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走竹马》猫不皂

9、Chapter 9 世界上最能

　　初冬成长的环境很单纯，老爸老妈虽然也是离婚收场，但从没见过两人争吵，最终是体面分开。

　　他以前偶尔从老爸和吕阿姨聊天的时候不小心听过，彭亦的父亲是个爱动手的人，但他只是以为会推搡两下，或者打顿屁股，谁知道一个父亲会对自己的儿子下这样的狠手。

　　原本称得上白净的脸颊被一片肿起的青紫替代，颧骨处还有两道鲜明的抓痕，已经结了血痂，像是野兽的爪印。

　　配着眼前人不情愿的表情和瞪着自己的眼神，初冬只觉得心头有股不知所起的怒火，还有一些震惊和难以描述的情绪。

　　好像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针对自己，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或许暴力是他所知的、唯一的解决冲突的方法。

　　被宿敌用这种看受伤小狗的眼神注视着，彭亦心里很别扭。

　　手腕还被人握着、下巴被人捏着，怎么自己突然成了偶像剧里柔弱可怜的女主角，而他是霸道总裁？

　　看着眼前这阴晴不定的表情，感觉他那张被称为像“白古时期古天乐”的嘴巴下一秒就要说出“如果你想激怒我，那么你成功了”这样让人无语的话。

　　他扒拉开初冬的爪子，把口罩戴好：“就看着严重，实际上没多大事，几天就能好。”

　　初冬很快收敛起担心的眼神，表情重新变得平静：“统一口径，就说打篮球弄的，怎么样？”

　　“可以，是个好借口，正好下午有体育课。”彭亦觉得靠谱。

　　要是自己单方面撒谎，老妈可能不会信，但如果影帝配合，那就应该事半功倍。

　　但他忍不住要问：“为什么帮我？我见不到晓晓你不是更高兴？”

　　“日行一善，这个理由你接受吗？”初冬转着笔，“不接受我再编一个。”

　　彭亦无语一梗，又问：“有条件吗？”

　　“当然。”

　　彭亦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什么条件，说！”

　　“你带饭吗？”

　　“偶尔带，怎么了？”

　　初冬弯起眼睛：“难得你的手艺符合我的口味，天气凉了之后给我带一周午饭。”

　　“虽然你长得一般，但你想得还挺美。”彭亦不屑地说，“我爸四班倒，赶上他早班我给他带饭，到时候带你一份，带满七次，其他没商量！”

　　初冬向他友好地伸出右手：“成交。”

　　彭亦看了看那只手指修长、手掌宽大的爪子，莫名想起自己手腕被抓、下巴被捏着的感觉，又有一点些微的不爽，用手背使劲儿一打，算是跟他盖了章。

　　不管初冬有什么居心，到底这事儿对自己有好处，对方不提条件，他还不放心呢。

　　现在只不过是带个饭，顺手的事，成本很合理。

　　而且，依这位少爷挑剔的口味，如果不是自己给他带饭，那他就要从家带饭，谁要给他备饭，那就显而易见了。

　　彭亦可不想老妈这么辛苦。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每天给少爷带两顿饭也不是不可以，自己也能一起吃放心饭。

　　但上赶着不是买卖，等回头再谈判。

　　如果天天带饭，得收钱！

　　想好了这些，他的心情突然开朗，对着英语课本上的第一课嗷嗷就是念，收获了来看早自习的英语老师赞赏的眼神。

　　初冬听着他那不算标准的发音，偷偷勾了勾唇角。

　　这人看着凶神恶煞，实际上就是一只暴躁小兔。

　　小兔并没高兴多久，因为影帝今天孔雀开屏，继续收获粉丝。

　　昨天开学第一天没上课，今天一上午，新任学习委员又以优越的业务能力刷新了同学们的认知。

　　这倒不是初冬自己要出风头，而是各任课老师都听说班上转来一个学霸，都爱找他回答问题。

　　老徐的语文课找他分析《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思想内涵；数学老师找他上黑板提供了空间向量例题的三种解法；英语老师让他现场演示了标准美音的课文朗读，还很即兴地跟他进行了一场“small talk”；化学老师听说他拿过初中化学竞赛二等奖，热情地跟他交流起了超前内容，听得全班同学四十多张脸一起茫然。

　　初冬游刃有余地迎接了各位老师发出的“挑战”，换来同学们各自一句“学委实至名归”！

　　彭亦只觉得头疼，希望这段“新人美”时期快点过去，好让大家都发现这个家伙冷心冷肺的真面目，毕竟那句“没有当保姆的义务”是初冬亲口说的，指望他真的帮大家学习，那真是做梦。

　　“嘀铃铃——”

　　上午第四节终于下课，所有人把书一扔，准备往食堂狂奔。

　　宋风遥后半节化学课基本睡过来的，这会儿精神十足往外冲：“亦哥！我先去占座，你们快点！”

　　彭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拖拉，迈过凳子跟着段光往外走。

　　刚出教室后门，就见前门站着个打扮非常时髦的中年妇女，正笑眯眯地向里张望，看到要找的人，立刻举手挥了挥，小声喊：“冬冬！”

　　教室里也只剩下初冬了，这人来找谁的，显而易见。

　　彭亦下意识地透过后门回看，见初冬站起来向她走了过去。

　　“走了亦哥！”段光也看见了，但耐不住肚子饿，扯着他一路往前跑，经过教室前门，见那女人进了教室，才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是谁啊？”

　　“妈，怎么不提前给我发个信息？”初冬面色如常地问。

　　岑静云仰头望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儿子，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怕你上学不带手机，就直接过来了。妈妈好久没见你了，又长高了，又帅了！到这班里还适应吗？我感觉这边的教学质量不如S市，就该听我的，最后两年留在那边寄宿，万一影响你考大——”

　　“吃饭了吗？”初冬打断道，“校外附近有几家饭馆，去那儿吃吧。”

　　岑静云连连点头：“好好好，走！先给我儿子填饱肚子再说。”

　　一通兵荒马乱的排队打（抢）饭之后，彭亦三个人终于落座，没人顾得上说话，先狼吞虎咽把肚子填个七八分饱，这才喝一口饮料，聊着天继续吃，把剩下的缝给填了。

　　“所以那个洋气的阿姨是初冬的妈妈？最开始冲出去的时候我就看见她了。”宋风遥说，“我从没见过咱们这边的阿姨有穿全套西装裙的，感觉像电视上的女老板。”

　　彭亦点点头：“你看人还挺准，他妈妈就是老板。”

　　“这么厉害？做什么生意的？”段光问。

　　“这我不清楚，只偷听大人说话，知道是做生意的。”彭亦说，“原本也是我们系统的职工，后来觉得不挣钱，非要出去做生意，最开始还是停薪留职，后来就干脆辞职了。”

　　宋风遥感叹：“女强人，有魄力，我欣赏！”

　　“那难怪离婚了，初冬他爸不是个官吗？当官的每天哪有空管家里，肯定想要个贤妻良母。”段光若有所思地说。

　　彭亦没接话茬。

　　根据当初他听到的姥姥和老妈的对话，大概就这么个意思。

　　二婚的人都会先考虑彼此条件合不合适，之后才考虑感情。

　　初伯伯跟那个阿姨离婚，因着他有稳定工作，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可能法官也考虑了初冬自己的意愿，所以抚养权归他。

　　他想再婚，就是要找个顾家能照顾孩子的妻子。

　　自己老妈不是女强人那一挂的，虽然在单位做财务工作，国企工资养活自己没问题，但观念上还是想要有个像样的家，相夫教子，平安过一生。

　　俩人都是离异，又互相符合对方的要求，更重要的是——彭亦听到过姥姥劝老妈说，“小初带着个男孩正好，女孩跟妈亲，更排斥后妈；男孩不一样，你对他好一点，温柔一点，他容易接受你。再说，你和小初都还年轻，再生一个自己的，那就跟头婚一样没区别！那小孩有了亲弟弟妹妹，也就认下你了。如果不生孩子，那就真成了搭伙过日子，到老了都像两家人！”

　　彭亦让老妈离婚，是想她摆脱魔窟，没想过长远的事，更没想过她会去给别人当妈啊！

　　知道她要跟人结婚的时候，小小少年心情复杂，小姨还怕他不高兴，过来给他做思想工作，说：“你妈妈也得有个家，那才是过日子，但你放心，你妈妈永远是你妈妈，永远最疼你。”

　　彭亦能理解但难以接受，但他不想让老妈生气，也不敢得罪初伯伯，怕对方欺负老妈，所以才声势浩大地挥舞着扫帚追着初冬满校园乱窜。

　　至少让他知道老妈还有自己这个后盾！

　　而且，想到自己的妈妈要“对他好一点，温柔一点”，他就气得牙痒痒！

　　凭什么！

　　当然，这都是小学时候的心态，现在他也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但好处都让初冬捡着了，让这家伙受点委屈，有什么大不了？

　　就受着吧！

　　三个人吃完饭，揉着撑得圆溜溜的肚子出了食堂，回来的路上彭亦下意识地往学校大门口的方向张望，没想到还挺巧，让他看见了初冬的身影。

　　又高又瘦的男生戴着挂脖运动耳机，缓缓向教学楼方向走去，距离太远看不出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过度解读，彭亦居然觉得他的身影好像有点落寞。

　　那个阿姨有没有再嫁人、有没有再生小孩呢？初冬有没有同母异父的弟弟或者妹妹呢？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世界上最能理解自己的人，反而是他？

　　意识到自己有那么一秒钟在共情宿敌，彭亦猛地回神。

　　不行不行不行，管他有没有同父异母的弟妹，自己的老妈和妹妹都在他那里，他已经把好处都占全了，我凭什么要共情他？！

　　共情得着吗？！

　　回到教室，登记中午留校的走读同学都趴在课桌上午睡，只有影帝的位置空着，这人跑哪儿去了？

　　彭亦这个新任班长还要监督午睡情况，就必须要联系这位消失的班副。

　　【亦】：你人呢？回来午休了。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复。

　　彭亦只能再发。

　　【亦】：喂喂喂，看到回我！不然我报警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初冬还是没有回复。

　　彭亦有一点担心，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跑去走廊的角落里打他的微信电话。

　　等待音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听筒里传来初冬微微气喘的声音：“喂？”

　　“你跑哪儿去了？”彭亦依旧没放松，小声问，“是不是摊上事儿了？！”

　　初冬那边像是顿了顿，说话声音带了些笑意：“你居然关心我？”

　　“我关心个屁！就是履行班长职责！你得回来给我午休！”彭亦恼火地压着声音说。

　　初冬气喘的声音平息了一些：“午休不是不强制吗？”

　　“是不强制，可你登记了中午留校，又不是寄宿生，吃过饭不回教室，跑出去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彭亦说。

　　初冬轻声道：“我出来散散步，放心吧，没事。”

　　“你都散了那么久了，也该散完了，回来。”彭亦不肯。

　　初冬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回，不放心的话就来找我吧，班长。”

　　十分钟后，彭亦不爽地出现在了篮球场外的围栏处，看见这个溜号的班副正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戴着耳机闭着眼。

　　他走过去踢了踢初冬的鞋：“起来。”

　　初冬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他口罩上边露出的一双眼睛写满暴躁，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笑屁！”彭亦瞪圆了眼，“我是为班级负责！”

　　初冬笑容更深：“那让我也为你负责一下。”他从两边裤子口袋里各掏出几样东西，“坐下，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