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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陌上人如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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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风有些凉,离开上京的顾云时也回了京,一年一度的秋猎也进入了筹备阶段,就连远在封地的闲王都回了京。
……
永宁宫中,皇后摇着团扇,手上戴着一串红玛瑙手串,头上戴着金凤点翠钗,眉间画了牡丹花样的花钿,耳垂上戴着珍珠的耳坠,又用螺子黛细细地描了眉,唇上点了口脂,一身金红交织的宫装端的是端庄大气。
“老七已经很久没有进宫了,近几个月来陛下也没有传召老七了,反倒是你们,在陛下面前屡次受到嘉奖,若是这次秋猎能再拔得头筹,才能真正让你们的父皇刮目相看。”皇后庄氏斜坐在主位上,对着坐在下首的顾方凌和顾方行说:“本宫好不容易让陛下对老七心生不满,你们也得争点气啊。”
顾方凌与顾方行点点头:“母后说的是,儿臣这一年中苦练骑射之术,定当不负母后苦心。”
“如此便好。”皇后看了一眼故作和谐的两兄弟,有些无奈:“你们俩啊,终究是亲兄弟,不管日后谁成了太子,你们都是要互相扶持的,不能做那等兄弟阋墙的事。就算要争,也得先解决共同的敌人。明白了吗?”
“儿臣明白了。谢母后教导。”
“你们的皇子妃也许久没进宫来陪本宫了,改日让她们来陪本宫说说话,还有一点,你们身为皇子,侧妃与侍妾多些无妨,只是你们的第一位孩子必须出自皇子妃的腹中。”皇后放下团扇,眼神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件事本宫不只一次和你们说过,当初为你们选妃挑的就是家世,若是那些个侧妃侍妾先生出了长子,便是养在正妃名下,到底不是亲生的,你们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二人齐齐应到:“儿臣明白的。”
“你们且回去准备秋猎吧,万事小心。”
……
“殿下,您的马已经牵过来了,殿下是要现在就进宫吗?”唐枝将马牵到顾云时身旁。
“嗯。刚回来得进宫一趟,走了这几个月,本宫得进宫去同父皇报个平安。你和苏喜分个工,分别去秦府和致雅园报个信。让府里的人不必准备晚膳,本宫出宫后直接去秦府,今儿应该就住秦府了,不回来了。”顾云时手执马鞭翻身上马:“告知如琢本宫过几日再带上礼物去看他。”
“是,殿下。”唐枝后退两步恭敬地送顾云时离开。
顾云时一路策马前行,宫门口的宫人把顾云时的马牵到宫中的马厩,顾云时则一路前往御书房。
“奴才见过殿下。”御书房门口服侍的人早早地给顾云时请安。
“都起来吧。”顾云时挥挥衣袖:“父皇可在里面?”
宫人面面相觑:“陛下去了…永宁宫,…还未回来。”
顾云时即将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短促地笑了一声:“无妨,等父皇回来告诉他,本宫已平安回京了,左右无甚大事,劳各位转告一声。”听着一连串的应诺声,顾云时转身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出了宫门又策马往秦府而去,却忘了正到了秦家回祖籍祭祖的日子,秦府只剩了些看院子的小厮仆役,顾云时无法,又上马慢慢地往致雅园的方向去。
沈清辞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唐枝,拈着蜜饯往嘴里送,素诚拦下了沈清辞拿蜜饯的手:“公子,不能再吃了,今天吃的够多了。”
沈清辞抬眼看了看素诚又看了看蜜饯语气有些郁闷:“我身子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差了,多吃些也没事的。”沈清辞的声音小小的,有些耍无赖的意思。
素诚坚定地拦下了沈清辞再次伸向蜜饯的手:“并非属下不让公子吃,而是殿下吩咐过,不许让公子多吃,不然就要罚属下了。”
沈清辞闻言停住了手,手腕一转端起旁边的茶:“不让吃就不吃…”咽下茶水后又重重地把茶杯放回桌上,瞪着素诚控诉着:“你到底是谁的人?那么听他的话干脆跟着他混好了!”沈清辞不舍地看了一眼蜜饯,声音里隐隐还有几分委屈。
素诚难得见到沈清辞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笑意:“公子若是想吃,等殿下来了同殿下说便是,反正属下瞧着殿下也是不会拒绝公子的。”
沈清辞将桌上的书卷起来往素诚头上敲:“好啊你!你现在都敢打趣我了…”
“谁敢打趣如琢啊,胆子那么大的人,本宫可得瞧瞧。”
沈清辞和素诚听到声音同时回头,正好看见顾云时走进来。
“素诚,你先下去吧。”沈清辞先转身吩咐了素诚,而后又询问道:“殿下不是才传了信儿来说过几日再来的,怎么今天就来了?”伸手把蜜饯盘子往顾云时那边推了推:“殿下来的急,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可拿来招待殿下的,只有这些蜜饯了…”说着拿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顾云时:“怎么样,嫌弃吗…?”
“本宫今日没见着父皇,秦府也不留本宫,本宫只好到你这里来蹭顿饭了。”顾云时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本宫今天本来是打算留宿秦府的,结果人家不留本宫,如琢,要不你考虑考虑收留本宫一晚?”
沈清辞眯了眯眼:“蹭饭可以,留宿可不行。我这府中的厨子难道比你府中的御厨手艺还好,值得殿下你隔几日就来吃一次?”沈清辞一只手撑着下巴,眨着眼睛:“再这么下去,我可就要被殿下吃穷了。”
顾云时撇了撇嘴角:“阿琢,本宫送你的随意一样东西都能当不少钱,你现在同本宫说你连厨子都请不起了?”
沈清辞闻言精致的眉眼耷拉了下来,唉声叹气道:“殿下赠我的都是御赐之物,哪个当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收御赐的东西。”
顾云时伸手揉揉沈清辞的头:“下次本宫直接送你银票好了,省的你天天嚷着被本宫吃穷了。”
沈清辞笑的眉眼弯弯:“那岂不是太过俗气了。”
顾云时伸手将他身侧的那把玉雕的扇子拿在手中:“你当初也说这扇子俗气,不也收下了?不然,把这扇子还给本宫?”
沈清辞直起身想拿回扇子,奈何身高比不过顾云时,对上顾云时戏谑的目光,沈清辞有些不忿:“这扇子都已经送给我了,难不成殿下要出尔反尔?这传出去我倒是无所谓,若是害得殿下落得一个小气的名声,让别人以为您连把扇子都舍不得,那多不好…”沈清辞说着说着就没了底气,只好闭上了嘴。
顾云时也不接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沈清辞,那眼神就像在说“编啊,继续编…”。
沈清辞眼珠子转了转,换上一副惹人怜惜的表情,把手伸到顾云时面前施施然开口:“哥哥,把扇子给我吧。”沈清辞不过十六,少年的嗓音本就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在少年刻意的软化下越发黏糊。
这一声“哥哥”叫的猝不及防 ,顾云时恍然一愣,偏过头把扇子丢到沈清辞手里:“要了命了…”
沈清辞粲然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心里想着就知道这招好使,百试百灵,拉长声音:“多谢哥哥~”随即把不拿扇子的手伸到顾云时面前,抿着唇笑:“哥哥,我的礼物呢?”
顾云时还未从一连串的哥哥中回过神来,恍然听见礼物,面露些尴尬之色:“本宫今日来的急,下次本宫给你带双份的,可好?”
少年用手指点了点桌面,露出了欣喜的笑意:“行吧,那我等着哥哥给我补双份的。”
顾云时无奈地应下了,伸手把他头上的发扣解了下来放在桌上,又从妆台上拿了一条浅碧色的发带把沈清辞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扎起来:“你平日会客都在卧房?”
“当然不。”沈清辞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拿着蜜饯,任由顾云时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反问道:“殿下是客吗?”
顾云时一愣,以为他的意思是说他同自己较为亲近,已经不属于客人的范畴了。这边还未想明白就见沈清辞吐出了话梅的核,慢悠悠道:“比起我,殿下倒是更像这致雅园的主子,连素诚都更听殿下的话…”说着说着沈清辞又有些郁闷地埋怨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他的主子啊…”
这下顾云时才听出少年的话里有淡淡的调侃之意。
顾云时把发带扣好打了个漂亮的结,顺手将桌上的蜜饯整盘端走:“不能吃了,再吃该坏牙了,吃多了脾胃也会不舒服的。”走到了远沈清辞几步的地方高声喊:“素诚,进来把这些蜜饯果子点心都收拾了,以后不要在你家公子的卧房里放这些。”
素诚看了看眼里含笑的顾云时和敢怒不敢言的沈清辞,神色从容地接过了盘子:“是,殿下,素诚记得了。”
顾云时垂眸睨了一眼沈清辞:“多穿点,下午风凉,本宫去小厅等你。”说完推开了门前往用膳的小厅走。
待沈清辞收拾好了自己来到小厅,就见顾云时从容淡定地坐在桌旁,桌上的菜已上了一半了。见沈清辞进了小厅就向他招招手,沈清辞走到顾云时身边坐下,顾云时递了一只小盅给他,沈清辞打开瞧了瞧,发现是一盅桂圆银耳粥,细想自己并未吩咐做这道粥,那就是身旁这位殿下命人做的了。
看见沈清辞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顾云时解释道:“刚从外头进来,抱着暖暖手,不是非得喝。”顾云时伸手替他夹了一个小巧的白玉蒸饺:“你那些点心凉果本宫命人撤了,今儿吃的蜜饯也挺多,饭桌上就不要再吃了。”
沈清辞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明白这人到底有什么脸面在自己的地盘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比自己这个正牌主子还有底气。但现在自己决计说不过他,只能愤愤地瞪了瞪顾云时,泄愤似的狠狠地咬了一口白玉蒸饺。
这顿饭让沈清辞吃的极不是滋味,只吃了两个白玉蒸饺,小半碗鱼羹还有那一小盅桂圆银耳粥。下人收拾了桌子,顾云时同沈清辞又回了卧房,沈清辞斜躺在美人榻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旁边的顾云时:“殿下确定要在秋猎之时带上我吗?”
顾云时的目光从房里那扇山水屏风移向了沈清辞,眼含笑意:“怎么?不想去吗?”顺手拎了把椅子坐到美人榻旁,坐下后视线正好与沈清辞平齐:“本想借着秋猎的机会带你出去好好玩一场,若是你实在不想去,本宫就另寻个好地方带你玩,如何?”
沈清辞微感惊讶,有些不信:“若我不去秋猎,殿下便也不参与今年的秋猎?”看着顾云时并无反驳的神色沈清辞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恕我直言,殿下可是未曾想过夺嫡?虽然说这些有些大逆不道,但是…若是殿下有心那个位子,还是多放些心思在业绩上为好。殿下虽名为最受宠的皇子,可实际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便是殿下也未必能真的猜透圣上的心思。若是圣上将殿下当做磨炼另外两位殿下的磨刀石,那等来日无论那位皇子继了位,殿下的处境都会很糟。可若是殿下无心那个位子,未来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之前流言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圣上若是上心了,殿下就又失了些圣心…帝王的宠爱是有限度的,有朝一日圣上的宠爱没了,殿下就……”沈清辞一抬头就看到顾云时似笑非笑的表情。
顾云时也不打断他,见他停住了才接过了话:“如琢,若是今日坐在这里的不是本宫,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沈清辞回过神,浑身都冒出了冷汗,泛着水光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顾云时:“是我失言了。”
顾云时抬手揉了揉沈清辞的头发:“你说得有道理,但本宫也不是傻子,本宫确实不太想要,但也不是不能要。”看着沈清辞有些疑惑的眼神,顾云时并不打算解释:“如果本宫想要,那个位子就只能是本宫的,其他人绝无可能。所以你要陪本宫去秋猎吗?”
沈清辞思考片刻:“劳烦殿下多照顾了。”
顾云时笑笑,桃花眼微微眯起:“唤人来伺候你沐浴就寝吧,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