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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陌上人如玉(三) ...

  •   南围猎场的外围,秋风习习,艳阳高照,皇帝带了皇后和静妃,顾方凌与顾方行也带了各自的正妃,各家公子与小姐也换了清爽的骑装,跃跃欲试,猎场之中一片热闹之声。
      一辆马车在众人注视之下缓缓停在了猎场的入口处。一辆马车当不得众人如此好奇,重点是马车里下来的人。
      顾云时一身浅紫的衣衫,手腕上是鎏金的腕扣,头发束了个高高的马尾,用白玉发扣扣的仔仔细细。发束随着他下马车的动作晃动,站稳身形后随手用指节敲了敲门框,伸出的手像是要接人出来,嘴角噙着微微的笑意。
      众人都翘首以盼,猜测着马车中人的身份,眼里满是好奇之色。只见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从中掀起了帘子,骨节分明,白皙细腻,皓腕上系着一串由暖玉磨成的珠子和红豆大小的金铃串成的手链,随着手腕的移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随后身着浅绯色衣袍的少年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少年身形清瘦,面容白皙,五官精致,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玉雕扇子,当得一声人间绝色。绯色衣衫外头罩了一件艳红的火狐裘,头上戴着兜帽,艳丽的颜色衬的少年越发姿色无双。少年将手搭在顾云时的手中,被顾云时小心地扶了下来。
      “阿昼,你怎么才到,我可是等你很久了。”秦子离手执马鞭走到顾云时身边,对着少年微微拱手,语气散漫地开口:“这位是沈公子吧,久闻大名,阿昼经常同我提起你。”
      沈清辞回了礼,却不知道如何称呼,求助地看向顾云时,顾云时见状开口:“阿琢,他是本宫的堂兄,秦家大公子秦子离。”
      沈清辞垂下了头,低声开口:“清辞见过秦公子。”
      秦子离啧了两声,冲顾云时使了使眼色,眼里满是调侃之色,顾云时见状咳了咳:“子离,子衿也来了吗?”
      秦子离走在前头:“来了,在营帐里头,我带你们去找他。”
      三人一同朝着其中一个房间走去,一路上迎接着各种各样的目光。直到三人进了营帐里,众人才反应过来那位绯衣少年便是已经来了上京快一年的沈清辞。谈论声三三两两的响起,顾方凌盯着少年的背影一错不错,待到皇子妃江氏走到他身旁时才收回视线。
      营帐内,青衫男子提笔写着字,听到开门声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另外三人也不说话,等到青衫男子写完字后才搁了笔起身行礼:“见过殿下,沈公子。”
      顾云时挥挥手:“堂兄不必多礼,阿琢不是外人。阿琢,这位也是我的堂兄,是秦府二公子秦子衿。”
      青衫男子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倒了三杯茶分别置于三人面前。沈清辞抬头打量着秦子衿,面容与秦子离有七分相似,不同于秦子离的玩世不恭,秦子衿给人的印象就是“温其如玉,言念君子”。通身都透着温柔的气质,让人觉得十分舒服。沈清辞轻轻地抿了口茶,垂下了眼。
      “阿昼不出去同他们打猎吗?”秦子衿煮着茶,温温柔柔地问。
      顾云时放下茶杯给自己续了杯茶:“阿琢身子骨不好,想让你给他瞧一瞧。”此话一出,沈清辞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呛在了嗓子里,咳得脸通红,顾云时见状急急忙忙在他后背上顺着气:“喝那么急做什么,又没人同你抢。”
      沈清辞紧紧地攥着顾云时的袖子,因为呛到而流出的生理性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磕磕绊绊地问道:“什么…什么给我瞧瞧?瞧瞧我什么…?”
      顾云时笑笑回道:“子衿的医术就连宫中御医都未必比得上,让他瞧瞧,给你开些养身子的药。”
      说话间秦子衿已经摆好了问诊用品,示意沈清辞把手放上去,沈清辞犹豫着把手放了上去,秦子衿仔细地诊着脉,不出片刻收了东西提笔写起了药方,边写边说道:“沈公子是天生的不足之症,身体的根本太过虚弱,不宜大补,只能平日多加注意,我也不给你开药方,只给你些药膳方子,回去让你府中厨子照方子做就是了。过了秋天就冷了,尽量不要受寒,否则别说是好,只怕会雪上加霜。”将药膳方子上的墨吹干,秦子衿将方子递给顾云时叮嘱着。
      沈清辞安静地坐在一旁自觉地当一个花瓶,听着秦子衿对顾云时仔细地叮嘱。顾云时听完嘱咐:“那就不打扰你了,本宫带阿琢出去了。”得到秦子衿的回应后顾云时又替沈清辞把兜帽戴好,一起并肩走出营帐,看顾云时往马厩走沈清辞扯住他:“不用先去拜见圣上吗?”
      顾云时不以为然:“咱们来得晚,这个时辰不便去打扰。” 看到沈清辞紧皱的眉头倏然笑出了声:“本宫有分寸,不必担心。走吧。”伸手隔着兜帽揉了揉沈清辞的头,又带着他继续往马厩走。
      将平日骑的那匹枣红色的良驹牵出马厩翻身上马,弯下腰将手伸向沈清辞,借力将沈清辞拽上了马。
      沈清辞坐在顾云时身前,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转过头笑着说:“殿下,这里人多,放我下去吧。若是今儿传出什么对殿下不利的流言,我岂不成了罪魁祸首。天子一怒…要斩了我可怎么办…”沈清辞声音婉转,嗓音里带了几分不走心的调侃之意。
      顾云时环着沈清辞策马往猎场中去,带着些笑意开口:“那也没办法,阿琢上了本宫的马,就只能跟本宫走了,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阿琢就是想抵赖也赖不成了。”
      “那到时殿下可要护着我些,我可还未活够呢。”沈清辞勾了勾顾云时的手指,回头对着顾云时粲然一笑。
      顾云时一只手拽住缰绳,另一只手伸到沈清辞前面将披风扯紧了些,入了围场马儿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二人晃晃悠悠地边聊边走。
      “本宫听素诚说你这几日食欲不振,怎么,心情不好?”
      “我平日吃得也不多,素诚也太大惊小怪了,这样的小事都和你说。”沈清辞听到顾云时淡淡地嗯了一声,纠结着开口:“哎呀,就是前几日照顾阿姐的人给我来了信,说阿姐入秋以来病了好几场,也不算严重,只是病情有些反复,总也好不全。”声音渐渐变低,沾上了浓浓的关切与担忧:“我…我很担心阿姐…”
      顾云时把下巴磕在沈清辞肩上:“本宫为你寻个医师,到时候送到你姐姐身边照顾她,你看如何?”
      沈清辞有些迟疑:“这样不会太过麻烦了吗?宫里也有御医,只是他们都不会尽心为阿姐医治罢了。”说着说着少年又有些欣喜:“阿姐说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宫殿,还有不少服侍的人,过得很好,还同我说她很想我,我给阿姐写了回信,告诉她我也很想阿姐呢。”
      顾云时凑在他耳边开口:“你姐姐知道你想她一定很开心的,医师的事本宫安排,这事无需你多操心。”
      沈清辞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目光突然定在了某处,他突然晃晃顾云时的手,指向刚才看的地方:“殿下,那里有一只兔子,我看见了,就在那儿。”
      顾云时伸手把弓扯到身前:“想要?”见少年点头又抽出一支箭:“是想要来吃,还是要来玩?”
      少年倏然回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话里带着兴奋之意:“可以吃吗?我以为北方的人都是不吃兔子的…”说话间顾云时的箭已经射出去了,直直不差地射中了兔子,顾云时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扶着少年在地上站稳,走在前头替少年开路,抓着兔子的耳朵把箭给拔了出来,用手帕将中箭处的血擦干净才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伸手将兔子接到自己手中,眉间皆是喜色:“殿下府中有会做兔子的厨子吗?”
      顾云时收了箭:“没有,本宫又不吃兔子,厨子可以找,你可以等养肥些再吃。”戳了戳少年的脸继而开口:“人家都是觉得兔子可爱,想要养着玩,你怎么想要兔子是用来吃呢?”
      少年摸着手里的兔子,戚戚然开口:“南都的兔子吃法很多,我很喜欢吃的。阿娘在的时候经常有人找麻烦,后来阿娘走了,阿姐和我就没什么人注意到了,经常偷偷出宫吃些好吃的,可是我身体不好,阿姐从来都不许我多吃外头的东西。”
      顾云时默然片刻:“你阿姐…对你很好…?”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特有的温柔神色,自豪地开口:“那当然,那可是我阿姐,阿姐对我可好了,有什么都先想着我呢。”
      “那我同你阿姐,哪个更好?”
      少年哽了一下:“殿下和阿姐不一样的…阿姐是家人…”
      “嗯?”顾云时凑近了些,微微俯下身,直视少年的眼睛:“那本宫呢?”
      少年回避了顾云时的眼神低声道:“殿下就…就是殿下啊…”
      顾云时直起身:“走吧,你想去别处转转还是回营帐?”
      “我想回去,有些冷。”沈清辞同顾云时上了马,本想直接回营帐,却看到出来透风的皇帝,顾云时和沈清辞同时下马,把缰绳递给仆从,带着沈清辞走到皇帝面前弯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沈清辞不敢行半礼,正打算跪下行全礼胳膊却被顾云时扯住跪不下去,反抗无果后只能行了半礼:“清辞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皇帝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着,最后沉声到:“平身吧,阿昼,你随朕来。”
      “是。”对上沈清辞略显不安的神色安抚道:“无事,你先去子衿那里,等本宫回来去找你。”
      沈清辞点点头,行礼告退。
      ……
      “阿昼,你是认真的吗?”二人面对面坐着,顾云时挽了袖子泡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问题父皇许久之前就同我说过了,还想从儿臣这听到什么呢…”顾云时斟了两杯茶分别放在自己和皇帝面前漫不经心地开口。
      皇帝有些动怒:“你可知道你这是断袖之癖!这放在普通人家自然不是大事,但你是皇家子弟,是朕的儿子,你若是断袖,就是皇家之耻!”深吸了两口气又继续道:“你这样不仅毁了皇家名誉,还会毁了你母亲同秦家的名誉…”
      “您错了,父皇。”顾云时始终没有看皇帝:“母后自始至终都是希望我与皇兄能够娶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就算是皇嫂,当初也是和皇兄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我同阿琢走的是近了些,京中流言不断,什么样的说法都有。舅舅也同儿臣说过这些流言,不过他并未说儿臣会为秦家蒙羞,而是告诉儿臣若是喜欢就做,就算儿臣喜欢的是个男子,也没什么丢脸的。舅舅说若是母后在世,大概也会希望儿臣能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看着皇帝越发不好的脸色:“儿臣的两位堂兄,子离与子衿,他们也并未说我喜欢阿琢是不正常的。父皇,您想立儿臣为太子,儿臣深感惶恐,若是以后儿臣真的坐到您这个位置,后宫里会有许多形形色色的女人,不论是为了制衡前朝还是稳固各方势力,这都是必然的结果,那我喜欢的人岂不是要在日复一日的争斗中被磨掉棱角和生机,然后不知道哪一日死在后宫里…”顾云时抬眼看着皇帝的眼睛,残忍的声音还在继续:“…就像母后一样…”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顾云时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顾云时反应过来笑了笑,那舌头顶了顶腮:“父皇这是…恼羞成怒了?”
      皇帝气的手都有些发抖:“你母后是病逝的,这些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顾云时敛了笑:“父皇,若是真的看不上庄氏的那两个儿子,就培养景瑜吧。儿臣做不到像您对母后那样对待自己心悦之人……儿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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