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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帅哥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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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彭亦最害怕的就是老爸暴打老妈。
这简直是他刚开始记事的时候,刻在视网膜里印象最深刻的画面。
那熟悉的抬臂、抡手、抬腿、出脚,一系列的动作,完全记在了骨血里,老妈被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有在哄他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把眼泪滴在他的手臂上。
五岁多的时候,彭亦还会捧着她的脸,小小声说:“妈,等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了。”
但等到七岁多,已经看透一切的他,果决地跟老妈说:“妈,你跟他离婚吧。”
老妈当然不肯,是他在老爸又一次出手的时候,跑到街道上去喊人来帮忙。
喊的人都是居委会的阿姨,是他观察了很久、确定能帮到老妈的那些人。
他又打电话叫了小姨和姨夫过来把她带走,想要彻底终结这件事。
老妈终于下定决心离婚,但要彭亦的抚养权,她断不可能把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留给那样喝点酒就爱动手的男人。
彭亦当然想跟老妈一起走,他不怕挨打,但是怕跟老爸生活在一起,怕等自己长大了,某一天会忍不住动手干掉这个人渣。
为了这样一个人搭上自己的一生,实在不值。
老妈离开家之后,奶奶过来照顾老爸的生活,有一天晚上彭亦起来上厕所,意外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
老爸当然是不肯离婚,没了媳妇谁还会任劳任怨地给他做饭、照顾他的生活。
或许奶奶明白一个女人想要离开的决心,给他出主意:“她想离就离,你现在年轻,还能再找,但是小亦绝对不能让她带走。你信不信她前脚得了抚养权,后脚就给他改姓?!小亦是我们彭家的孙子,决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没门儿!”老爸混不吝地说,“她要是敢带走我儿子,我跟她玩命!”
所以在面对法官询问时,彭亦坚决表示跟老爸生活。
他要为老妈永绝后患。
再往后,老爸那套熟悉的连招就只能用在他的身上,在没有反抗之力的年纪,他只能咬牙默默挨打,直到他个头开始猛蹿,力量也开始变强,第一次把这个喝多了酒四肢无力的老登按在了地上。
那一刻,彭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在老爸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自此他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当一个敌人再也不配与你抗衡之后,你就再也不会怕他了。
而今天挨的这一下,是最近两年以来的头一遭,是他没料到彭东风还敢跟自己动手,一时轻敌。
彭亦先是被打得头有点懵,随即感觉到侧脸火辣辣地痛,不知道是不是被挠破了。
他后退了两步,看着面前的醉汉,怒吼:“你特么的有病?!”
“我就知道,那个女的一回来,你的心就得野!”老爸踉踉跄跄地走到他面前,指着他质问,“你是不是去她家了?是不是?!你有没有点骨气?!那是她跟别人的家,她早不要你了,那破地方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得出来他非常愤怒,凌乱油腻的额发随着怒吼不断颤抖,身上酒味和洗不干净的柴油味儿向四处弥漫,熏人欲呕。
老爸一把拎起茶几上装着饭菜的袋子,狠狠往地上一摔,脆弱的盒子经不起这冲击力,立刻破碎,菜汤四溅。
“还拿他家的剩饭过来糊弄我?!老子他妈的不稀罕!”他恨恨地说,“彭亦,人家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她早把你忘了,你可别那么不要脸非得贴上去,我特么亏你吃亏你喝了?!要不是我挣钱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有什么本事在我面前犯横?!”
“我告诉你,你是我彭东风的种,我供你上学给你饭吃,你这辈子都得管我叫爹,我是死是活你都得管,别以为你能跑得了!”
这套论调彭亦听了无数遍,每当自己跟老妈走近一点,这混球就要发作一遍,明明白白是嫉妒。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爸松散的老头衫领子,低头威胁地说:“我管,我当然管你,我还等着给你披麻戴孝、摔盆子打碗呢!你也知道你现在老了,我长大了,聪明的话就夹着尾巴做人,不然最后吃亏的是你自己!蠢货!”
彭亦猛地把他往后一推,醉汉一脚踩在四处流散的菜汤上,被滑了个大屁股蹲,“咣”地一声坐在地上,一瞬间地动山摇,好悬没把他们这老房子给震塌。
“我C你M!”老爸坐在地上怒吼,骂了好几句五彩缤纷的脏话,“害死我你小子也得去蹲大牢!”
彭亦很想一走了之,但是考虑到这混蛋说得对,深呼吸一口气,按捺住想要在他天灵盖上来一下的怒火,走过去轻轻踢了踢他的后腰:“起来!”
“我特么起不来!”昔日手脚灵活的火车司机现在瘫坐在一滩冒着菜味的冷掉的油渍里,如同一个翻不过身的乌龟那样笨拙地动了动手脚,像是真的挪不动。
彭亦弯腰架着他的胳肢窝,费力地把这个中年颓废胖子从地上拎起来:“能站住吗?”
“疼!”老爸勉勉强强站着,大吼道,“我要是瘫了,你这辈子哪儿都别想去,就留在家里伺候我!”
彭亦虽然对这人恨之入骨,但自问真的做不到把个病号扔在家里自生自灭,所以他只希望自己赶紧成年,考上大学独立生活,而父亲能生活自理平平安安,俩人再无瓜葛。
他艰难地拖着老爸出了门,在对方各种咒骂和呼痛的声音中下了楼,拿手机叫了一辆车。
很快司机赶到,把他们送去了附近的市立二院。
急诊医生检查完,认定没有骨折等外伤,就是那一下摔得确实不轻,中年人体质不好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为求谨慎,医生让老爸去拍了片子,最后确定他没有大碍,给开了些外用止痛膏和内服消炎药,叮嘱他小心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并且建议他戒烟戒酒,健康生活。
折腾这么一会儿,老爸的屁股没有先前那么疼,走路也利索了,离开急诊室的时候,他看见彭亦脸上被自己打出来的伤,指了一下:“来都来了,找个护士给你清理一下。”
“用不着。”彭亦拿手机照过,左边脸从颧骨到唇角都很“色彩斑斓”,皮肤还被指甲挠出了两道,这会儿一说话就扯着疼。
但这种小伤自己对付对付就行。
父子俩再度打车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
家里地上还是一片狼藉,菜和饭都散落着,弥漫着淡淡的菜味,冷了的味道不怎么好闻。
“明天再收拾吧。”老爸发过脾气,又去过医院,这会儿酒醒了不少,人突然变得和蔼起来,语调也软了,“我不是非得跟你动手,就是你总往你妈那跑,我这心里过不去。再怎么说,这几年也是咱父子俩相依为命过来的,你得跟我一条心。”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但你得体谅我,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柴油机那活儿也不轻松,我天天累个半死就为养你,现在养大了倒成别人的了,你说我什么滋味?”
“你小时候不听话,我只能揍你,你看这些年你懂事了,我是不是很少跟你动手了?咱们父子俩就该心平气和,过好咱们的日子,要不然只会让别人笑话。”
彭亦心里有一万句吐槽可以反驳他,但是懒得跟他废话,只是敷衍地说:“睡你的觉去,别管我。”
老爸没再多说什么,蹒跚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点开手机看小视频,把声音开得贼大。
其实彭亦心情没有很烦躁,也并不难过,尽管没有预料到老爸会和他闹腾这么一场,但他并不意外,心里反倒踏实。
他把地上的饭菜和油渍打扫干净,再去洗了个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对着镜子给脸上的抓伤涂了点双氧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定好闹钟一头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闹钟响起的时候,他觉得好像才刚睡没多久,挣扎着爬下床,换上替换的校服,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拎着书包出了门。
六点半,彭亦准时抵达了段光家的早点摊,客座上稀稀拉拉地已经有了几个顾客。
段光正在煮小馄饨,看见他脸上捂着口罩,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等他靠近,压低声音问:“跟你爸交火了?”
“嗯。”彭亦先跟冯姨打了招呼,又跟他点头。
段光盯着他的脸:“我看看。”
彭亦把受伤的那半边口罩扯开给他看了一眼:“用得着戴吗?我怕买饭的人觉得我感冒了。”
“我倒不怕别人怎么想,就是天还有点热,戴口罩容易把伤口捂着,摘了吧,到学校再说。”段光说。
彭亦从善如流地摘掉口罩,叠好塞进口袋。
冯姨看见他的伤,露出心疼的表情,但没多问,笑着跟他说:“小亦,这会儿人不多,先吃点饭吧,想吃什么?”
“我自己来,盛碗豆腐脑,光子,得空给我弄点手抓饼。”彭亦说。
“马上!”段光盛出小馄饨递给他:“2号桌的。”
一忙起来,用脑子算价格,记着各个顾客点的餐,很快就不困了,再过一会儿宋风遥也过来,人手更充裕,彭亦才顾得上吃饭。
等到摊子上顾客慢慢变少,他们才跨上车一路狂奔,踩着预备铃从后门进了教室。
初冬已经在看书了,听见动静扭过头去看他,见他脸上捂着口罩,愣了一下。
彭亦长腿一撩,迈过凳子坐在桌前,冷淡地随口说:“看什么看,今天怎么没来照顾生意?不合口味吗?”
“昨天你给的油饼没吃完,正好当今天的早餐。”初冬望着他,“你怎么了,听声音没感冒,为什么戴口罩?”
今天是英文晨读,彭亦把课本拿出来,翻开第一课,没好气地说:“少管闲事。”
但初冬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一针见血:“昨天回去晚,被你爸揍了?”
彭亦不爽地扭头看他:“一个帅哥的美德是话少,话痨会减分。”
初冬微微勾了勾唇角,看着那双被口罩反衬得显得更大的眼睛说:“我又没打算迷住你,减不减分的重要么?”
彭亦:“……”
“帅哥的事少管。”他冷淡地说。
初冬又说:“那么班长的事,副班长可以过问吗?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徐老师怪我不关心同学怎么办?你忍心我刚来就被班主任责备吗?还有吕阿姨那边,你确定可以瞒住她?如果她都知道了我却不知道,她难道不会对我有意见?更别提晓晓了。除非你打算这些天不见她们。”
彭亦看着他,无语地说:“你怎么还茶香四溢的?”
“我只是摆事实讲道理。”初冬好整以暇,“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配合你编出好一点的借口,不让她们担心。”
这话说进了彭亦的心坎里。
他犹豫了片刻,扯下一侧口罩挂绳,打算飞快给对方看一眼拉倒。
伤势不是酷哥的勋章,是被人偷袭的耻辱,他本来不想被初冬知道,但影响到见妈妈和妹妹,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迅速展示了一下受伤的脸颊,没超过一秒钟,刚要把挂绳戴回去,突然被握住了手腕,下巴也被人强行捏住。
初冬微微蹙眉看着他:“这么严重?”
好像有多关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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