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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陌上人如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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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时小心地推开了景阳宫的大门,信步走入其中又小心关上了门,实木的大门发出‘嘎吱’的响声。顾云时径直进入主殿中,抬眼却看到帐幔后站着皇帝。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金安。”顾云时恭敬跪下行了一礼。
皇帝转过身:“平身吧。也就你还经常来看她。”
“这里鲜少有人来,儿臣常来是怕母后太孤独,毕竟除了儿臣,平日也没有人会来看母后了,只是…不曾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父皇。”顾云时一直低着头,眼神都不曾斜过。
皇帝的手抚过美人榻,床头桌子上绘着红梅的瓷器,绣着缠枝花的床幔:“自她走后,朕一直命人定期打扫这里,不许别的女人住进这里,只是为了让这宫里的一切都和她还未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以昼,不是只有你想她,朕也想的,只是朕有苦衷…”
“儿臣不懂什么苦衷。”顾云时打断了皇帝的话:“当初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庄若舒,庄家一不是权臣二不是元老,也没有什么可得罪的,可是父皇您连审都没审就认定了母后是因病而亡。那些证据明明足以给庄氏定罪,可是您不仅没追究,还在第二年就立庄氏为新后。”顾云时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您想提拔别人来分一分朝堂之上秦家的分量,可为什么那个牺牲者是我的母后呢?”
皇帝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你是皇子,言行举止要符合皇家规矩,不能整天把庄氏挂在嘴边。”
“不然呢?”顾云时略有讽刺的开口:“难道要让儿臣叫她母后吗?父皇,不可能的,我的母后是秦家女,是曾经名动上京的才女秦宁笙,而不是一个样貌才情、风度教养处处不及秦宁笙的庄若舒!”
皇帝长叹了口气:“是朕对不起宁笙,可是朕也是没办法…”
顾云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父皇…您常说母后是您的最爱,可是您为了江山牺牲了母后,您的最爱从来都只是您自己,就算重新再来一次,您也还是会选择您的江山。” 顾云时盯着皇帝的眼睛:“您根本…就不爱她,成为您的皇后是她最大的悲剧。”
皇帝的身子僵了僵,良久之后才说道:“等你以后到了朕这个位置…”
“我不会!”顾云时打断他的话:“我不会成为你,永远不会。”
皇帝有些无奈:“不聊这些了,过来陪朕下盘棋吧。自打你出了宫,许久都没人陪朕下棋了。”
“朕听闻你最近同那质子走的很近。”
“父皇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不必试探儿臣。”
皇帝率先下了棋子:“如今市井传闻你应该也听了不少吧,你对这些传闻有什么看法?”
“父皇觉得呢?”顾云时落下一子,抬眼看着皇帝:“您觉得是真的还是认为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呢?
您要是认为是无稽之谈,就不会在这里问儿臣了,父皇不相信儿臣不是吗?
市井流言短短几天就传遍了上京,父皇不觉得奇怪吗?您不去查背后指使之人,反倒询问儿臣事情的真实性,难道儿臣说了您就信吗?”
皇帝闻言也不打断,反倒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如今也不小了,你兄长同你这般年岁的时候景瑜都出生了。你呢?可有看中的世家小姐,名门千金?”
“父皇的意思呢?”顾云时将皮球又丢给了皇帝。
皇帝手中摩挲着棋子:“朕的意思是你也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了。你若是没有人选,朕可以帮你物色一些贤良的姑娘。”
顾云时落下一枚白子,围住了皇帝的一片黑子,棋盘上霎时空了一片:“父皇是不是忘记了曾经在母后面前答应过,儿臣的婚事是要由儿臣自己做主的。”顾云时的眼角染上了几分虚假的笑意:“若是让我娶回一个我并不喜欢的人,那我宁可不娶妻。”
皇帝端详着棋盘,不甚在意的开口:“没有感情也不妨碍你们相敬如宾,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再迎进府中做个侧室也是可以的。”
“儿臣还是希望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顾云时的白子又吃掉一大片的黑子。
皇帝有些微微愠怒:“那你就任由别人四处宣扬你与那质子的流言吗?自从方煜走了后,朕最属意的太子人选就是你。你想住景阳宫偏殿朕允了,你不曾插手朝堂之事朕也允了,你想出宫开府另住,朕也允了,如今只是让你成个亲也不行?若是你真这般喜欢那质子,成亲后养在府里玩儿也是无伤大雅的事,对你也并没有多大影响。”
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黑子所剩无几,白子占领了大片区域:“父皇,您输了。”顾云时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开口:“父皇,儿臣只会迎自己喜欢的人进府,儿臣的府中除了自己也只会有一个主人,所以父皇…您最好别逼着儿臣真的把沈清辞迎养在府里…”顾云时抬了抬嘴角,桃花眼微微泛起几分艳丽的笑意:“不然…今日的流言…可能就会…成真了…”
顾云时收拾着棋子与棋盘:“父皇,儿臣不知您今日因为什么来母后的寝宫,但是您来看母后,想必母后也是十分开心的,儿臣不愿在母后面前同父皇争吵,以免扰了母后清净。”将棋盘放回了原位,顾云时躬身行礼:“既然有父皇在此处陪伴母后,儿臣就不多打扰了,想来父皇许久没来景阳宫了,应当是有许多话同母后说的。儿臣…告退。”
苏福在顾云时进去后没多久就来到景阳宫外面候着,眼下看见顾云时出了宫,问过安后进入主殿请皇帝前去书房批阅奏折。
“陛下,老奴来接陛下了。”苏福没敢进内室,只站在外室门口高声喊。
“进来吧。”皇帝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开口:“以昼这孩子啊,为人子,他对朕始终存在些许恨意。为人臣,他又太过娇纵任性,不服管教。”
苏福抬手为皇帝揉按着太阳穴:“小殿下还小,自然是不想早早成婚受人约束的。陛下该给小殿下些时间的,老奴瞧着小殿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陛下多给小殿下自己选择的机会,一来二去,小殿下说不定就同意了呢…”
“是啊,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
“苏喜,去把唐枝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顾云时头也不回地吩咐苏喜。
“是。”苏喜得了吩咐便向外面走。
“唐侍卫,殿下在书房等着您,有要事寻您。”
“好,我这就去,劳烦苏喜公公跑这一趟了。”唐枝拱手抱拳,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殿下,属下可以进来吗?”伴随着唐枝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敲门声。
“进来吧。”
“属下参见殿下。”
“这是府中人员的花名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是可疑的…”顾云时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两本名册:“比如…皇宫和其他几个皇子府中的探子…” 待唐枝把名册接过去后顾云时又敲了敲桌子:“一定要细细地查,一旦发现了,不用问本宫,直接处理掉。之后进府的每个人都要仔细盘问探查,本宫府中也是时候大换血了…”
“属下遵命。”
………
致雅园中
沈清辞坐在池子边的大理石围栏上,手中拿着一个清透的玉盘,玉盘里盛着满满的鱼食,莹白的手指捻起鱼食投喂给池子里养的锦鲤。那池子里的锦鲤是顾云时看池子很空,特意寻来放在池子里给沈清辞养着玩儿的,红白相间的一群锦鲤,看着十分舒心。
沈清辞喂着喂着就发起了呆,眼神迷茫,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顾云时来到的时候故意放轻了脚步又没让下人通传,是以顾云时走到沈清辞身后的时候沈清辞都没有发现。顾云时伸手把沈清辞从栏杆上抱下来,沈清辞没有反应过来,一慌之下把鱼食连同整个玉盘都掉进了池子里。
顾云时看着有些呆愣的沈清辞略带责备的开口:“这栏杆那么凉,你身体不好还往上坐。受凉了怎么办?”
沈清辞推开顾云时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殿下怎么走路没声音的,把我的盘子都弄到池子里了。”看着争抢鱼食的锦鲤小声嘀咕:“一整盘儿都掉进去了,它们会不会撑死?”
顾云时正了正神色:“听素诚说你因为生病闭门谢客,怎么,连本宫也要谢绝?”顾云时的桃花眼泛着几分戏谑,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沈清辞,在等他的回答。
“嗯。”沈清辞同顾云时往石桌走:“我是这么吩咐了,可是殿下进都进来了,我就是再多说这些什么也是无用。”
“可你并未生病不是吗?”顾云时率先倒了杯茶喝:“你这院子除了本宫,怕是一年半载也没人来访,所以本宫可以认为你是故意的吗?”
沈清辞将茶暖了暖,重新给顾云时倒了一杯,故作淡定的开口:“殿下难道没有听闻这上京有什么流言?”
顾云时撑着下巴点点头:“听说了,这和你拒本宫于门外的原因?”
沈清辞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殿下不顾及名声的吗?这上京城里的流言一天一个样,今日殿下来我府中的事,恐怕明日就会传遍大街小巷,说不定就会传成七殿下被我拒之门外,心生不满强闯致雅园的版本了。”
顾云时听着听着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些喜色:“如此说来,你是为着本宫的名声着想?”
沈清辞抿了口茶,半晌才悠悠答道:“殿下怕是想的有点多。”
“那你为何要同本宫保持着距离?”
沈清辞神色略显认真,垂眸思考着,时间久到顾云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慢慢开口:“大约是太过在意自己的名声,不想背负这红颜祸水的名头吧。”
顾云时听到这回答的时候本能想笑,一抬头却看到沈清辞认真的目光,他摩挲着自己的指节,神色不明。
“你若是不想听见这些流言,本宫命人处理了就是。”顾云时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些不入流的东西生出的事,也值得你同本宫生分?”
沈清辞捏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我以为你们应当是兄友弟恭的,难道也会同室操戈吗?”
顾云时往沈清辞的跟前凑了凑:“兄友弟恭是做给外人看的,同室操戈才是常态。皇家哪有什么真的兄友弟恭,啧,小如琢,你真是天真。”
沈清辞垂下眼睑,沉默不语,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请殿下移步内室吧,我看这天色,像是快下雨了。”
沈清辞招呼了下人收拾外头的东西,自己和顾云时进了书房,外面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雨,噼噼啪啪的声音是雨水打在屋檐上又落到地上。沈清辞站在窗口,伸出手去接外面落下雨滴,顾云时伸手把沈清辞的衣袖往上折了两折:“玩玩就行了,别久站窗前,小心吹着风。”
沈清辞闻言把手收了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这是我来到上京之后遇到的第一场雨呢…”沈清辞回过身看着顾云时的眼睛:“这雨一时半刻也停不下来,殿下留下用晚膳吗?”沈清辞笑的眉眼弯弯。
“你这算是邀请?”顾云时挑了挑眉:“那本宫就在你这儿凑合凑合吧。”
沈清辞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顾云时:“殿下要是瞧不上我这粗茶淡饭,就请回吧,我这小地方可招待不了殿下这等贵人。”
顾云时伸手去拉沈清辞的衣袖,讨好地开口:“好了,是本宫言错,不是凑合。别气了,嗯?”
沈清辞也不理睬,打开书房的门对外吩咐:“素诚,今日殿下留下用晚膳,吩咐膳房做些殿下爱吃的…”
“顺便收拾间厢房,本宫今日在这住下。”顾云时从沈清辞身后探出头来补了一句。
素诚不知该不该听从吩咐,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沈清辞:“公子,这…”
沈清辞看了看下得正大的雨,又瞪了一眼顾云时:“按殿下说的去做吧。顺道派个人去殿下府中与苏喜公公传个信。”
素诚应了声,转身下去布置。
沈清辞回身看着顾云时,那神色仿佛在说‘满意了吗’。顾云时只装作看不懂:“如琢,本宫几日后要离开上京一趟,要两三个月,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只管到本宫府中找苏喜就是。”
沈清辞神色淡淡,不辨喜怒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