领导想了想说：“替人拿包、准备饭、当人体闹钟、联系司机，会不会？”
　　谢小宇点点头。
　　领导顿时回头对女孩儿说：“带他去。”
　　女孩儿踟蹰道：“不好吧，他一看就……”
　　领导大手一挥：“反正又不用他联系生意，等到江白回来就解脱了。”
　　于是乎，谢小宇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被一个挂着工作卡的女孩儿拉走了。

　　进入电梯里，那女孩儿很利索地嘱咐道：“这个临时助理任务只持续一个礼拜的时间。你要注意BOSS的饮食起居，此外，他大概有三个通告，我待会儿给你发过来，千万不能耽误。”
　　谢小宇迟迟地回过神：“助理……就是明星旁边站着的那个吗？”
　　女孩儿点头。
　　谢小宇强调：“可我只是个实习生，我什么都不懂，会出事故的。”
　　女孩儿看看面前这个朴实又呆滞的家伙，小声道：“你捡着便宜了，知道吗？BOSS不喜欢圈内人，他的特助结婚度蜜月去了，目前临时助理的岗位已经快把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折腾遍了。要不然，哪儿轮得着你呀……”
　　谢小宇木讷地点了下头，又弱弱地问出关键问题：“所以BOSS是谁……”
　　女孩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反问道：“我们公司谁最红？”
　　谢小宇还是满脸呆滞。
　　女孩儿把手拍在墙上的海报上，头上冒出三道黑线：“别跟我说你不认识。”
　　冰冷的电梯里贴着的，正是肖弦的新专辑封面。

　　女孩儿蹑手蹑脚地推开休息室的门，小声道：“肖弦哥，临时助理来了……”
　　里面轻轻地嗯了一声，嗓音给人一种清澈的感觉。
　　女孩儿立刻把全身僵硬的谢小宇拉进去，完全变成一副谄媚模样：“他是新来的，不是很懂事，您多包涵一下。”
　　肖弦背对着两人，像是正在看书，半晌才轻声问：“会不会去酒吧？”
　　谢小宇紧张到声音都变了调：“不会……”
　　肖弦又问：“想不想把我的行踪卖给报社？”
　　谢小宇更加紧张：“不想。”
　　肖弦这才冷笑一声：“这样最好。”
　　女孩儿见领导这番冒险之举没有遭到反对，便趁机撤退道：“那个，我把通告资料印过来，再等十分钟就好。”
　　说着猛地拉开门，逃之夭夭。
　　谢小宇很理解她，因为这间屋子里的气压太过沉重，实在不适合人类久留。

　　一切都很安静。肖弦坐在椅子上，慢慢看完了手里的东西，终于又不急不缓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傻瓜赶紧回答：“谢小宇。”
　　肖弦愣了愣，而后回过头说：“好像有点耳熟。”
　　谢小宇看着他猛然变得真实的俊脸，那深邃的眼睛和干净的轮廓，顿时内心一空，什么都忘了说。
　　肖弦微笑，和缓的神情让五官更加灵动。而后，他起身慢慢走到谢小宇面前警告：“这种见到明星的白痴样子，我不想看第二次。”
　　谢小宇抬头打量，心想他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片刻之后，才小声提醒：“我们……是初中同学。”
　　肖弦直起腰，思索片刻后说：“好像是。”
　　对话便这么结束了，和谢小宇心里想过一万次的相认结果，没有任何差别。
　　曾经在一起读书又怎样，曾经在一起练琴又怎样？
　　如今他是Glow最红的偶像，而自己只是刚刚进来混日子的临时工。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肖弦只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但随意的配饰与流行的短发，仍旧掩盖不住他那种与众不同的巨星气质。他没过几秒便说：“我饿了。”
　　谢小宇知道这也是助理的工作之一，赶紧表态：“你想吃什么？”
　　肖弦问：“会做饭吗？”
　　谢小宇摇头：“只会咖喱那种简单的。”
　　肖弦想了想说：“也行。最近新闻太多，出去吃很麻烦。”
　　说完就回身指了指桌上的包，旁若无人地走出门去。
　　谢小宇赶紧拿起BOSS的东西，慌张地跟上。
　　正巧那女孩儿带着一叠文件回来，统统塞进谢小宇手里，不放心地祝福：“通告不能迟到，知道不？”
　　谢小宇边点头边往电梯跑，BOSS已经站在里面等他了。
　　铁门渐渐关闭。肖弦神色淡漠地看着两人的倒影，忽然道：“其实我不记得你。”
　　谢小宇整理着文件，恍然抬头，而后讪笑道：“嗯……过去很久了。”
　　肖弦又道：“所以不要和我攀关系。我讨厌多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